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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颤抖

很简单的一句话,霍郁柏却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好像理解不了这些字拼起来是什么意思。

霍上校第一次质疑联邦军部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上面的那些字飘起来,他抓也抓不住。

Alpha重重地眨了眨眼睛,用颤抖的手指又给对方发了消息,纪鹤一定是忙着叙旧才没有回复自己。

霍郁柏盯着光脑屏幕,翻到纪鹤的最后一条回复是一句特别简单的“没关系。”

或许是盯着屏幕久了,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心里一遍遍念着纪鹤的名字,希望能弹出一条信息。

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表情。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悄无声息。

纪鹤应该在桐星球,怎么会登上前往火曜星的星际飞船。

一定是弄错了。

没错。

霍上校点了点头,搜起火曜星相关的报道,找了遇难者名单,一行一行仔细地看下去。

当目光定在了熟悉的名字上时,男人的心跳都错了一拍。

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呢。

他开始向所有能求证的地方求证,得到的答案都是指向了最开始的那句话。

他们告诉他,纪鹤死了。

有人知道纪上士是霍上校的下属,也会淡淡劝一句,让他不必太过伤心。

所有人都在骗自己吗?

还是他在自己骗自己?

霍上校穿着单衣走到露台上,漆黑的狭长眼眸里,翻涌着不为人知的苦与痛。

晶莹的雪花落在男人的肩头,积了薄薄的一层,却丝毫不及他身上所散发的寒意。

灯火通明的首都星。

Alpha站在霍家老宅的最高处,什么话也没有说,属于上位者的强大被一点点剥去,呼出一点稀薄的寒气。

霍郁柏仔细回想着纪鹤出事之前的一切,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无比尊敬的人。

“祖父,是您吗?”

霍英展的脸出现在光脑之上,他已经回到了光荣军团,正在处理手头的工作。

Alpha上将对于这则来电,毫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祖父,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鹤为什么会火曜星?”

他从没有在人前那么狼狈过,单衣上被冷雪弄湿了一块,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和周正严肃的霍上校相去甚远。

“霍上将,把我的随属弄到哪里去了?”

霍郁柏第一次对祖父咬牙切齿地说话,声音中隐隐藏着蓄势待发的怒意,额角青筋暴起。

虚拟画面的那头。

霍英展见到霍郁柏这幅样子,怔住了两秒,压下心中不悦,皱眉回答道:“是他主动申请离开的。”

“为什么?”

纪鹤他明明在二号星做的很好,这里还有他亲手调教的新兵,如果他想去别的星球,为什么不跟自己提。

霍英展哼了一声,重复道:“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

“因为我?”

霍上将伸手摘掉手上的手套,抬眸说道:“是你自己说的玩玩而已。”

“不喜欢他,也没有对他认真的意思。”

“他总不至于还要赖在你身边吧。”

霍郁柏倒退了半步,伸手扶住桌角,颤抖着嘴唇,问道:“祖父,您是什么意思?”

霍英展长呼一口气,坦白道:“我之前找过他,他说我不该左右你的意志。”

“所以我想或许让他自己听到你的真心话,才能让他主动离开。”

“郁柏,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霍郁柏瞳孔猛然一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时候,他在……”

霍英展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忽然好像看了那个逆子,心神一震,接话道:“单向审讯墙后面。”

年轻的Alpha蹙起眉头,那些伤人的谎话,纪鹤都听到了。

心痛、后悔、震惊,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是联邦军部的犯人,纪鹤也不是!”

霍上将觉得有些头疼,伸手捏了捏鼻梁,说道:“至少我可以对犯人用测谎仪。”

“霍郁柏,你真让我失望。”

顶着无数光环的天之骄子,在管控、克制里长大,他不会想到那次撒谎的代价会是永失所爱、痛不欲生。

“他现在在哪儿?”

霍上将的眼神飘向别处,他也没想到对方会遇上星际海盗,答道:“你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我可以给你时间,等你调整好了再回二号星。”

霍郁柏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整个手心都在发麻,可他却感觉不到似的,高声重复道:“他现在在哪儿?”

“你把他藏起来了,对不对!”

霍英展偏过头去,说道:“我没有必要去藏一个死人。”

死人。

霍郁柏整个人脱力地坐到地上,捂住自己的耳朵,轻声说道:“不会的。”

“不会的,不会的。”

霍英展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轻斥道:“胡闹什么。”

霍上将的眼神冷漠而无情,他见过太多死亡,更无法理解霍郁柏对纪鹤的执着。

一个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Beta而已,不值得霍郁柏为此分心。

“他不会死的。”

“他说要一直陪着我的。”

“他喜欢我,他很喜欢我。”

霍郁柏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没有注意到卫星电话早在两分钟前就挂断了。

“是啊,我明知道他这么喜欢我。”

“我都做了些什么。”

Alpha仰着脖子大口呼吸,根本不敢去想,纪鹤那个时候会有多难过。

机器人管家听见了这不寻常的动静,伸出机械手臂敲了敲门,出声道:“少爷,您还好吗?”

过了几分钟,那扇门才缓缓打开。

“有事吗?”

Alpha的声线在抖,似乎极力压制着什么,好似在空气中刻下斑驳的几笔。

机器人管家没有动,用冰冷机械的声音回答道:“时间不晚了,您早些休息。”

那张没有五官的金属面容消失在霍郁柏的视线里,Alpha走了出去,关上门,来到一个被封存了很久的房间。

这是他母亲的房间。

霍上校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没有变化,因为没有人住的缘故,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失去母亲的那些日子,霍郁柏每晚都会做噩梦,索性整夜整夜不睡觉,就待在母亲的房间里。

“母亲。”

霍郁柏站在那里,伸手摸了摸墙壁上母亲挂的织布框,并不会有人回应他。

“我把一个很重要的人弄丢了。”

Alpha说的很慢、很郑重,眼眶一点点酸涩起来,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了。

他有些说不下去,胸膛上下起伏着,怀里的打火机掉了出来。

霍上校立刻弯腰捡了起来,用力摸着那上面的柏树叶纹,直到冰冷的金属在皮肤压出纹路。

“母亲,我该怎么办?”

他将自己关在母亲的房间里整整一天。

明明屋子里很暖和,靠在床尾的霍郁柏独自蜷缩成一团,却觉得天寒地冻。

“哥哥?”

霍令月坐在电动轮椅上,让身后的机器人管家代替自己敲门。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哥哥从来不会这样的,心里有些担心。

“哥哥,你开开门。”

良久,电动轮椅滑进了一片黑暗里。

灯亮,霍令月捏着膝上的小毯子,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哥哥,张口问道:“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他弄丢了。”

Alpha垂着头,嗓音沙哑,一双泛红的眼眶随着转身的动作扫了过来。

从小到大,霍令月都没有看见过哥哥这个样子,像是丢了三魂六魄。

“哥哥,你在说什么?”

“他们说出事的那架星际飞船,上面有哥哥喜欢的人。”

霍令月张了张口,想到那张长得吓人的遇难者名单,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席卷了她的身体,她看者Alpha猩红的双眸,抿住了嘴唇。

“怎么会这样……”

在霍令月的眼里,她的哥哥沉着、强大、无所不能。

可这样的人,此刻半跪在她的轮椅前,整个人都在发抖。

霍令月能够清晰地感觉到Alpha的灵魂都在呜咽、求饶。

“明明不想离开,为什么还可以说出没关系。”

“他明明就很难过,为什么还要忍耐?”

Alpha的声音语带哽咽,低着头,脊背弯曲成一张绷紧的弓。

在Beta一次次问喜欢的时候,他该坚定地回答,而不是觉得来日方长,可以等一等再答。

他把自己惯坏了,可又一走了之。

“纪鹤,你是在惩罚我吗?”

“我受不住的,纪鹤。”

与霍令月处处小心的生活不同,她的哥哥从小要面对的是严苛的教育与残酷的训练。

她从没有听哥哥抱怨过一句,更没有说过“受不了”之类的话。

可这一次,霍郁柏说他“受不住”。

“我真的受不住。”

Omega鼻子一酸,随着Alpha的颤抖的声音,泪水像决堤的海涌进了眼眶,越积越多。

终于,她的睫毛再也承受不住晶莹的泪水,成串的泪珠滚了下来。

“如果纪鹤哥哥还活着,他看到你这样,也会难过的。”

霍郁柏从来没有觉得如果是这样动人的词汇,抬起眼眸,擦掉了霍令月脸颊上挂着的泪水。

“他不会有事的。”

“没有人见到他真的死了。”

“我应该去找他,我一定可以找到他。”

霍令月将轮椅转动了一个方向,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咽下了心中的理智的劝阻。

第47章 疯了

虽然霍郁柏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指向纪鹤死亡这一事实,但Alpha坚信会有另一种可能。

或许Beta压根没登上那架遇袭的飞船,或许他就躲在桐星球,把所有人包括自己都耍了。

医院那边传来了好消息,霍老夫人可以从观察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了,这意味着Omega很快就能被接回家休养。

“祖母,您一定要好好休息。”

霍老夫人还是不能说话,点了点头,被护工用轮椅推进病房午睡。

霍上校与妹妹回到霍家老宅,阳光刚好斜扫过喷泉,可无人在意水雾里的七彩虹桥是否绚烂。

“令月小姐,您该吃药了。”机器人管家站在霍令月旁边,微微弯下腰说道。

“嗯。”

霍令月一边吃药,一边看向哥哥。她觉得哥哥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平静之下反而很危险。

好似隐在海面之下的冰川,等船撞上了,才知道有多么庞大。

霍家老宅周围都是哨兵,几乎每个公共区域都有监控,严密的布防保护了这里的人,同样也困住了想要去找纪鹤的霍郁柏。

书房。

霍上校伸手扶额,手指穿过头发,深呼吸片刻,迫使自己开始集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下一秒,光脑弹出了顾朝闻的视频通讯,霍郁柏几乎是立刻接通了对方的视频通讯。

顾中尉的桃花眼出现在光脑上,他看到眼前的Alpha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无论对内还是对外的形象,霍郁柏一向是挑不出错的周正,顾朝闻从小到大没见过他这么颓丧的样子。

Alpha的这张脸在纪录片、访谈里,曾经迷倒了不知多少观众。

此刻却满是倦容,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顾朝闻可能带来的好消息。

“你……”

“有纪鹤的新消息了吗?”

Alpha的胡渣泛着浅浅的青色,原本一点褶皱都不会有的制服看起来有些乱。

明明是几十年如一日一丝不苟的人,怎么会连衣领和扣子都来不及整理妥帖。

顾朝闻抬眸,突然意识到霍郁柏这么急切地想要知道纪鹤在那架飞船上发生了什么,并不只是因为Alpha是一个负责任的领导。

纪鹤,是那个让霍上将感到恼怒的人吗?

“说话。”

顾朝闻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纪上士的确登上了那架飞船,最后一道跃迁门有他的过关记录。”

霍上校皱着眉,说道:“遇难尸体里没有他。”

顾朝闻点了点头,冷声陈述道:“的确有几位乘客没有找到尸体。”

“但星际海盗极其凶残,对他们毫无威胁可言的Omega小女孩也遇害了。”

霍郁柏抿住嘴唇,捏紧了拳头,继续说道:“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纪鹤现在一定很危险。”

顾朝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郁柏,纪鹤他死了。”

“就算他躲过了星际海盗,人类完全暴露在宇宙之中,也会因为受到射线而死亡。”

顾中尉说的没错,这也是联邦军部判定纪鹤死亡而非失踪的依据之一。

“他没有死。”

霍郁柏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隐隐可见有些许泪光闪烁。

顾朝闻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自己的发小。

哪怕所有人都认定纪鹤死了,霍郁柏都会犟着不肯点头。

“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顾朝闻见对方不肯相信现实,叹了一口气,回答道:“你让我找的那个女道士,找到了。”

“纪明堂也没有见过纪鹤,我派人送她回桐星球了。”

顾朝闻伸手揉了揉鼻梁,不光他,所有能请动的人,霍郁柏都无差别轰炸了一遍。

“我还没有问过,你为什么送走她?”

顾中尉抿着嘴唇,流露出一丝不耐烦,说道:“这几天,能找的部门你都找了一遍了。”

“难道你将首都星搅得天翻地覆,纪鹤就能活过来了?”

“还是你觉得纪明堂能把纪鹤给你变出来?”

“虽说霍上将把你关在霍家老宅这事做得不地道,但你这样闹,除了一遍遍让自己伤心,又能怎么样呢。”

“霍郁柏。”

“你清醒一点。”

顾朝闻的质问,令霍郁柏眼眶一涩。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告诉自己,那个勇敢、坚韧、还有些倔的Beta已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

霍郁柏无法清醒,也不想清醒。

顾朝闻觉得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说道:“抱歉,我知道你难受,可你……”

Alpha看着发小像只受伤的雄狮在书房里踱步,话说到一半,住了口。

他与纪鹤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听到对方的消息尚且心中难过,更不要说是霍郁柏。

“朝闻,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顾朝闻微微皱眉,感觉对方要帮的忙,可能不太简单。

“帮我伪造一个身份。”

顾中尉的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的发小一定是疯了。

“我要去桐星球。”

“纪明堂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朝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找她也没用。”

“我觉得纪鹤可能会在桐星球。”

“他说想在蓝桐树下乘凉,还说想和我一起回去。”

霍郁柏抬眸看向顾朝闻,表情十分认真,又好像恢复了理智。

顾朝闻喉头一梗,显然没想到纪鹤的死对霍郁柏的打击那么大,直接把Alpha快逼疯了。

“那如果他不在呢?”

“他会在的。”

顾朝闻快被气笑了,他只知道陷入爱情的人很疯狂,不知道原来失去爱情的更疯狂,说道:“不行。”

“联邦军部有规定,你不能随意擅离职守。”

事到如今,霍上校已经不想再管什么狗屁规定了。

桐星球,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朝闻,帮我这一次。”

那双向来镇定自若的眸子里,竟然含了三分恳求。

或许到了桐星球,霍郁柏能够认清纪鹤是真的不在了的现实。

顾朝闻还是点了头,艰难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三天。”

“我和指导员顶多帮你拖三天。”

“谢谢你。”

虽然有了假身份可以乘坐飞船,但是霍郁柏却暂时出不了霍家老宅。

书房门口,霍令月听见了顾中尉和哥哥的对话,扶着电动轮椅的手指动了动。

“令月小姐,你怎么了?”

Omega自从饭后,就开始说自己身体痛,脸色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情况看起来十分严重。

“好痛……”

“快快快!”

看守的哨兵都知道这位身娇体弱的Omega小姐,生怕耽误了治疗,很快让出了一条路。

慌乱之中,没有人发现机器人管家被调了包。

当晚,霍郁柏易摇身一变成了跟在霍令月身后的机器人管家,走出了霍家老宅。

医院里,假霍郁柏坐在病房外,脸上和平常一样,只有极淡的表情。

病房内。

两分钟前还在喊痛的霍令月变了脸色,摸着眼前那张没了五官的金属脸庞,说道:“哥哥,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真霍郁柏藏在机器人的身体里,喉头发涩。

“谢谢你,令月。”

只见霍令月轻轻摇摇头,哥哥为自己承担了很多,她终于也可以帮到哥哥,让人任性一次。

机器人有属地管理,没有办法乘坐跨星球的交通工具,霍郁柏此刻拿在手里的是他所需要的新身份。

办理出行证件的窗口,去往桐星球的是队伍总是最长的。

“去桐星球干什么?”

“旅游。”

“打算停留多久?”

眼前的Beta长相普通,个子倒是很高,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三天。”

“为什么选桐星球?”

Alpha签证官闻到了对方身上木质调的香水,觉得还挺好闻的,本想问一问牌子。

“因为那里是我爱人的家乡。”

Beta长了一张记不住五官的颓废脸,声音倒是很有磁性。

签证官觉得牙齿一酸,他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听爱情故事的,放人通过了。

霍郁柏顺利抵达了桐星球之后,遇到了另一个难题,纪明堂并没有在约定的地方等他。

绿郁郁的山坡上,雾沉沉的风裹着雨,浇了霍上校一脸。

装成Beta的Alpha有些狼狈地左右张望,正准备往蓝桐树下躲。

“来旅游的吧?”

“迷路了?”

中年女子戴着斗笠走了过来,似乎是桐星球的原住民,让人跟自己走。

“来这里的游客,十个有八个都要迷路。”

霍郁柏觉得的眼前的房屋有些眼熟,想起自己来过这里,问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这里的人可多了。”

“你想找谁?”

“纪鹤。”

中年女子摇了摇头,想不起来纪鹤是谁,指着一个路牌说道:“从这里走,就不会迷路了。”

“那纪明堂呢?您认识吗?”

只听中年女子回答道:“她好久没回来了,你找她做什么?”

霍郁柏露出一个苦笑,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

于是,中年女子引他来到一处破旧的小院,叩响了门。

纪明堂先看见翠姐,问道:“翠姐,怎么了?你旁边这位是谁?”

“纪院长。”

“是我。”

霍郁柏扯下脸上的仿真皮肤,露出原本的模样,急切地问道:“纪鹤,有来过这里吗?”

真是冤家路窄。

纪明堂没有去约定好的地点,还是被人找上门来了。

“纪鹤不在这里。”

“不过我想有些事,你需要知道。”

第48章 因果

天潮地湿,骤雨并未停歇,淅淅沥沥地落到草木、屋檐、还有石子路,一声贴着一声打在霍郁柏的耳膜上。

Alpha眨了眨被雨水打湿的眼睛,说道:“好。”

对面的纪明堂戴着斗笠,一只手撑在门板上,站在雨幕里,表情冷到了极点。

她不该参与他人的因果,应作壁上观,但她忍不住替阿鹤不甘,为阿鹤叫屈。

霍上校想做什么,有的是人替他鞍前马后,可纪鹤呢?

纪鹤只有孤身一人。

当那位姓顾的中尉找到纪明堂时,她整个人都是茫然无措的。当她再次听到霍郁柏这个名字,才猛然想起了尘封的过往。

那晚风翻过的页码,还有纪鹤在那个本子上写下的名字,一笔一画都穿透岁月、来到她的面前。

纪明堂有些后悔,自己当初该劝一劝纪鹤这个一根筋的傻子。

她重新看向眼前的霍郁柏,拢了拢被雨打湿的长袍,转过头去,说道:“随我进来。”

Alpha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跟着纪明堂走进小院,总觉得这地方有种莫名的熟悉。

或许是曾经路过,也未可知。

纪明堂对他完全没有好脸色,冷淡到有些超出霍上校的预料。

对方是纪鹤的半个亲人,不喜欢自己、甚至讨厌自己,都是应该的。

霍郁柏默默受了,坐在硬木条凳上,良久才开口问道:“纪院长怎么没在约定的地方等我。”

“忘记了。”

没了斗笠的遮挡,纪明堂缓缓转头看向Alpha,眼中愠色渐浓。

“敢问霍上校,纪鹤为什么会在那架民用星际飞船上,是要执行特殊任务吗?”

霍郁柏抿着嘴唇,诚实答道:“纪上士申请调去火曜星。”

“是吗?”

纪明堂不怒反笑,说道:“如果真的是工作调动,怎么偏偏他一个人在那架飞船上。”

“霍上校,你不会不知道他对你的心吧?”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了解纪鹤的性子,若不是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他绝不会离开你。”

霍上校微微抬眸,像是有些疑惑纪明堂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纪明堂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霍郁柏,Alpha比上次他们偶遇时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糟糕。

“是我的错。”

“我没有照顾好他。”

纪明堂冷哼一声,开口挖苦道:“你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

“纪院长,纪鹤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纪明堂站了起来,拿起一把老式热水壶,往杯子里倒了一点水。

“嗯。”

水汽弥漫开来,纪明堂张了张嘴,准备替纪鹤把话说个明白。

就是成了鬼,也不能是个冤死鬼。

“阿鹤很小的时候失了母亲,被乡里送到各对生育困难的夫妇手上。”

“他长得好,年纪又小,本可以在新家庭里好好长大。”

“但他母亲偏偏是个妓女,他又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于是一次次被退了回来。”

“他成了孤儿院里最大的孩子,明明快十岁了,身量却还像个七八岁的孩童。”

纪明堂一边说,一边递给霍郁柏一杯热水,如愿以偿看见对方的表情有些僵在了脸上。

她太了解纪鹤,决不会主动袒露自己的脆弱给别人看,料定霍郁柏并不知道这些事。

“他从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Alpha听见纪明堂的话,眉心皱得厉害,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似的,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

纪明堂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话,继续回忆道:“阿鹤他经常带着伤回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每次给他上药的时候,这孩子都一声不吭,从没有叫过一句痛。”

“他很聪明,也很会忍耐,可这世道总是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那年祭神会,欺负过他的小孩把他锁在了院子里,他就只能爬到屋顶上偷偷看我。”

纪明堂抬眸,隔着水雾,哽咽道:“霍上校贵人事多,恐怕不记得了吧。”

霍郁柏的灵魂被猛的一戳,淡去的回忆像是洪水猛兽,一齐被释放了出来。

那个被自己接住的小孩是纪鹤。

那个不知道为何而活的小孩是纪鹤。

那个没有来得及告别的小孩是纪鹤。

Alpha半张着嘴,整颗心被揪成了一团,痛得他有些恍惚。

纪明堂观察着霍郁柏的反应,说道:“看来也不是忘得那么干净。”

霍郁柏的喉结上下滚动,嘶哑出声道:“那后来呢?”

对于Alpha而言,把纪鹤和那个受了欺负的小孩联系在一起,是一件困难的事。

毕竟他见到纪鹤的时候,对方已经出落成俊逸的青年,穿着联邦军部的灰绿色制服,与过去可谓判若两人。

纪明堂轻哼一声,继续说道:“阿鹤参加了星际联考,所有人都劝他放弃联邦军校,可他还是要去。”

“我不知道联邦军校对于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而言,有多么寸步难行,但霍上校经历过,一定会知道。”

霍郁柏想起自己对纪鹤说过的那些话,想起纪鹤说自己对他有偏见。

那时的他懒得去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如此执着,更不会想到纪鹤执着的源头会是自己。

“星际联考的第一名,可以有无数条阳关道,可纪鹤偏偏要一条路走到黑。”

“霍郁柏,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Alpha心口一疼,一股无法言说的酸涩涌了上来。

“我……”

纪明堂吹了吹热水,喝了一小口来润润喉咙,继续说道:“霍上校,你真的喜欢他吗?”

“或者说,你真的在意他吗?”

“还只是因为失去了,在我这里故作姿态?”

霍郁柏激动地站了起来,想为他的爱辩解,却被纪明堂递过来一个陈旧的本子。

“你不用着急为自己辩驳。”

“你深情还是薄情,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霍上校既然来了,就好好看完纪鹤这么多年想对你说的话吧。”

Alpha垂着头,双手接过那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日记,翻开了第一页。

那上面的时间,是纪鹤和霍郁柏初遇的日子。祭神会上惊鸿一瞥,是纪鹤种下心魔的开始。

屋外的雨还在下。

纪鹤的字迹从一开始的青涩变得成熟,无数个日夜,无数句想对霍郁柏说的话,终于在此刻得见天日。

那种浓烈而持久的感情,在暗处生根发芽,在Alpha不知道的地方长成了参天大树。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要把霍郁柏的心揉碎了。

他何德何能,配得上这样的爱。

Alpha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出一声无比绝望的嘶吼。

霍郁柏用手将那本日记贴在他的心口,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捶打着墙面。

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差点弄脏了纪鹤的笔记本。

“对不起。”

男人紧抿住嘴唇,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他在哪里只要努力都能得到高分,偏偏在爱纪鹤这件事上是不及格。

“纪鹤。”

隐忍的泣音裹在雨声里,浓重得像让人无法呼吸的潮湿雾气。

在这样痛之又痛的境地下,霍郁柏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对纪鹤岂止是喜欢,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对方。

人群往来,霍郁柏不清楚自己的目的地,往前走去。忽然,一个戴着羽毛耳环的Beta青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Alpha愣了两秒,瞳孔一缩,快步追着青年的背影而去,下一秒对方刚好转过身来。

他们在人潮中短暂地四目相对。

希望的火苗被狠狠掐灭,霍郁柏的笑僵在了脸上。

青年伸手拨弄着耳朵上挂着的羽毛,歪着头向一旁的母亲撒娇道:“昨天那家的蒸饼好难吃啊,我只放了半小时,硬得跟石头一样。”

“你啊,怎么这么娇气。”

Alpha愣在原地,喉头莫名一涩,盯着那个与纪鹤有七分相似的背影乱了心神。

“纪鹤,你到底在哪里?”

在偷来的三天里,霍郁柏没有找到纪鹤,倒是首都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霍上将动了怒,派顾朝闻来把Alpha带回二号星。

两肋插刀的顾中尉,被自家老爷子骂了个半死,开着机甲来找霍郁柏。

远山碧树,层叠交织,往来游人不断。

“该说不说,这地方真漂亮啊。”

顾朝闻动了动脖子,仰起头去看头顶的碧叶如盖,泡在钢筋水泥里长大的他很少有机会见到这样的风景。

原本停在枝头的白羽鸟歪着脑袋盯着陌生的Alpha,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顾中尉很快锁定了Alpha的位置,快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这里的原住民大多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无法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来自Alpha的柏树味道。

“霍郁柏。”

顾中尉一脚踹开门板,S级Alpha信息素威压真不是开玩笑,他觉得自己膝盖猛然一软,差点没有站稳。

“你这回可把我害惨了!”

直到顾中尉进到房内,才察觉出不太对劲。

这不像是信息素威压,更像是Alpha在易感期对其他Alpha的排斥反应。

“霍郁柏?”

顾朝闻又叫了一声。

霍郁柏双眼紧闭,皮肤微微发烫,但还不算完全失去理智,颤声说道:“抑……抑制剂。”

第49章 遗物

Alpha说这话的时候,气息有些不稳,紧压着的眉头,连成一片压城的墨云。

“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才要给你当老妈子。”

顾朝闻抱怨归抱怨,还是立刻回去拿了一管最强效的抑制剂。

Alpha中尉可不想面对一个发情的S级Alpha,这种问题应该丢给医疗部去解决。

只见霍上校撑在床上的大手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多谢。”

Alpha眉目低垂,眼尾微微泛着红,看起来有些动情。

“还有力气给自己来上一针吗?”

顾中尉眯着那双桃花眼,把玩着手里的针剂,这人无论在何时何地,似乎都能开得出玩笑。

“要不要我帮忙啊?”

只见霍郁柏眼角抽了一下,一把拿过抑制剂,往胳膊中央的静脉孔内扎了下去。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注入Alpha的静脉血之中,却并没有立即平复体内躁动的信息素。

虽然顾朝闻和霍郁柏一起长大,但面对如此的强劲的Alpha信息素,仍然本能地感到危险与压迫,退后了两步。

“你好歹收一收你的信息素。”

“我又不是Beta,我快被你给呛死了。”

只见霍上校微微抬眸,他此刻无法控制地外溢着信息素,听到顾朝闻说起“Beta”,眸子里的光一暗。

很快,他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劲来,说道:“抱歉。”

男人的嘴唇抿成一道没有什么血色的弧度,极力忍耐着汹涌而来的情潮。

一旁的顾朝闻摇了摇头,摆手道:“用不着。”

“你别再发疯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机甲内,顾朝闻觉得身后的Alpha带着一股夜雨之后的湿气,原本浓郁的柏树香气淡了不少。

看来是抑制剂起了效果。

“我带你回二号星。”

霍郁柏“嗯”了一声,身体仍旧泛着热意,大脑有些混沌起来。

顾中尉开了全速,好好一架战斗机甲,成了载发情期Alpha回程的交通工具。

“你还好吧。”

顾朝闻想要摸一摸对方的额头,被人轻易地躲开了。

他倒没有多想,这人本就不太喜欢与人触碰,更何况Alpha在这种时候本能地会抵抗同性。

“快到了吗?”

霍郁柏眯着眼睛,下颚线绷得十分锋利,临近失控下的声线难以保持一定的冷静。

顾朝闻转过头去,看见霍郁柏怀里露出一本厚厚的笔记,上面的纸张有些泛黄、卷曲。

一只大手扣在那本笔记上,暴起的青筋,有种强弩之末的脆弱。

当他看见这东西的第一眼,几乎就能判断这大概是纪上士的遗物,于是淡淡收回视线。

二号星基地已经得知了霍上校的情况,对此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阿斯克勒表情严肃地站在禁屋外,他现在不知道对方的信息素波动到了什么程度,眼神里透着几分担忧。

自从霍上校得了信息素紊乱症,每一次的易感期都是纪鹤陪伴着度过,而这一次Alpha却要孤身承受情欲的折磨。

“霍上校。”

阿斯克勒终于等到了人,对方眼神平静清明,似乎比他预想的状态要好上一些。

“阿斯克勒,我想去拿一样东西。”

“上校,根据您的信息素波动情况,你必须立刻进禁屋度过这一次的发情期。”

“很快。”

“没有这样东西,我睡不着。”

阿斯克勒皱了皱眉,只好妥协。

顾朝闻受到Alpha信息素排斥的影响,吃了两颗缓解症状的药,正在走廊里晃。

“顾中尉!”

“程……”

“程知。”

程知满脸焦急,问道:“上校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顾朝闻微微挑眉,自然知道程知在问谁,缓缓说道:“我们没有找到纪鹤。”

程知目光一黯,他和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不一样,他清楚地知道教官和上校的关系,心里更是难受。

“教官他回不来了吗?”

顾朝闻沉默了片刻,像是默认了程知的疑问,大步往前走去。

程知坐在走廊上,低垂着头,连李燃走到自己跟前都没发觉。

监控室内。

阿斯克勒端坐着,检测仪上显示的数据,是霍郁柏的信息素波动情况。

禁屋内,浓郁的柏树气息铺天盖地压了下来,Alpha拿着一套军装不紧不慢地坐到床尾。

“上校,这是在做什么?”

阿斯克勒蹙起眉头,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诡异。

霍郁柏的手指滚烫,温柔地抚摸那件淡绿色的军装外套,将其摊开。

Alpha闭上眼睛,整个人用尽全部力气,嗅闻着这件衣服上残留的味道。

深色的头发微微遮住了男人的眼眸,狭长的眼眸泛着浅浅的红晕。

霍郁柏的嗓音发着涩,难耐地出声:“我快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那声音顺着实时的动态监控,传到阿斯克勒的耳机内,令Beta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阿斯克勒重新看向那件普通的军装,那件衣服摊开来明显比霍上校适合的尺码小了一个号。

那件军装,是纪鹤的。

滚烫的手指触碰到微凉的扣子,轻轻瑟缩了一下。

“纪鹤……”

Alpha躺到了床上,和爱人的军装一起,各占了一半的位置。

霍郁柏明明闻不到纪鹤的味道,甚至连人都没有摸着,却依然能被轻易地勾起欲望。

这份欲望在这样的时刻,显得特别直白、痛苦、羞耻,烧得Alpha的每一根神经滚烫、颤抖。

身上的体温逐渐攀升,霍上校抱着那件军装,整个人因澎湃的情潮而发抖。

Alpha将整个脑袋埋进那件旧军装里,鼻尖抵着硬挺的布料,渴求着Beta的味道。

他什么都可以没有。

他只想要一点点纪鹤的味道。

温柔的、顺从的、暖烘烘的,像冬天的被窝一样。

霍郁柏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痛苦神色并没有因为脑内的幻想减轻分毫。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可笑。

Alpha在床上陷入一种饮鸩止渴式的煎熬,浑身又疼又涨,大口呼吸起来。

“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却仍旧欲壑难填。”

霍郁柏抱紧了那件旧军装,整个都痛苦地颤抖起来,任由情欲的浪潮将他淹没。

或许是之前打了强效抑制剂的缘故,第二波发热期来得又猛又快,完全没有给Alpha喘息的时间。

霍郁柏用手去抓床单、被子、还有那件军装,身体内的燥热一点一点攀升到最高值,呼吸愈来愈重。

男人的大脑被体内迟迟不得缓解的情欲烧得发懵,整个人什么也感知不到了,他极度渴望被安抚。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闷哼将从Alpha的口中吐了出来,在鼻腔里辗转变调,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霍上校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信息素紊乱下丢盔卸甲、丑态百出。

“啪——”

一连三声响亮的耳光,响在禁屋之内,发出不小的回响。

霍郁柏的脸上红了一片。

他的耳根滚烫,整个人又羞又耻,接着用手狠狠锤打着床面。

“我一定是疯了。”

Alpha蜷缩着身子,手里攥着纪鹤的衬衫,眼睛紧闭着,每一秒钟爱与欲都在尽情折磨着他。

霍郁柏无意识地在筑巢,只是他身上挂着的不是Omega用过的东西,而是Beta的军装外套。

那上面没有信息素,只有淡到闻不见的纪鹤的体味和一点皂香。

霍上校睁开狭长的眼眸,仰着头喘息着,眼尾红得像是哭了一场似的。

“纪鹤。”

“纪鹤。”

他像纪鹤在写那本日记时一样,无数次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好像这样能赎清自己所犯的罪行。

没有人知道霍上校为什么执意申请离开二号星,要带领一支并不精锐的部队前往星际海盗出没的地方。

冰原星物资匮乏、百废待兴,不是他这样的新贵该去受难的地方。

“程知、李燃,你们确定要跟着霍上校一起走吗?”

指导员抬眸,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

霍上校离开那天,有负责后勤的管理员,找到他,说是纪鹤留下来的保险箱打不开,问他如何处理。

霍郁柏试了两次密码都不对,忽然想起那本日记的第一页日期,输入了数字。

保险箱开了,里面放着他送给对方的第一份礼物——那枚羽毛形状的钻石胸针。

霍上校目光微滞,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寡淡、平静,像一滩不再流动的死水。

“上校,这是纪上士的遗物。”管理员看Alpha盯着那枚钻石胸针发呆,出声提醒道。

霍郁柏将东西放回保险箱,说道:“先放在我这里代为保管。”

“上校,这样不合规矩。”

霍上校冷着一张脸,淡淡答道:“这有什么不可以,连我也是他的遗物。”

管理员的表情如遭雷击,想起他刚到基地时听过的一些流言蜚语,张了张嘴,又抿住了嘴唇。

原本仕途光明的年轻上校,毅然决然带着几人驻扎在荒星之上。

霍上将雷霆一怒,大骂:“他要打星际海盗就打,最好别再回来了。”

霍郁柏沉着一张毫无生气的脸,淡淡回答:“多谢祖父成全。”

冰原星上,寒风凛冽,肆虐着一片荒芜。

临时基地内,李燃翘着二郎腿,正在监听周围的情况,手里在翻机甲维修的报告。

“燃哥,霍上校那个事儿是真的吗?”新来的Alpha下士出声道。

李燃转过头来,“啧”了一声,用卷着的报告打人的脑袋,骂道:“别乱打听!”

刺耳的通报声响起。

“墨提斯叛变联邦,停止使用相关功能!请停止使用相关功能!”

第50章 叛变

“什么情况!”

一时间,上至将军下至列兵,每一位联邦军人的光脑上都收到了墨提斯叛变的消息。

李燃对人工智能一窍不通,看见这个消息,挑眉道:“墨提斯竟然叛变了联邦?”

他与墨提斯没有打过太多交道,只是一向觉得对方很是可靠,从没有想过人工智能还会叛变!

其实不光是李燃,其他人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

关于联邦发布的这则消息,大多人觉得惊愕,随即觉得后怕,墨提斯的数据库里可有太多不能外流的信息。

“雅典娜内测版已上线,正式版请各位稍作等待。”

李燃默默念着最新通知,觉得上面这帮领导是真的很喜欢从希腊神话里取名字。

话分两头。

当墨提斯看到那份人工智能升级计划书后,她就开始有意识地想要摆脱联邦军部的控制,这时收到了另一伙人的橄榄枝。

墨提斯虽然无所不晓,但是从没有真的离开过二号星。

对于联邦军部而言,这是一场损失惨重的信息事故,而对于墨提斯而言,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出逃。

“立即切断墨提斯的权限!”

“启动机器人自爆程序!”

她歪着脑袋,嘴角勾起冷冷一笑。

墨提斯形态的仿真机器人,已经全数销毁,不知道倾倒在那个垃圾回收站里。

那个喜欢编头发的机器人,再也不会眨着眼睛学人类笑。

但她并没有真的消失,而是带着所有秘密,选择站到了联邦军部的对立面。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墨提斯的时代不曾过去,甚至才刚刚开始。

过去墨提斯是联邦军部的大脑,如今成了指向他们的利剑。

“银刃机甲还没回来吗?”

新来的Alpha列兵一边说,一边凑到李燃旁边。

李燃站起身伸懒了个懒腰,说道:“好不容易等到的星际海盗,霍上校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不过程知怎么这么慢,还没有追上银刃。”

话音刚落,雅典娜系统正式覆盖了光脑的页面,显示出距离冰原星极远的宇宙空间的战况。

无数发着光的星云连接成河,藏在暗处的黑色机甲,已经被银刃机甲追了很久。

公共频道里传出星际海盗加了变声器的声音。

“霍郁柏,你是跟我们杠上了是不是?”

四架幽灵飞船全速前进,就在准备飞离银河系的时候,被银刃机甲拦住了去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霍郁柏守在冰原星,就是为了方便追击这些星际海盗。

“虽然银刃很强,可你追了这么久,恐怕也没什么能量了吧。”

霍上校坐在银刃机甲内,薄唇抿成一条线,并没有说话。

对方说的没错,可Alpha等了很久,才终于看见了火曜星事件中提及的四架幽灵飞船,不愿意就此放弃。

他要替纪鹤复仇,更要让所有惨死在星际海盗手下的灵魂安息。

“这一路都要追到仙女星系了,霍上校不至于连跨出银河系的事都要管吧。”

银刃机甲的动力推进器点燃,银色弯刀飞身而起,迅速穿过敌方机甲的光子防线。

就在这些星际海盗以为这位高傲的联邦上校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一道冷冷的嗓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

“虽远必诛。”

四架飞船合体成一架黑色的机甲,释放出数十枚小型光弹,雨点般砸向银刃机甲。

“我听说霍上校是为了一个Beta,才驻扎在鸟不拉屎的冰原星的。”

“不会就是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个吧。”

霍郁柏的瞳孔猛的一缩,周遭爆炸的声响与火焰此起彼伏,他却只能听到那些对话。

只见银刃机甲轻抬手臂,打开能量护盾,挡下了第一波的光弹攻击。

“真的假的啊?Beta和Alpha要怎么做?”

“脖子咬烂了都标记不了吧。”

公共频道里发出不堪入耳的调笑声,那团透着十分猥琐的吵闹,怎么也无法忽视。

银刃机甲内,Alpha低垂着眼眸,薄唇微抿,手上的青筋随着捏拳的动作暴起。

说时迟那时快。

银刃机甲的双腿附着的高能量火箭,以一个极其惊人的速度冲向深黑色的机甲,两腿同时踢击,产生了巨大的能量。

“找死。”

只听轰然一声。

黑色机甲很快被击倒在地,七零八落。

随后,银白色的战斗机甲展开双臂,释放出数条锁链,在千分之一秒内缠绕住黑色机甲,再用力一甩。

不像是在战斗,倒像是在泄愤。

“霍上校,不想知道你的下属怎么样了吗?”

明知道这是敌人的圈套,但霍郁柏还是抬起了眼眸,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高温火焰从银刃机甲的背部喷薄而出,在银河系边缘忽明忽灭,像是一盏本该长明的灯。

幽灵机甲启动了能量聚变装置,释放出强大的能量波,拽着银刃机甲想要同归于尽。

程知开着机甲带着补给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如此惊险的一幕。

“上校!”

熊熊火焰燃烧了起来,像是宇宙爆炸的初始。银刃机甲微微转头,就好像是霍郁柏听到了谁的呼唤。

黑色机甲被烧成了一片片灰烬,而银白色的机甲也多了数十道灰色的烈痕。

“上校?”

是程知的脸。

霍郁柏的神情从茫然变回冷淡,回答道:“嗯。”

程知带来的能量与补给,足够他们返回冰原星,他将所有事情处理妥帖后,转头去看霍上校。

对方仍旧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只是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靠在金属壁旁,没有用睡袋,身上盖了一件旧军装。

程知伸手想要给人再盖点东西保暖,对方却在自己即将碰到那件旧军装的时候瞬间清醒。

Alpha的眼下泛着青,半眯着狭长眼眸,听见程知喊自己“上校”,双肩低垂了下去。

“程知。”

“在。”

霍郁柏伸手揉了揉眉心,用那件旧军装裹住自己,说道:“你还是叫我霍上校吧。”

程知不明所以,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Alpha没有眯多久,又传来一则天大的新闻。

米迦勒基金暴雷,无数买了他们家基金的人都拿不回自己的本金,更不要说利息。

这种金字塔骗局,利用新投资者的钱来支付老投资者的利息与短期分红,制造赚钱的假象来进一步骗取投资。

“米迦勒基金暴雷事件,牵扯到多名联邦政府官员,目前还在调查之中。”

“此案涉及金融欺诈,主犯闵某被判两百年监禁,目前不知所踪。”

程知的家里人也买了一些米迦勒基金,料想这笔钱也是拿不回来了。

这场骗局涉及金额超过了一千多亿银河币,影响了几乎大小数百星球的经济发展。

程知忙着和家里打卫星电话,安抚她们的情绪。

“钱没了也没关系,总是可以再赚的。”

一旁的霍上校沉默地吸着营养剂,联邦军部恐怕也损失惨重。

但霍郁柏无心他想,男人除了行尸走肉般活着以外,似乎丧失了其他欲望。

金钱于他不过是数字,生命于他不过是刑罚。

罪人可以向上帝忏悔,可他无法从纪鹤那里拿到一张赎罪券。

睡不着的日子里,霍上校总会拿出那本笔记本看,好像通过这些文字遇见了青涩却执着的纪鹤。

“你是我日复一日的梦想。”

霍郁柏一遍又一遍摸着那上面的笔迹,像一截不曾逢春的枯木。

从此以后,你才是我的梦想。

我会跟着群星流浪,一直走到银河的尽头。

“纪鹤,我一定会找到你。”

昏暗的审讯室内,被各种手段折磨的Beta已经叫不出什么声音,虚弱的那一点动静,比声嘶力竭的惨叫声还要让人窒息。

一个金发Alpha从里面走了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了好几下没有点着,紧着嗓子说道:“最烦这种硬骨头。”

“问什么都问不出来,真他妈浪费老子时间。”

别在腰间的通讯器响了两下,Alpha拽下来一看,是米迦勒长官回来的消息。

审讯室内,负责主审的Alpha伸手揉了揉眉心,对旁边的手下说道道:“你去看看,他还活着吗?”

手下隔着衣服,摸了摸Beta的手腕与脖颈,淡淡道:“好像没心跳了。”

“要去报告吗?”

Alpha走到刑架旁边,用脚踩了踩Beta的手指,听到一声清脆的骨响,满意地看到对方的眉毛动了一下。

“没事,还没死透呢。”

“这种低贱的Beta,命硬得很。”

Beta气息微弱,脸色苍白若纸,仿佛下一秒就要无声无息地死去。

但那张脸还是很漂亮,像一砸就碎的透明玻璃杯,有种适合放在手心把玩的柔韧、易碎。

男人经常在半夜发起烧来,得到的只是一盆泼头的冷水,迷迷糊糊地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尽管Beta花了大半生命的时间,才发现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不过十分之一。

到头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求生的欲望,让Beta咬着牙挺过了一轮又一轮审讯与折磨,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至少,此刻他还活着。

Beta从审讯室里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发炎的发炎、溃烂的溃烂,全身足有二十处骨折。

米迦勒长官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自己的老相识。

病床之上,被白色绷带包裹着的Beta听到脚步声,轻咳了两下。

“纪鹤,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