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朋友(2 / 2)

会议室里霎时间鸦雀无声。

在一片诡异的静默中,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同一处,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斗大的,标红加粗附加震颤动画的三个字——

大美人!

真的是大美人!

又缓缓浮现出四个同样标红加粗,这次是发光动画的四个字——

相得益彰!

真叫个相得益彰!

如果人的头上可以长触角的话,想必现在会议室里众人的触角已经缠绕成一团被猫咪摧残过的毛线球。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遂满意微笑。

沈予栖如此敏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众人的眉眼官司,冷酷地剪断一团乱麻的毛线球:“介绍一下,这位是病原微生物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季微辞博士。”

季微辞微微颔首,适时道:“各位晚上好。”

“昌启排污案那份关键性的检测报告,就是季老师做的。”沈予栖接着说。

短暂地安静后,会议室里爆发了一阵掌声,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和惊叹。

常曦几乎想要冲上去和季微辞握握手,十分懊悔没有真的订做一面锦旗,不然今天就可以当场赠送,多么有仪式感和纪念意义。

“好了。”沈予栖用指节轻轻敲两下桌子,示意安静。

会议室立刻落针可闻。

“今天请季老师过来的目的大家也都清楚,等会儿好好听,好好学,有不懂的及时问。”

沈予栖将身后的白板拉出来,又拿出一份资料递过去,对季微辞说:“这是我们整理的,对被告方技术顾问可能提出的问题的猜测,你看看缺少什么,有哪些可以提前准备。”

季微辞接过资料,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书写,直切入主题:“我从检测样本开始讲起。”

沈予栖退到会议室的最后,目光一错不错地锁定白板前那道修长挺立的身影。

似乎连灯光都格外眷顾他,冷白的灯光斜切在他流畅的侧脸上,投射出的阴影更显得五官立体精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

生活中的季微辞是淡然的,仿佛游离在世间之外,再多的人事物与他而言也不过是不同的符号。他短暂地为谁停留,谁就会欣喜若狂、心花怒放。

但工作中的季微辞是鲜活的,他似乎天生就要做这个,聊起自己的专业领域时,他的眼睛会一直亮着。

恍惚间,沈予栖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

那时候总是有人下课时拿着题目来问季微辞,有时会遇上难倒大多数人的题目。同一道题问的人多了,他便直接走上讲台,清晰而简洁地将整道题讲一遍。

这样原本有些“哗众取宠”的举动,放在季微辞身上却无比自然。

他开始得突然,结束得干脆。没有人会认为他“出风头”,因为每个人都能读懂他,读懂一个天才的纯粹。

沈予栖曾经分析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季微辞,他擅长自我总结和深度剖析,就像他学生时代擅长阅读题。

爱是人类自语言和文字诞生之初就开始解读的命题,哲学、文学、心理学……世人写下千万种答案,却几千年都辩不出统一的那个。

有人说爱源于陪伴,有人说爱基于价值,有人说爱不过是一场来自荷尔蒙的错觉。他逐一推翻这些逻辑——从前的他和季微辞并不亲近,甚至在分班后连联系方式都未曾留下。

青春期的躁动和喧嚣里,他们是图书馆里偶尔相遇的点头之交,是东楼与西楼相连的走廊上远远望见的一道孤影。

未曾靠近、没有承诺、甚至不曾停留片刻。

可他就是喜欢上了他。

没有缘由地、深刻地、不讲道理的喜欢。

他只是看见了他,那道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没有预警、不必解释,就能轻而易举地砸穿人心。

爱不是因为拥有或回报。

他爱着他,只是因为他是季微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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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微辞的课讲了将近一个小时,晦涩深奥的专业知识被他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出来,听得大多是文科出身的律师和助手们频频恍然大悟,紧接着奋笔疾书。

“有种在高三冲刺班上名师小课的感觉。”张荷手中的笔被写没了墨水,从笔筒中挑出一支新的,恍惚道。

沈予栖从后面走上来,递给季微辞一瓶矿泉水,笑着说:“请季博士上小课,你可真敢想。”

季微辞接过水,想拧瓶盖时却发现瓶盖已经被拧开了,他顿了顿才微微仰头喝一口水。

“先休息一会儿吧,大家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

沈予栖说着,极自然地拉过季微辞的手腕,将他带到后排的空位上休息。

众人应下,一边看着自己刚写的笔记一边讨论起来。

唯有常曦目光落在自家老板拉着季博士的那只手上,下意识维持着张嘴的动作。

“累不累?”沈予栖问。

季微辞摇摇头。

沈予栖见他眉头微微蹙着,正用一张纸巾擦着指尖沾上的记号笔墨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便起身找来一包湿巾,直接捧起他的手,一点一点,细致地帮他擦干净污渍。

季微辞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被沈予栖拢在掌心里的右手,一时间忘了做出反应。

那掌心很干燥,很温暖。他的手几乎完全被包裹着,莫名有种安全感。

他去看对方微垂着的眉眼,温和的、专注的,好像世界都安静了。

“季老师!这个催化物质的滞留效应能再讲讲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声将两人双双拉回神,季微辞难得显得有些慌乱,他快速抽回自己的手,起身往前走。

沈予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手指轻轻摩挲几下,垂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