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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胃口一般,只挑了几样看着清淡的尝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抱歉,你们慢慢吃,我去一下卫生间。”

霍上校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纪鹤身上,看着对方不紧不慢地拉开椅子走了出去。

很快,经理又走了进来,为他们介绍起压轴的菜肴:“这道八珍汤,主要用了……”

霍郁柏垂眸看着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我有事要处理,你们继续。”

几乎是纪鹤前脚刚离开,霍上校就找了一个借口出了包厢。

宽敞明亮的卫生间,有鼠尾草的香薰味道。

纪鹤的手离开感应龙头,甩了甩水,抬头从镜子里看见了霍郁柏。

“纪鹤。”

“我和钟医生什么都没有,你不要误会。”

他轻轻蹙起眉头,咬着的下唇缓缓松开,冷声回答道:“上校不需要和我解释。”

“我现在已经无法分辨你说的是真是假。”

纪鹤没有回头,仍旧借由镜子看着霍郁柏的脸。

男人没有穿军装,定制的手工西装包裹住他的身躯,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从你醒来的那一刻起,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纪鹤眨了眨眼睛,低低出声问道:“是吗?”

“那之前上校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待我呢?”

“如果不是那艘飞船发生意外,会怎么样?如果我真的在这个世界消失呢?”

纪鹤转过头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偶有泪光闪烁,声音提高了一个度。

“我对于上校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压着一个的疑问,令压抑的情感随之喷涌而出。

霍郁柏伸手想要抱他,却被人一把推开,只好红着眼眶回答道:“我喜欢你,只是我那个时候不知道。”

“那一回我以为你被害,这颗心已经跟着死了一次。”

Alpha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心脏,表情很痛苦。

“我才发现,原来你对我来说那么重要。”

“纪鹤,你现在还认为我不需要和你解释吗?”

两道视线猛的撞在一起。

霍郁柏再度欺身上前,一道阴影落在了纪鹤的脸上。

第66章 勋章

“我……”

纪鹤的胸膛上下起伏,压抑的情感犹如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似乎想要冲破内心的阻碍。

可过往的经历每每令他裹足不前。

他在Alpha这里已经栽过一次跟头,还有必要再栽一次吗?

趁着纪鹤愣神的功夫,霍郁柏伸出一只手握住纪鹤那两只纤细手腕,压过头顶。

很快,纪鹤眼中流露出着急与惶恐。

“纪鹤,你是真的讨厌我吗?”

Alpha一边说,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似乎是想要通过Beta的表情,来辨别对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我……”

纪鹤被逼的退了半步,腰贴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台面,即使他看不见镜子里两人的姿势,却也知道一定很糟糕。

霍上校在外的矜持冷淡全都不见了,一条腿强硬顶开纪鹤的膝盖。

“你会和讨厌的人上好几次床吗?”

“你……你为什么说这个……”

只见纪鹤结巴起来,脑内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往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侧过脸去,好避开霍郁柏的视线。

“你会给讨厌的人买情人节限定的打火机吗?”

“你会十几年如一日的给讨厌的人写日记吗?”

上校怎么会知道日记的事?

纪鹤的瞳孔亮了一下,心中诧异,又想起那本日记的内容,脸皮微微泛红。

“你怎么知道的?”

Beta的声音变得又低又轻,好像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霍郁柏欣赏着对方吃瘪的窘态,勾起了唇角,盯着对方的侧脸,缓缓回答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怎么纪中尉敢做不敢认吗?”

Alpha微微低头,空着的手从Beta的下巴辗转到对方的腰上,将人牢牢圈在属于自己的领地。

在纪鹤背后是巨大的镜面,而眼前是他一直暗恋明恋过的人。

他垂着眼眸,不知道霍上校到底看了多少日记的内容,那些青涩幼稚的胡话怎么可以相信。

只有自己这个傻瓜才会当真。

所以病房里无间断的百合和洋桔梗,是因为霍上校看了自己的日记吗?

其实在医疗部,纪鹤很早就发现并不是所有的病房都和他所处的一致,却故意忽视了鲜花的来源。

“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喜欢什么东西,自然是会变的。比如,他现在就有些看腻了百合和洋桔梗。

至于喜欢某个人,或许也是一样的。

霍郁柏微微挑眉,继续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以前喜欢我,现在不打算喜欢了?”

“嗯。”

说完,纪鹤抿了抿嘴唇,两只手挣扎起来,反问道:“难道不可以吗?”

“可以。”

霍上校皱了皱眉,离纪鹤更近,温热的吐息落在怀中人的耳畔,压低的嗓音带着缱绻的咬字。

弄得Beta的心愈发乱了,奋力挣脱出Alpha的桎梏。

纪鹤才刚走两步,就被人从背后一把环抱住。

这是霍郁柏第一次希望对方是个Omega,只要一个标记,纪鹤就能离不开自己。

他的安全感稀薄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

霍上校将头埋在纪中尉的颈间,嗅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继续说道:“纪鹤,以前是我做得不好。”

只见纪鹤平静的眼眸涌起波澜,他清楚地听见霍郁柏在自己耳边说:“对不起。”

霍郁柏的目光微微下移,沿着那段起伏的后颈往下看,那段白皙延伸隐没,连接着薄而韧的脊背。

那些痕迹已经淡到看不清,好像熟宣上细微而交错的的纹理。

纪鹤从没有说过在那颗遥远的星球经历了什么,可他不必说,身体上的痕迹自会为其言明。

似乎是过了好久,纪鹤都没有听见对方继续说话,在他以为上校不想再说下去的时候,Alpha伸手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忽然变得漆黑一片。

“所以现在换我来喜欢你。”

“换我来追着你的脚步跑。”

“好不好?”

这两句话的杀伤力太大,纪鹤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心里泛起一阵陈年的酸涩。

他彻底怔住了,眨了眨眼睛试图保持清醒,睫毛扑闪之间,缓缓扫过Alpha干燥的掌心。

下一秒,纪鹤摸上那只覆盖住自己眼睛的手,心里冒出过无数个声音告诫自己,不要再相信他。

他被剥夺了视觉,其余感官就变得尤为敏感起来。

纪鹤察觉到霍郁柏又一次把头埋在了自己的颈间,忽然觉得整个背都暖烘烘的。

“你可以继续不相信,甚至可以尽情试探。”

只见纪鹤将那双覆盖自己双眸的大手拉下来,得以重见光明,转头看向霍郁柏的时候,对方刚好也抬起头望着他。

“我只想让你这双眼睛里有我。”

纪鹤的耳朵动了动,听见有脚步声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或许是来这里就餐的宾客,又或许只是餐厅的工作人员。

“上校,有人来了,你先放开我。”

“为什么?”

“这样不太好。”

纪鹤的语气淡淡,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总算从对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他怕自己被温暖得久了,又掉进了上校的陷阱里。

对面的霍上校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再次抱到纪鹤的感觉令他感到无比舒心。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听着外面交谈的声音越发清晰。

“诶,你说大小姐和那位上校能成吗?”

“瞎打听什么,做好你自己份内的事情。”

刚刚还在介绍菜品的经理此刻正在和某位领班闲聊,在距离卫生间仅有几步之遥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八卦一下嘛,我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命定之番。”

说话间,这两人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卫生间里没有人,经理想起包厢里一前一后出去的两位军官,或许是同自己刚好错过了。

枉费他还准备了上好的烟,准备和人套套近乎呢。

“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操心操心自己。”

经理叼着烟,吐出一大团白色的烟雾,没抽一会儿光脑就响了,将烟头草草在水晶烟灰缸内按灭。

不多时,脚步声渐行渐远。

狭小的隔间内。

纪鹤微微蹙眉,像是无法理解刚刚自己做出的行为。

眼下两人就这样挤在一间隔间里,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刚刚霍郁柏说的那些话,他承认自己有所心动。

但他是个Beta,永远也无法通过信息素和标记与Alpha绑定。

“我和钟医生不是那种关系。”

“嗯。”

纪鹤点了点头。

“我也不相信什么命定之番。”

纪鹤没有回答,只说:“走吧,钟医生和顾中尉还在等我们。”

迟钝如霍上校,也察觉出纪鹤对这件事的介意。

“好。”

霍郁柏走在他的身侧,他知道对方想要的是对等的喜欢。

可他不清楚要怎么衡量彼此间爱的分量,又该怎么让纪鹤明白他愿意为此与本能相对抗。

联邦的授勋仪式并不是每年都会举办,只不过这一次刚好轮到首都星。

作为联邦军部这个整体,上一次被颁布荣誉勋章,还是在解放帝国的独立战争中,一连给将士们颁布了数十枚纯金徽章。

其中有一枚,就曾佩戴在霍英展上将的胸前。

当然还有很多枚,跟着战士们的遗体被长埋于地下。

只有为联邦做出重大贡献的人,才会被授予荣誉勋章,这件事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当然,如果有人在医疗、文学、物理等领域有突出贡献,也会被授予荣誉勋章,选拔的条件同样严苛。

单人病房。

经过严密的康复训练,纪鹤的各项指标终于达标,昨晚接到了出院通知,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三天之后就是授勋仪式,纪中尉从成为联邦军校的学生开始,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他对成为风云人物并不感兴趣,反而有种无形的压力。

“教……教官,这次是全银河系直播诶,你一定要穿的好看点!”

许天阳眯着眼睛,从钟医生送来的果篮里挑了一颗金灿灿的橘子,正在剥果皮。

“穿军装,还有好看不好看啊?”一旁站着的李燃,弹了弹许天阳的脑壳儿。

许天阳自以为灵巧一躲,结果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很快跟个没事人似的站起来。

“当然……当然有啦。”

“像你这样的流氓……流氓穿当然不好看。”

许天阳攥着手冥思苦想,才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李燃。

这个刺头若不是穿了一身军装,定然会被人认成是街头痞子。

许天阳不懂什么是拉踩,说完反面教材,又想到两个正面例子来使自己的人话更有说服力。

“像教官和上校……上校穿军装,就又精神又好看。”

李燃追着许天阳满屋子跑,嘴里嘀嘀咕咕道:“我哪里像流氓了,又哪里不好看了。”

“你个马屁精!”

“本来……本来就是嘛。”

纪鹤看着两人不厌其烦的打闹,笑了两声,挡在中间拉偏架。

“对了,教官你准备获奖感言了吗?”

只见纪鹤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苦恼。

“你让程知代写,他最会搞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唬人了。”

授勋仪式最终选择在联邦议会大楼举行,到处都是摄像头,现场的一切都会通过银河卫星传递给每一位星系的居民。

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声中,纪鹤脸上的表情很镇定,穿着灰绿色的军装慢步走至领奖台上。

第67章 发光

在场观众的目光纷纷看向缓步登上领奖台的男人,超清镜头从落在红毯上的黑色军靴一路游移到卡扣式腰带,再到别着军衔徽章的上衣。

那是一位年轻的联邦军官,统一制服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清冷与禁欲。

下一秒,主镜头变换焦距,对着男人的脸缓缓拉近。

久病初愈的纪中尉,脸自然比起过往瘦削不少,但在镜头的畸变之下,倒是显得刚刚好。

男人的五官完全地暴露在镜头之内,嘴角微微上扬,噙起一抹淡然的笑。

漂亮得不像话。

这个特写镜头大概只持续了三秒,实时直播的互动区却因此涌入了大量的评论。

【骂我就反弹:我去!军部还有这种极品,漂亮男人都上交给联邦了吗?】

【匿名用户886:这张脸我怎么感觉在银河通缉榜上见过,好像还有悬赏呢。】

【Loafff:首都星一役胜利之后,联邦军部就发了特别声明,说这位Beta军官是假意叛变……】

【绿鲤鱼与红鲤鱼:楼上的别跑!再展开讲讲,这听起来也太像是爽文大男主了吧。】

“接下来,请霍英展上将为和平荣誉勋章的获得者——纪鹤中尉授勋。”

主持人严肃的声音,由各个方向的扩音器传遍整个授勋仪式的会场。

当纪鹤变得有些紧张,默默吸了一口气,对着走过来的霍上将敬了一个礼。

先上来的人是礼仪小姐,手上端着一个银质托盘,那上面放着属于纪中尉的荣誉勋章。

霍英展看向纪鹤的目光仍旧冷淡,自是一派严肃,但却给人回了一个敬礼。

纪鹤微微一愣,他记得流程里没有这一项,也就是说这是霍英展上将自发的行为。

随着庄重而宏大的音乐声响起,霍上将微微侧过脸去,拿起托盘中央的荣誉勋章。

每一枚荣誉勋章都由纯金打造,整体是六角星形,冲压、花丝等工艺让整体看起来大气之中又不失精巧。

纪鹤抬眸看向为自己佩戴勋章的霍上将,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军装上的金色流苏一起跟着静止。

荣誉勋章的别针扎破军装那层面挺括的面料,牢牢地别在纪鹤的胸前。

“祝贺你。”

霍上将那样孤傲的一个人,对着领奖台上的年轻中尉主动伸出了手。

这枚荣誉勋章不仅是联邦军部给予纪鹤的肯定,更代表着霍英展对他的认可。

“谢谢上将。”

一双年轻的手回握住年老的手,小幅度地晃了两下,然后立刻松开。

这样和谐的一幕落在霍郁柏的眼里,使得Alpha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

霍上校安静地坐在观众席中,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一边拍手一边注视着纪鹤。

原来看着喜欢的人闪闪发光是这样的感觉。

“下面请纪中尉发表获奖感言。”

主持人说完,对着戴上荣誉勋章的纪中尉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纪鹤对着镜头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太多在公众面前讲话的经验,既激动又紧张。

比起站在演讲台上,Beta更多时候隐没在观众席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他在联邦军校里再次看见霍郁柏的画面。

对方穿着预备役指挥官的制服,占据了作为观众的他所有目光。

霍上校所有公开演讲的全息视频,他都有偷偷保存,不断地去回看。

纪鹤只觉得自己的超忆症又犯了,重重地眨了眨眼睛,准备开启他的获奖感言。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通过银河卫星,传达给正在看的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远在桐星球的新福利院,纪明堂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台虚拟投影仪,刚刚连上首都星的卫星信号。

只见纪明堂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捏着某个调皮捣蛋的小孩的耳朵。

“快快快!一个个都坐好!”

“阿公伯,要开始了!”

有个乖巧伶俐的男孩刚装上人工眼球,一边说一边将肉嘟嘟的小脸凑到了族老旁边。

纪明堂得知纪鹤死而复生的消息,喜极而泣,族老正劝说她留在桐星球。

她算的那一卦,果然灵验。

否极泰来,逢凶化吉。

投影里的纪中尉完全是个成年人的模样,可在纪明堂心里对方永远都有那个孩童的影子。

是个又傻又倔,可怜兮兮却充满勇气的好孩子。

“族老,你看纪鹤是不是变了很多?”

纪明堂背靠在墙上,盯着虚拟投影里“死而复生”的纪鹤感概万千。

一旁的族老眯着眼睛,回答道:“变了,也没变。”

他记得这个孩子,当初他劝了人好久,不要去联邦军校,选个好大学出来找份稳定的工作。

这是他的人生经验,却无法为倔强的Beta指路。

事实证明,是他自己的眼光太过狭隘了。

只要是金子,走到哪里都会发光。

他只能瞧见路上遍布荆棘,却不想有痴心人愿意风雨兼程。

眼前的虚拟投影里,纪鹤说了第一句话。

“各位银河系的民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来自联邦军部的纪鹤,首先非常感谢组委会授予我和平荣誉勋章。”

纪鹤的声音磁性而清润,听起来特别悦耳,几乎要浸到人心里去。

“在刚刚结束的首都星一役中,我所付出的一切有幸推动了联邦的胜利。”

“我始终相信胜利永远属于热爱和平的民族,我钟切地希望银河系能够远离战火的荼毒。”

“这也是这枚荣誉勋章背后的含义。”

说完,纪鹤一顿,抬眸看向座无虚席的观众区。

“但除了和平与正义之外,我还想和大家说一说我的故事。”

“我来自桐星球,在这颗绿色星球大力发展旅游业之前,很少有人知道它原本的样子。”

“你们或许难以想象那么美的地方曾经如此闭塞、贫穷,但那就是我的家乡,也是我的来路。”

这些话从纪鹤口里说出来的同时,也被所有新福利院里的小孩听得真切。

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名誉院长和族老要拉他们起来听这个陌生哥哥的演讲。

他们没离开过桐星球,更不知道首都星长什么样子。

这些孩子只觉得这个能够登上授勋仪式的哥哥一定很厉害,每一双小眼睛都不约而同流露出崇拜的目光。

“从我决意就读联邦军校开始,就有无数人劝我放弃。”

“一个Beta也能开机甲吗?”

“他能跟得上体能训练吗?

“这样的人也能上战场吗?”

纪鹤说这话时,仍保持着微笑。

那些冷嘲热讽在他此刻说出口后彻底翻篇,不会再是Beta心里偷偷折了角的书页。

“这是我在联邦军校听过最多的话,但我只专注于做我自己的事,毕业以后和预想一样进入了联邦军部。”

“如果你问我有想过放弃吗?”

“我的回答是有。”

“甚至有无数次。”

“在这里,我想告诉大家的并不是我有多么厉害,而是希望以我切身的经历鼓励每一个想要放弃的人再坚持一下。”

“这世上真正的奇迹是坚持与努力。”

“无论是Alpha、Omega,还是Beta,都不应当受限于自己的性别,更不应该被社会的偏见绊住脚步。”

“或许一开始你就像那颗无人问津的绿色星球,以为自己永远等不到群星的来信。但只要默默地向前奔跑,总有一天你会被看到,所有的美好都会纷至沓来。”

“在此之前,请你一定要相信。”

“相信自己值得。”

“并且不要放弃。”

纪鹤说完最后一句,朝着正前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授勋仪式的现场爆发了热烈的掌声,一波又一波犹如浪潮席卷而来。

“感谢纪中尉的发言。”

纪鹤轻抬眼眸,撞入一道深邃炽热的视线。

本该在台下的他粉墨登场,而霍郁柏在台下注视着他。

经年的梦境被忽然倒置。

观众席上,霍上校忽然站起身来,引得原本坐在那里鼓掌的人都跟着站了起来,为这段精彩的发言欢呼。

Alpha静静地立在那里,眼神始终跟随着Beta就像是围绕在恒星周围永不偏航的卫星。

他为纪鹤感到骄傲,为他的勇敢、为他的坚韧、为他的正义,为他的所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只漂亮的鸟儿不断丰盈着自己的羽毛。

从一只仰望天空的鸟,变成了天空本身。

那些人欢呼些什么,身处掌声漩涡的霍上校并不在意。

他只把目光投向纪鹤,将晚来的爱意说到最尽兴。

授勋仪式结束之后,是一场正式的晚宴,晚宴之后还有舞会。

舞会就在晚宴正厅的隔壁,正中间的巨型水晶灯从五米高的吊顶上落下来,洒落一地银白光辉。

沉沉深夜,因为有了灯火,而有了新的边界。

如今已不是盛行舞会的帝国时代,但人们依旧习惯于凭借着默契的步伐彼此相认。

旋转的各色裙摆,从高空往下看,像一朵朵永不凋谢的花。

Beta军官长身鹤立,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人越发俊逸。他站在舞池旁边,手里握着酒杯。

这样的场合,顾朝闻自然也在,等今晚结束,他就要回光荣军团了。

此刻首都星的空气于他而言,都格外香甜。

“你说出什么?”

顾朝闻咬着下嘴唇一边思考出哪张牌,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霍郁柏的胸膛。

“诶,人呢?”

顾中尉转过头去,目光搜寻着霍上校。

一个穿着西装的Alpha走到Beta军官身边,正在邀请对方共舞。

“你好,我可以邀请你跳舞吗?”

就在纪鹤垂眸之际,快步走来的霍郁柏几乎是同时对他做出了邀舞的手势。

只见霍上校微微躬身,摊开了右手,另一只手则背到了身后。

第68章 插曲

“可以和你跳第一支舞吗?”

霍上校说这话时微微抬眸,低沉悦耳的声音像一条灵活的蛇钻入纪中尉的耳朵里。

同时被两个人邀舞这样的事,对于纪鹤来说是第一次。

事实上,出身贫寒的Beta对于交谊舞一类的东西并不擅长,毕竟他也很少遇到需要跳舞的场合。

联邦军校的礼仪课上,倒是教过一些基础舞步,纪鹤却从没有和人跳过。

眼前这种规格的舞会,他上次一次参与其中还是作为霍上校的随属,不想今天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主角。

面对霍郁柏和陌生Alpha的邀约,纪鹤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太会跳舞。”

那位陌生Alpha倒是很识趣,收起了原本的邀舞手势,从一闪而过的机器人侍者端着的托盘上拿起一杯香槟酒。

“忘了自我介绍。我姓陆,单名一个澄,是做娱乐行业的。”

说着,陆澄递给纪鹤一枚染了古龙水香味的烫金名片。

“你好,陆先生。”

当纪鹤接过那张薄薄的名片时,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两人差点相碰的手上。

一旁的霍上校恢复了站立的姿势,原本淡漠的瞳孔浮现几抹锐利的寒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紧紧咬着牙关。

“我很欣赏纪中尉,所以提醒一句,若是拒绝了第一位邀舞的人,之后就不能再接受别人的邀请。”

陆澄无视那位S级Alpha的信息素威压,他觉得霍上校不会在公开场合做得太过分,靠近纪鹤温声说道。

“所以,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纪鹤一愣,他自然知道这个规则,看向舞池中共舞的男男女女,似乎想起了什么。

只见Beta张了张嘴,正想要说话,却被面前的Alpha出声打断了。

陆澄敏锐地发现了纪鹤表情的变化,又走近了半步,继续说道:“我可是很会跳舞的,纪中尉真的不赏脸吗?”

见Beta没有回应,Alpha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倒是霍上校,我竟不知您也是会跳舞的。”

此话一出,霍上校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嘴角微微扭曲,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空气中,柏木的信息素味道愈发浓烈,甚至到了有些呛人的地步,压过了另一个,是霍上校的最后警告。

纪鹤虽然闻不到两种信息素的角力,却也能感觉陆先生这话多少有些嘲讽的意味,转头去看霍郁柏的表情。

“陆先生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霍上校冷冷地看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陆澄,每一个字都压得极重,怒意未消。

“是我最先邀请纪中尉跳舞的,他还没有想清楚,所以也轮不到你。”

陆澄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插曲,向后微微仰起下巴,年轻英俊的脸庞在灯光下不见一丝瑕疵。

“是吗?”

笑意顿生,游刃有余。

大约十分钟前,纪鹤在换衣间脱下了军装,换上了联邦军部为他准备的深黑色燕尾服。

深色西装搭配款式复古的白色衬衣,马甲腰部内收的设计,衬得纪鹤原本优越的比例更加出众。

当Beta低头调整着白色的领结的时候,霍上校正站在隔间的走廊里。

手工编织的巨幅地毯吞没了皮鞋原地焦急的步音,霍上校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

至此明珠暗淡,皓月升空。

他的Beta像一尊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玉器,被严丝合缝地装进Alpha亲自敲定尺寸的西服里。

是点到为止的艳。

纪鹤习惯穿宽松的作战服,身上礼服的尺寸虽然刚刚好,但他不太适应这种过于勾勒身材的包裹感。

“上校为什么这样看我,很奇怪吗?”

纪鹤还没有照镜子,低头摸了摸胸前的领结,好像还是有点歪。

“没有。”

回过神来的霍郁柏深吸一口气,刻在Alpha骨子里的占有欲开始作祟,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纪鹤。

他想把人带回去、藏起来,只有自己能看到。

“很适合你。”

霍上校一边说,一边上前,缓缓弄松了靠近纪鹤喉结的领带,抽出的动作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眼前男人的动作撩而不自知,纪鹤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眼前纤细的脖颈颤了两下,犹如风吹古树,千叶鸣歌。

“别乱动。”

Alpha的手轻轻抚摸着领带,说道:“我重新帮你系一个。”

那双手的主人离他的身体很近,近到纪鹤能闻见霍郁柏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沉稳、悠扬,带着热乎乎的体温,令人意乱情迷。

霍上校先打了一个活结,他盯着纪鹤的脸不说话,然后缓缓勒紧,再放下来又打一个松结。

松结留出的孔被左边剩余的领带缓缓穿过,再轻轻拉出半个蝴蝶结,右边也是一样。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仔细调整着领结的形状,霍上校抬眸看向纪中尉,出声提醒道:“你还落了一样东西。”

“什么?”

纪鹤不明所以,直到霍郁柏拿出那枚羽毛形状的钻石胸针。

在离开二号星的时候,他明明把这枚胸针放进了保险箱里,上校是怎么打开的。

霍上校欺身靠近,很快解答了对方的疑问。

“我会永远记得那个密码。”

那是两人相遇的日子,也是命运纠缠的开始。

纪中尉抿了抿嘴唇,声音干涩,说道:“上校,舞会要开始了。”

Beta胸前的钻石粼粼闪烁,发出璀璨的光芒。

男人握住了他的手腕,出声邀请道:“我想和你跳第一支舞。”

只见Alpha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等待着Beta把手交给自己。

很可惜,那双手并没有如预想那般落在霍郁柏的手心。

欢腾的乐声再度响起,香槟酒的气泡还没翻腾几下便尽数消散。

只见陆澄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明朗的笑意,微微挑眉道:“看来纪中尉真的不喜欢跳舞。”

“方便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如果有你更感兴趣的活动,我们再……”

一旁的霍上校皱了皱眉,出声打断道:“联邦军部有规定,不能随意交换联系方式……”

那位陆先生抬了抬眼皮,看向始终沉默的纪中尉,忽然有些好奇对方会做出什么选择。

一开始陆澄远远看见了纪鹤,只觉得是个美人,若是对方一再地拒绝自己,他也不愿在这种事上勉强。

可照这样的说法,霍上校也被眼前这位看起来好脾气的纪中尉拒绝再三。

这样一想,陆澄又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嘴角微微上翘。

“看来两位的传闻倒不是空穴来风,不过陆某对此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这话说得有些冒犯,引得一旁的纪鹤微微蹙眉。

“纪中尉,我是真挺喜欢你的。”

陆澄调笑的意味很重,使得原本英俊的面容也有种滚在脂粉堆里的俗气。

闻言,霍郁柏的眼神沉了下来,觉得这个姓陆的家伙实在是有够轻浮。

“交个朋友而已。”

“还是你连交朋友都需要霍上校认可?”

纪鹤看向陆澄,这人生了一幅好皮囊,或许有许多人会喜欢,但自己却怎么也提不兴趣。

“我是我,霍上校是霍上校。”

“陆先生不必说些奇怪的话,若是你我有缘自会再见,到时候是朋友还是路人也未可知。”

纪鹤这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像打太极似的,之后语气淡淡地说道:“告辞。”

什么有缘,什么未可知!

霍上校才不管这是虚与委蛇的社交客套还是其他的什么,心里像是苏打水里加了柠檬汁,咕嘟咕嘟冒着酸泡。

霍郁柏瞪了一眼陆澄,才不觉得两人有再相见的机会,追着快步离开的纪鹤而去。

身后的陆澄晃着手中的香槟,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他才不会像那位上校一样失态,将杯中酒缓缓饮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舞池,五光十色的灯从外面亮了起来。

“纪鹤。”

纪鹤听见霍郁柏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出声问道:“上校还有什么事吗?”

霍郁柏看见纪鹤走了几步后转过身来缓缓抬头,斑驳的光影落了他一身。

“没什么。”

霍上校有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每一次感到焦虑的时候,都会想要抽烟。

他下意识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打火机,那上面柏树叶纹都被他摩挲得有点模糊了。

医生提醒过Alpha吃那些药要忌烟酒,他一直保持得很好,可这一秒却隐隐有失控的趋势。

纪鹤看着那个银色打火机,思绪止不住翻飞起来。

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霍上校看着那燃着的火苗,慢慢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你有参加过联邦军校的毕业舞会吗?”

“上校怎么忽然问这个?”

霍郁柏继续说道:“我们那一届找了很多校外的人来联谊,很热闹。”

纪鹤眼神沉静,看着夜色里的火苗,低声说道:“上校一定很受欢迎吧。”

只听霍郁柏低笑两声,陷入回忆,答道:“他们说成年之后的舞会,要找心爱的人跳第一支舞。”

纪鹤的眼睫不由低垂,内心涌现一股不可名状的情感,令他感到不快,

“那上校和别人跳舞了吗?”

霍上校没有立刻回答,盯着纪鹤的脸,温柔耐心地引导着对方看清自己的心意。

“纪鹤,其实你很在意对吗?”

“就像我在意你一样。”

Beta的心跳沉重得厉害。

“刚刚我向心爱的人邀舞了,可他不愿意。”

“纪中尉,你教教我。”

“我应该怎么做呢。”

第69章 节拍

纪鹤抬眼与霍郁柏对视了片刻,他觉得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上校好像变了一些。

可如果你问纪鹤是哪里变了,他似乎又给不出具体的答案。

胡思乱想织成一张大网,包裹得纪鹤无路可逃。

是因为看了他的日记,觉得他很可怜产生了不必要的同情?还是因为自己的死讯的冲击太大,让对方感到愧疚想要补偿?

纪鹤有些理不清这里面的逻辑,又或许霍郁柏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而已。

“上校这样做,是把问题又抛回给我。”

纪鹤低下头,继续说道:“是作弊。”

霍上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狭长的眼眸轻轻眯起,笑道:“只是一个舞而已。”

“如果你再拒绝我,我会认为你对我余情未了的。”

纪鹤听到这话,微微皱眉,立刻反驳道:“才没有。”

他刚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着了对方的道。

上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

“那就多谢纪中尉赏光。”

面对拧巴、回避的爱人,霍上校一开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因此感到挫败。

可他后来想明白了,既然纪鹤要往后退一步,那他就走第一百零一步。

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纪鹤就是这样追着自己的脚步走的,没道理他就不能这样做。

任何关系都是流动的、相互的,他相信纪鹤终究能看到自己,就像当初自己能感觉到纪鹤的爱一样。

不远处,乐声如潺潺流水。

纪鹤并不擅长跳舞,更何况是和霍郁柏跳舞,迫于那双眼睛的威压十分勉强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上。

霍上校牵着纪鹤的手朝舞池边缘走去,他们并不是唯一的同性舞伴,这在ABO社会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的寻常事。

但作为本次荣誉勋章的获得者,年轻的联邦军官还是受到了许多目光的关注。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霍上校语气散慢,意在激将。

“用不着。”

纪鹤深呼吸了两次,不情不愿地搭上霍郁柏的肩膀,对方的手虚虚揽过他的腰。

耳边响起的音乐是经典的夜舞曲,节奏明快流畅,算是比较好跳的。

纪鹤记得这个舞步,除了一开始没有踩对节拍有些慌乱,适应了之后很快就投入其中。

霍郁柏离纪鹤很近,手贴着截腰,引导着对方一起完成双人舞。

两人不会跳舞的人,磕磕绊绊地熬了前奏,居然也像模像样跳到了间奏部分,简直是出乎意料。

纪鹤有些怀疑刚刚霍上校的说辞,于是出声问道:“你之前真的没有和别人跳舞吗?”

“没有。”

双人舞一般会需要其中一个人担任领导者,方便在每一个节拍和转身时把握好节奏。

一开始这个人是霍郁柏,这就需要纪鹤来适应对方的节拍。

做一个配合者并没有想象得那么轻松,需要时刻注意舞伴的动态,好跟随对方的脚步。

于是Beta将身体的重心都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凭着Alpha的感觉而走。

这没有上升到令人讨厌的程度,却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纪鹤,专心一点。”

下一秒,乐曲忽然变调,霍上校按照改编的舞步后退了两步,将双人舞的主动权交给了纪中尉。

咫尺天涯,遥遥相望。

回过神来的纪鹤,看着离自己不远的霍郁柏,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所处位置从一开始的边缘角落移动到了舞池的中心地带。

纪鹤回想着变换的舞步,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节奏。

只见两人的步子一进一退,就好像在彼此固守的界限不断试探。

有人城门失火,也有人攻城略地。

就这样,各自的世界有了对方的痕迹,而相互重叠的版图变得越来越大。

这一回,轮到霍郁柏跟着纪鹤的节奏,变换着步伐的大小与轻重。

“纪中尉也没有和人跳过舞吗?”

只见纪鹤摇了摇头,眉峰之下的眼波流动起来,像消融了一半的春水。

他好像逐渐感受到这件事的乐趣。

伴随着一个个转圈、一次次靠近,纪鹤与霍郁柏在跳舞这件事上变得越来越和谐、越来越默契。

两人的舞步从生疏到合拍,两具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就连灵魂也随着音乐律动起来。

舞曲掌控着两人的相逢与别离,但那一双手却始终紧紧相握,成为永恒不变的支点。

一首长曲终于结束,纪鹤轻轻喘着气看向他不动声色的舞伴。

他正准备缓缓松开手,却被霍上校再度拉起。

“上校?”

纪鹤不解其意,却看见霍郁柏忽然俯身,在他的手上飞快地落下一吻。

那个吻不掺杂丝毫情欲,就好像森林的鹿轻轻啜饮了一口湖水。

男人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诧。

而霍郁柏微微抬眸,深深看向纪鹤的那一眼满是臣服。

纪鹤的心跳错了节拍,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抠着衣袖。

其实他们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一个吻手礼而已算不得什么。

但纪鹤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颤动,就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下意识抬手压住了胸口,想要掩盖那份悸动。

霍郁柏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直到下一首曲子响起,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纪鹤,和我跳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是不是?”

这是那晚霍上校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却让纪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Alpha的眼神太过深情,藏着Beta无法承受的渴望。

纪鹤总觉得对方意有所指,并不只是说“跳舞”那么简单。

如果今晚与自己共舞的是别人,纪鹤一定不会这样想东想西,可偏偏那人是霍郁柏。

无论纪鹤怎么努力,他都好像无法摆脱霍郁柏的影响。

毕竟对方的名字是支撑他度过单薄青春的明亮底色,是曾经他日复一日的梦想。

那么现在呢?

纪鹤长叹了一口气,将被子拉过自己的头顶,闷住自己的脑袋,睡了过去。

这份烦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纪中尉参与联邦军校的校庆活动,他作为受邀嘉宾会出席开幕仪式。

再次回到联邦军校的感觉很奇妙,熟悉与陌生被搅和在一起。

“班长!”

当时纪鹤初到首都星人生地不熟,班长真的帮了他很多。

毕业之后,成绩优异的班长没有去选择部队,而是继续留在联邦军校任教。

“诶,你怎么到的这么早?”

班长比之前胖了一些,声音和过去分毫不差。

纪鹤眨了眨眼睛,向班长敬了个礼,温声说道:“我想着说不定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所以就早点来了。”

班长拍了拍纪鹤的肩膀,笑道:“算你小子有心。”

“李烈呢,他怎么样了?”

班长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纪鹤想了一下回答道:“李少尉回沙漠星球了。”

“他的弟弟李燃现在跟着霍上校驻守冰原星。”

班长点了点头,回忆道:“那时候李烈可真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当初把你和他放在一个宿舍,我还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纪鹤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李烈是个实性子,我和他现在的关系倒比以前好。”

班长一愣,说道:“那就好,我也好久没见着他了。”

一转头,班长带领纪鹤参观起联邦军校的新教学楼。

“是不是比你们当初条件更好了?”

班长指着那些升级的智能化设备,转头看向一旁的纪鹤。

纪鹤点头,只听班长说道:“你在授勋仪式那番演讲,已经是帮了联邦军校招生的忙了。”

“班长这话说的,我可承受不起。”

班长看着纪鹤,心中感概万千,自从他留在联邦军校,也会羡慕这些去部队的兵。

如果当初坚持自己的选择,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校庆的开幕仪式。

纪鹤坐在嘉宾席,听着现任校长的讲话,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座位,他一个中尉怎么挨着上校坐。

一个人影落在了纪中尉的右手边,沉沉如倾斜的天光。

“上校怎么来晚了?”

霍郁柏转头看向纪鹤,低声回答道:“嗯。”

“看来我错过了前面的表演。”

“纪中尉和我讲讲吧。”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纪鹤,思索了半天,才回答道:“严肃又活泼的舞蹈。”

“听起来像是反义词。”

表面上,霍郁柏听着台上的讲话,心神却不可避免地往左边靠。

一旁的纪鹤没有再开口,安静且专注地欣赏着台上的表演。

“纪鹤?”

“嗯?”

这次回联邦军校,霍郁柏发现了一些自己过去不曾留意的东西。

他刚刚从图书馆那边过来,旁边还新建了一个展览馆。

图书馆里有留存霍郁柏各种公开的资料,照片、视频、录音,每次查阅都会有相应的记录,后台有一个学生账号在这上面过千次的数据统计。

“这可能是统计出错了,我到时候校正看看。”

管理人员一边说,一边擦了擦额头的汗,听见霍上校回答道:“没有错。”

“不用校正。”

这不是霍上校第一次回联邦军校,却是第一次用自己的痕迹去寻找另一个人留下的脚印。

图书馆旁的展览馆,顾名思义用来展览各种机甲的模型。

大堂中央摆着一架银刃机甲的模型,说明光栏里显示的制作者里有一个不太熟悉的名字。

不是中文的纪鹤,而是不想被人发现的JH。

讲解员看霍上校盯着银刃机甲看了很久,忍不住问道:“上校是对这个模型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

有时,霍郁柏觉得纪鹤是个很矛盾的人,就像这个人的爱一样,直白又克制,热烈又逃避。

“纪鹤?”

霍郁柏又喊了一遍对方,垂下眼睫,盖住眸底的晦暗不明。

第70章 审判

“嗯。”

座位上,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台上红色的幕布缓缓升起,纪鹤侧过头去看向一旁的霍上校。

“上校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Beta将头又转了过去,似乎在等Alpha开口。

霍郁柏想问什么呢,是想问他怎么一个人坚持这份不见天日的喜欢这么久的,还是想问他当初听到自己说“玩玩而已”时是如何心灰意冷。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每一个都浓重得让人难以开口,糊在了嗓子眼儿。

相比纪鹤所经历的、承受的、掩饰的,霍郁柏所做的实在太少太少。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爱一个人会犹嫌不够、总觉亏欠。

霍上校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你之后是回二号星吗?”

纪中尉还没有接到正式调令,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不适合去火曜星,大概率会继续待在总部。

那边的控制中心也需要他前去协助工作,于是纪鹤低低地“嗯”了一声。

随后,他想到霍上校驻守冰原星是为了打击星际海盗,如今米迦勒一干人等已经落网,或许对方也会回到二号星。

“那上校呢?”

纪鹤缓缓站起身来,宽大的军帽帽檐遮挡住他的表情。

只见霍上校摸着座位的扶手站起身来,手臂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垂眸看向自己曾经形影不离的随属。

“我先回冰原星,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对面的纪鹤张了张口,有点想问处理完事情之后呢,但如果这样说出口的话,又显得自己太过关心了。

“好的。”

上校在离他远一些的地方也好,因为他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得那么坚定。

而人生除了情爱之外,还有别的很多事情。

首都星的战后重建工作完成的比预计快,联邦军部下调令的那一天,恰好赶上最高法院针对仙女座星系入侵的最后一场审判。

一直以来,联邦法庭的审判都是半公开化的模式,这次则是直接放开了观看限制。

罪犯还没有出来,在线观众的人数就突破了法庭审判的最高记录。

【早安午安和晚安: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买了米迦勒基金。】

【uuu:把这些坏蛋通通丢去劳动改造!】

【迷人的反派角色123:怎么还不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帮星际海盗覆面之下的脸孔。】

【Dogggg:心里只有我的钱,保险赔付的那点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以米迦勒、亚伦为代表的罪犯双手双脚都戴上了电子镣铐,走路的步伐明显比正常慢了一些。

审判长正在宣读米迦勒的犯罪事实,原本Omega就是特大金融欺诈罪的主犯,现在又涉及了战争罪。

数罪加身,自然是要从重处罚。

纪鹤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自他在医院里醒来就一直在配合法院、军部进行相关犯罪事实的裁定。

实时转播的镜头与纪鹤的目光一致,对准了第一个落座的罪犯。

米迦勒穿着橘红色的囚服,漂亮的金发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电子镣铐。

这些罪犯中,心智不成熟的亚伦的定罪最轻,本该受到特别的照顾。

但Alpha不安分守己,几次三番想要带着米迦勒逃跑,被拿着电棍的狱卒好好教训了几次,目光仍旧桀骜不驯。

亚伦很委屈地皱了皱眉毛,他和米迦勒都戴着刑具,这意味着他们无法牵手也无法拥抱。

“我代表联邦最高法院宣布处米迦勒死刑并十倍罚金。”

审判长说完,看向被定了罪的米迦勒,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让人意外的是,米迦勒十分冷静,先发疯的是那个看起来什么也不知道的亚伦。

当亚伦听到死这个字的时候,立刻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这一行为很快被负责维护法庭秩序的工作人员制止。

“你说什么!”

米迦勒对着冲动的亚伦摇了摇头,释放了一点安抚信息素,温柔的橙花香气让躁动不安的Alpha冷静了一点。

记录镜头再度对准了米迦勒的脸,而Omega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没有人能审判我,就连上帝也不行。”

“我不过是输了,成王败寇,我敢做就敢认。”

但米迦勒不觉得自己错,更不觉得和平与正义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所有真正能攥住的东西,都需要经过杀戮、破坏才能占为己有。

“而你们不过是自诩正义的蝼蚁。”

这一次的公开审判,人证、物证十分充分,这些仙女座星系的人犯罪事实确凿,唯有两人的罪行让经验丰富的审判长有些纠结。

纠结原因也并非是量刑的轻重,而是两人并不是联邦法律规定的自然人,而是冷冻基因克隆出来的非自然人。

经过严密的检测,米迦勒是承载了原身全部记忆的克隆人,审判团经过开会决定,将这位战争罪犯特别划入到自然人的范围。

而并没有直接犯罪的亚伦,只保留了原身的一小部分心智,倒是让审长等一干人伤透了脑筋。

审判长本可以判亚伦终身监禁,但考虑到Alpha与Omega是命定之番,失去Omega的Alpha会十分难熬,于是本着人道主义原则,决定洗去双方的终身标记。

“我代表联邦最高法院,判克隆人亚伦洗去终身标记,监禁二十年。”

座位上的亚伦在听到克隆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先是迷茫,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脸色骤变。

“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洗去终身标记,米迦勒是我的Omega,永远都是我的。”

亚伦大喊大叫地站了起来,双脚之间的电子镣铐发出巨大的光波,让他的膝盖一软,浑身过电似的瘫在了座位上。

“我不是克隆人。”亚伦仰着头重复道,额头的冷汗滚了下来。

“你们在撒谎!”

这一次亚伦抬眸,米迦勒没有再露出温和的安慰表情。

Omega甚至没有再释放安抚信息素,只是用口型对Alpha说了一句“对不起”。

亚伦咬紧牙关,浑身戾气暴涨,对方的道歉让他确信了自己是被米迦勒创造出来的克隆人。

他所克隆的是谁,是米迦勒真正爱着的那个Alpha吗?

还有他的名字呢?所有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吗?

三号法庭的空气里忽然弥漫起浓重的Alpha信息素,米迦勒受到命定之番的影响,整个人有些晕晕乎乎的。

“休庭十分钟。”

座位上的米迦勒和亚伦,一前一后先被看守人员押走,很快又被押去继续开庭。

“根据联邦宪法和相应法律条例,经过这段时间谨慎而详尽的审查、求证,我们将以公平、正义、真相为原则,对被告人进行如下处理……”

这场审判涉及到的问题特别多,人员更是复杂,在审判长最后的陈词中,再次强调了这一恶性事件对于联邦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构成的威胁与损害。

一锤定音。

米迦勒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人群,远远看见了旁听席上的纪鹤。

对方成了人人称颂的英雄,而他却是一个即将死亡的囚犯。

审判结束之际,霍上校才姗姗来迟,沉默地站在纪中尉的身后。

“在想什么?”

霍郁柏的声音打断了纪鹤的思绪,将Beta从另一个世界拽了回来。

“米迦勒的一生是悲剧,是帝国时代权利异化的牺牲品。”

“他以为暴力和破坏是最强大的力量,毕竟他曾经就是这样被摧毁的。”

纪鹤看着空空如也的法庭,心底有无限的悲凉,站起来继续说道:“可是他错了,暴力和破坏只会带来更多的悲剧。”

霍上校看着纪鹤单薄的背影心潮汹涌,想不管不顾地将人拥入怀中,却只能小心翼翼地等待对方愿意重新接纳自己。

这场旷日持久的法庭审判终于落下帷幕,可米迦勒事件所带来的影响却没有那么快消失。

联邦监狱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照理来说,米迦勒这种级别的死刑犯,是不可以参与任何探视的。

可那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得到了这珍贵的探视权。

当然,这件事或许只在他眼里珍贵。

“闵然。”

Alpha喊着Omega的名字,声音低沉动听,似乎带着几分可笑的多情。

米迦勒身上的囚服和干净,他似乎有些不习惯这个假名字。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闵然,一切会不会都不同了。

“先生果然神通广大,这样都能来见我。”

Alpha穿着一身正装,是民众们在联邦新闻上常看到的脸。

别人想要求见都未必见得着的高官,却巴巴地跑到了一个死囚面前。

“你这次闹的太大,我也没把法保你。”

Alpha握着话筒,声线有些抖。

闻言,米迦勒一愣,没想到这种关头对方竟然会想要保他,笑得咳了起来。

男人看见Omega比苦还难看的笑皱了皱眉,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表情,承诺道:“你如果有想做的事,我可以替你去做。”

隔着防弹玻璃,米迦勒拿着话筒的手指颤了颤,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米迦勒勾起唇角,这一次倒是笑得真心实意。

“那我想要你救一个人。”

“亚伦吗?”

亚伦的量刑很轻,洗去终身标记后,等他可以忘记这些事还可以做回平凡人。

至少米迦勒是这样想的,盯着对面Alpha的眼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还想让你杀一个人。”

在听清Omega说的这个名字之后,Alpha竟然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

很快,米迦勒的探视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