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较快的低阶修士召唤出法器努力下落,却往往在还没有落到地面就撞上了高阶修士们打斗的法术,然后灰飞烟灭。
在最后一个炼气期的修士进入到仙盟后,裂缝自动愈合了,而源源不断从裂缝中泄露出的邪气也一起消失了。
仙盟在北地,而东大陆的北地是几乎没有邪气的。裂缝消失,邪修没有了邪气做能量支撑,便会后继无力,正道的胜算大了许多。
图丰试着召唤裂缝却都失败了,他握起拳头,看向天上的穆望舒,眼睛不善地微微眯起。
正道修士们纷纷拍手为穆望舒叫好。
“——虽然不明白为何那些小修会从裂缝里掉出,但帝君将邪修的邪气封了!”
“——帝君自然有他的思量,说不定那些小修就是用来封住裂缝的。”
“——帝君威武!”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穆望舒一拍双手,眯着眼睛笑道:“好,所有演员都就位了,那么演出正式开始!”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节目一,没收不义灵气!”
随着清脆的响指声起,仙盟后山禁地里传来了剧烈的震动,然后仙盟内的灵气立马停止了供应,正道修士们能够感觉身体可以吸收的灵气急速减少。
整个东大陆最大的聚灵阵,停止了运转。
“不!!”宋秉文怒吼出声,目眦尽裂。
他指着穆望舒,不可置信道:“师尊!你为何要如此做?没了灵气,我们正道如何与邪道对抗?你,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哪!”
穆望舒伸出食指,对着宋秉文晃了晃,呵呵笑道,“‘我这是要害死你们’?文儿呀,这话可不对呢~”
宋秉文从来没有见过表情如此诡异的穆望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师尊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这样的师尊,实在是太陌生了。
穆望舒仍然保持着嘴上的弧度,缓缓睁开的眼睛里却笑意全无。
他冰冷地笑道:“应该说,本尊就是要你们全——都——去——死——呢~”
宋秉文一时间脸上变得空白。
凤朱明听了穆望舒的话,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你看他的表情,他完全没有想到策划了这一切的竟然是你!妙,太美妙了!”他指着懵在原地的宋秉文,快乐得好像中了彩票头奖,“你这徒弟现在整个人都充满了惊诧与被背叛感,实在是太令我愉悦了!哈哈哈哈哈!”
听到了凤朱明的嘲笑,宋秉文的理智逐渐回笼。他低下头,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策划了一切?”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突然,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住穆望舒。
他的眼睛里不再有一丝正气,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压抑的黑暗和疯狂。
“师尊,这一点也不好笑。”宋秉文面色阴郁,他声音变得沙哑,“师尊,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当年也是迫于无奈才那么做的。”
“可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够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一个不被天道束缚,能够自由遨游于宇宙间的美好未来!”
“我以为你是理解我的!”
宋秉文越说越疯狂,语速也越来越快。他指着凤朱明,恶狠狠地说道:“可是他又是怎么回事?”
“你当初不是跟我说,你会竭尽全力传授我知识,教我管理仙盟……我们师徒二人的情谊之深,深到唯有死亡才能分开我们?”
“我那么地爱你,你只一个眼神,都能让我神魂颠倒。而你当初对我是那么地好,你救了我,将我养大,满心满眼都是我。我想不通,除了我,你怎么可能跟别人在一起?”
凤朱明忍无可忍,“他怎么可能跟你在一起,还爱上你?喜欢一个杀光他全家还活剖了他脊骨的人,他自虐吗?”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得宋秉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穆望舒。扭转脑袋的过程中,他觉得自己的脖颈仿佛生了锈,转动时发出嚓嚓的闷响。
但在他看到穆望舒毫不意外甚至仍然面带微笑后,他感到脑海里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掉。
他脸色惨白,浑身哆嗦地说道:“你,你都知道了?”
穆望舒笑笑,不说话。
宋秉文抖得更厉害了,“难道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穆望舒眯着眼,笑道:“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一个死人村?要知道,那个村子里的人因为霍乱而全部死光了呢。”
“我一个剑修,根本不会医术,而那里也没有邪修或者妖魔来让我诛杀。”
“那里有的,只有渡劫失败、兵解夺舍的你啊。”
“——前前璇玑门门主,巫马汜天。”
宋秉文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浑身发冷,不知不觉后背竟然已经被冷汗浸湿。
穆望舒见宋秉文这副模样,冷笑道:“你剖我仙骨数次,但每次仙骨都会消失不见,而我又诡异复生。有一次你甚至将我五马分尸,蹲守了七天七夜,确保我死得不能再死,才离开。只不过隔天仙骨还是从你的乾坤袋中消失了。”
“可惜那时天劫已至,你只能硬着头皮对抗天劫。没有仙骨,你自然无法度过大乘期天劫,于是你不得不自行兵解成散仙,然后在中州寻找契合灵体的身体夺舍。”
“然而夺舍可不是件容易事,你要找到一具与你八字契合、天资上乘且刚断气不久的身体着实不易,兜兜转转才找到死人堆里的这个孩子。”
“我还记得你醒过来看到我时的眼神。”
“你当时被我收作徒弟后一定还沾沾自喜,觉得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待你取得我的信任后,就再次取走仙骨。只不过这次,你打算让我心甘情愿让出仙骨给你,对吧?”
宋秉文失神地接话道:“……但我没想到我竟爱上了你。”
穆望舒听了宋秉文的话,先是嘲讽地轻笑,然后变作哈哈大笑。
“巫马汜天,你少在这里装情深了!你这种人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你爱的是仙骨,是长生不老、逍遥天地的梦,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他嘲道。
宋秉文像是谎话被戳破了一般恼羞成怒,他低着头握紧双拳,恐怖的灵压从身上散发出来。
“你说得不对。”他轻声道,“我是真的,真的爱你。”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我摒弃了‘巫马汜天’的一切,世人都道巫马汜天渡劫失败,身死道消了。我也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发现我曾经对你犯下的错……”
他猛然抬头,深情地望着穆望舒,激动道:“文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当年的不对,我改变了计划!我已经不需要仙骨来飞升了,甚至,我们可以一起飞升至仙界!”
“我……”宋秉文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掀起一片飞尘。
“歪歪叽叽些什么,既然剖他脊骨的混蛋就是你,那么废话少说,受死就是!”凤朱明忍无可忍,在他看来宋秉文着实恶心,就他对穆望舒做的事情,死个十几次都不为过,还妄想穆望舒原谅他,简直不可理喻。
穆望舒眨了眨眼,心里泛起一阵甜蜜。
王子在为他出气欸,真可爱~
突然,南方发出一股冲天的金色光柱。
那金色光柱如一只神龙,咆哮着冲向云霄。一时间,天地为之变色,云朵变成以光柱为中心散开的波环,浮散至整个中州。
“啊,时间刚好呢。”穆望舒道。
齐国上京城内,万人空巷,大家都出门想要围观齐皇姜予曦的登基大典。
洪亮的钟鼓声传入百姓耳中,时辰到了。
皇宫祭坛上,各部官员们躬身迎接新皇。
齐皇姜予曦头戴冠冕,一身金黄色的衮服,龙袍上绣着九条尊五爪金龙,显得无比威仪尊贵。他步伐均匀,每一步都坚定沉着,数万人的注目与视线对他来说产生不了一丝影响。
‘终于要结束了。’他想。
值得关注的是,齐皇身边跟着一名气质沉稳的少年。他身穿杏黄色四龙纹袍,头戴十二旒衮冕,眉目端正,一身正气,清亮乌黑的眼眸里充满了坚定与自豪。
齐皇走至祭台最高处,祷告天地,然后用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划破手掌心,将血滴在祭坛正中的奇异纹章上。
鲜血滴落在祭台上的那一刻起,纹章开始泛起金光。而当齐皇鲜血充满了纹章后,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百姓们见此奇景,纷纷朝着皇宫的方向下跪朝拜。
中州千古以来的第一位人皇,诞生了。
而人皇之血所打开的皇羲大阵,则是让修士灰飞烟灭、中州世界重回平衡至关重要的一步。
*
作者有话要说:
逆徒快爬!
第107章 对战
穆望舒看着自仙盟南面齐国发出的金光,抬手向裁云剑注入能量。
他的佩剑裁云乃仙骨所制,在收到穆望舒注入的仙力后发出耀眼的青色光芒。
“去吧,裁云。”他轻声道,右手食指中指并齐,往仙盟禁地一挥,裁云剑便化作一道青光飞去。
然而裁云却被一道紫色的刀光给击飞。
穆望舒蹙眉,眼神不善地看着刀光后的紫色身影。
“啧,你还真是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难缠且令人心烦。”穆望舒冷冷道。
宋秉文周身充满了紫色的灵力,略微凌乱的长发无风自舞。他手持一把弄雾银刀,气势非凡。
“穆望舒,既然你决意要同本座作对,那我也不得不使出真本事了。”宋秉文双目赤红,阴翳的目光渗出丝丝寒意,原本正气十足的气质变得阴狠乖戾。
穆望舒勾唇冷然嗤笑一声,抬手将裁云召回。他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宋秉文,桃花眼中充满了仇恨,“巫马汜天,先不说你曾经是怎么骗我的,你灭我全族,害死我养父母谷家,还逼死我叔父一家,我与你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而今天,就让我们在此,将过去的恩怨一并了结吧!”
穆望舒说完便出剑,对着宋秉文狠狠刺去。
宋秉文一边提刀格挡,一边冷笑道:“那是他们堵了我的路!我巫马汜天,天生金丹,乃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我想要璇玑门,我便终有一天会得到璇玑门,”他嘴唇勾起一丝残忍的笑,眼睛里是野兽捕食的光芒,带着冷静的残冷与偏执,“我欲成仙,我便定要成仙。”
“——同样的,我想要你,也一样会得到你!”
凤朱明怒道:“恬不知耻!觊觎有夫之夫,你能不能要点脸?”
突然一道浓郁的魔气向凤朱明袭来,让他不得不转移注意力。
图丰飞了上来,向凤朱明出拳,“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撒旦森!”
凤朱明手肘格挡,然后冲拳回击,“哼,你再不吭声我都以为你死了!”
图丰冷笑,“你都没死,吾自然不会死。吾还得等着给你收尸,用你的尸体打开魔门!小子,看招!”
二魔就这么在空中赤手空拳地搏击起来,二人实力旗鼓相当,有来有往,拳拳到肉。他们拳头对冲所产生的冲击波呈圆环状展开,将四周的修士和恶魔直接震得脏腑破碎,当场暴毙。
另一边,穆望舒同宋秉文刀剑相对。
穆望舒剑法凌厉,他身形飘忽,有如鬼魅,虽然仍然是那套如松之劲,如风之迅的裁云剑法,但曾经正义肃然的君子之风已然无存。
宋秉文没有料想到穆望舒竟然会使出平时为他所鄙薄的剑法,身上被穆望舒戳出了好几个血窟窿。
穆望舒在宋秉文受伤惊讶至极,迅速闪身后退,掐诀使出了一个火龙术。
滔天的烈焰气势汹涌地撞向宋秉文,逼迫他使出防御术来抵御火焰。
而在火龙术后,穆望舒又放了一个“绿树回春”,万仙台上的绿植开始疯狂生长,新生的藤曼沾上了火焰盐与水冒出滚滚浓烟。
一时间,穆望舒的身影消失在了宋秉文的视线里。
宋秉文心道不好,穆望舒定是要去破坏他与图丰设置好的魔门传送阵,于是忙往仙盟禁地的方向赶去。
然而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点寒芒从背后刺出。他只觉得寒气袭体,身体下意识地往斜处一侧,幸运的躲过了那一剑。
“背后偷袭,穆望舒,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人了?”宋秉文恼怒道。
回答他的是满天星一般密密麻麻的刺击。
宋秉文被这雨点般的剑刺搞得眼花缭乱,只会抬刀凭着本能抵挡剑击。
藏在浓烟后的穆望舒见状,露出一抹微笑。
他拿出一把天品灵剑,然后暗中操控裁云向仙盟禁地飞去。
普通的灵剑在他手中使得如仙剑一般,气吞山河,威力无穷,不愧是中州第一剑修。
剑出破残阳,剑扫血纷飞,帝君穆望舒,手持长剑,俯视修界,睥睨天下。
另一端与他对峙的宋秉文,或者说巫马汜天,手持银刀,一副我武惟扬之势,有气壮山河之勇。
二人的兵器上一同显出亮丽耀眼的光芒,均在准备着最后一击。
与招招灵动的修士不同,魔族的打斗则是更加直接和残忍。
面对图丰浑然厚重的一拳,他抬起双手进行抵挡,然而整个身子仍然被图丰的重拳击飞,身子从高空处坠地,在地上翻滚好几圈,撞倒一片巨树。
“咳咳……”凤朱明撑着身子站起,他感到额头上有一阵湿热,抬手一抹发现是殷红的鲜血。鲜血流过他的右眼,让他难以睁眼。
王子并非原始魔族,所以他的血同撒旦还有其他堕天使一样,都是红色。
他随意地抬手一抹,待视线恢复后,双腿发力,躲过图丰手下魔族的袭击。
“啧,该死的叛徒们。”他烦躁道。
一个人面鹿身的青色魔族一边发射墨绿色的魔法球,一边嚣张地大笑道:“去死吧,雷古勒斯!魔王之位是属于图丰大人的!”
另一个人首蛇身的紫面魔族也释放魔法,猩红色的血箭射向王子,她狰狞地张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笑道:“多么美丽的王子殿下,可惜很快就要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我们不爽你很久了,雷古勒斯!今天总算让我找到了收拾你的机会!”另外一个魔族举着巨斧大声道。
“要让我认你这种没脑子的暴力狂做未来的王?简直可笑!你甚至连魔法都不会!”手持巨锤的牛头怪哼笑道,铜铃大的六只眼里闪烁着邪肆的光,“但你要是愿意给我当媳妇,我可以考虑帮你!”
牛头怪嚣张也是有本钱的,他是双S级的深渊大恶魔,这次不知怎么回事也掉到中州来了。
王子冷笑一声,这些蠢货,在魔界不敢啃声,到了这里觉得他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胆子就肥起来了。
手下就这种质量,图丰就算回到了魔界,也是未来堪忧啊。
他转身站定,直面向着他围过来的数百只恶魔。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出拳迎击,而是双手交集在胸前,口中吟诵起魔咒。
金色的字符在魔法阵上跳跃,下一瞬,一道巨大的能量波从魔法阵里射出,击入恶魔群里,然后爆炸开来。巨大的魔法冲击波将围杀他的恶魔们统统轰成了渣。
光之术神之祝佑,高阶白魔法,西幻世界为数不多的杀伤力极强的光系白魔法。光系魔法乃魔族的天克法术,实力弱于施法者的魔族,沾之即死。
撒旦之子竟然会光系魔法,这谁能想到?
“谁说老子不会魔法的?”王子高傲地抬头,笑道,“我不过不怎么用罢了。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们这帮蠢货死的可真不冤。”
在空中,图丰见凤朱明竟然使出了光系法术,心下大骇,“晨星到底是跟谁生出了你这么一个混血种?”
凤朱明抬头看向图丰,朝着他竖起中指,“要你管!”
说罢他再次诵念魔咒,身后出现数千道金色水波纹。在他念完咒语后,水波纹正中射出金色的光,如同无数支金色箭,朝着图丰击去。
光之术天罚,炽天使使用的必杀级别光系魔法。王子是和迈克尔学的,虽然他非常讨厌那只拒绝追随老爹的炽天使长,但自己对他的实力是很认可的。
当初他自己被这招打成重伤,愤怒的魔王差点把炽天使长的六只翅膀全薅了下来,最后迈克尔迫于魔王淫威,专门跟他道歉,顺便将这招传授给了他。
图丰想要避开迎面而来的金光,却发现不知何时四周都充满了这样的金光,避无可避的他硬生生地挨下这一招。
强烈的白魔法灼烧着他的身体,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金光过后,图丰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垂直下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坑。
凤朱明紧跟着落在巨坑中,雨点般的拳头狠狠地朝坑底的图丰砸去,他打算将图丰给就这么打成肉泥。
地面被拳头震得剧烈晃动,巨坑也烙上了密密麻麻的小坑。远处的修真者们被这地震给吓得纷纷飞上天,如同一群受惊而飞起的麻雀。
“不是吧?这么结实?”凤朱明看着深坑里的图丰,他原本穿着的铠甲已经碎裂成片,但身体却仍然保有机能,皮肤下紫色的能量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昭示者身体主人生机尚存。
就连炽天使也经不住他这么一通连环拳暴击,图丰的铠甲碎裂意味着他的拳头威力仍在,那么不同的就是图丰的身体了。
王子突然有些理解也许当年不是撒旦不想杀图丰,而是他杀不掉。
再联想到魔王托梦给他说,打败图丰的方法在罗洁爱尔之书里,看来图丰果然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他抬头看向和宋秉文打的正酣的穆望舒,决定先去帮穆望舒把宋秉文解决了,然后他们二人再一起了结图丰。
*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几章了,冲鸭!!
第108章 毁灭
就在凤朱明准备飞身上去偷袭宋秉文时,一股强大的黑暗之力从图丰身上涌出。他的身体开始变型,体型不断变大,肩至股为人形,但下半身却如巨蟒,脸也缓缓拉长变成西方龙的模样。
然而这还不止,他的手臂不断冒出,背上生出无数只翅膀,脑袋开始不断分裂,直到生出一百个龙头为止。百双骇人的蛇瞳里喷出烈焰,百个龙头齐齐张嘴,发出怪异又尖锐的吼叫。它的吼声里有人的呼声,好像也有牛吼,还有狮啸混杂着犬吠,声若奔雷,响彻四极。
这是图丰真正的模样。
图丰身上带着的浓郁魔气扩散至整个仙盟,从远处看,被阵法所笼罩住的仙盟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半球。许多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的修士吸入了魔气,自身灵力运转被打乱,然后爆体而亡。
直至现在,原本的十万修士死的死,现在只剩三万不到了。
云静辰一边艰难地支撑着防护罩,一边惊骇地看着图丰,他喃喃道:“那是什么东西?”
薛静峰同其他峰主一样,一边努力地维持着阵法,将天玄派弟子护在身后,一边还得操控着灵剑诛杀袭击他们的邪修和魔族。
他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南方依稀可见的金色光柱,嘴唇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快速地瞟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天玄派弟子们,垂眸掩去厌恶之意。
若不是出于责任,他何必死撑到现在?
‘快了,’他想,‘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图丰周围开始出现一阵阵剧烈的旋风,两百只手突然变长,要去抓凤朱明。
“该死!”凤朱明皱眉,转身开始躲避巨手的攻击。
然而图丰的巨手看似笨重,实则快得惊人,两百只手从不同的角度发出,还是将凤朱明给圈住了。
两百只交握在一起的巨手不断收拢,被困在内部的凤朱明举起双手,面色狰狞地支撑着,不让手掌再继续合拢。
‘好沉!!’凤朱明满头大汗,额头青筋崩出,使出浑身的力气撑着。
图丰捏了好一阵,发现他竟然没办法将这个小怪物折断,于是改变策略,几只大手将凤朱明牢牢攒住,然后举过头顶。百个龙头同时张开嘴,对着手上的凤朱明口吐紫色火焰。
“殿下!!”穆望舒伸手,目眦尽裂地看着那一幕在他眼前发生。
魔焰过后,图丰手中人只去了动静。
“宋秉文,开阵!”图丰一半的脑袋在笑,一半脑袋对着宋秉文喝道。
凤朱明受了那样惊天动地的绝世一击,肯定已经死了。宋秉文心里愉悦至极,他看了一眼咬牙切齿、脸色发白的穆望舒,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师尊且稍等,我去去就来!”他畅快地笑道,说罢就化身一道紫光飞向了仙盟禁地。
他快速飞到仙盟禁地里,在被毁的聚灵阵旁边有一个白色的祭台模样的高台,上面钉着数根手腕粗的玄铁链子。他施展法诀,高台发出轰隆震动,将附着在台上的爬山虎等植物震掉,生锈的铁链也焕发出光彩。
他露出一个狠戾而兴奋的笑容,眸光森寒刺骨,如同一匹见到肥肉的恶狼。
“终于,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他举起双臂,哈哈大笑,“只需要杀六百六十六只高阶恶魔,我就可以攒够飞升的功德!”
“而最快最好的方法,自然是直接打开魔门,让那些愚蠢的魔族过来,然后本尊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从高处看下去,祭台上的锁链竟然连成了一个六芒星魔法阵,而正中还缺了一块。宋秉文掏出一块金属圆盘,圆盘受到祭台的召唤,离开了他的手,飞向祭台,完美地嵌入了祭台正中。
祭台发出了紫色的光芒。
宋秉文脸上尽是疯狂,他仰天大笑道:“来吧,恶魔们!能够为本尊飞升证道做出贡献,是你们那低劣又恶心的生命的荣幸!”
图丰也配合地走到禁地高台前,将手中失去知觉的凤朱明抛下。
他们的夙愿,就要实现了!
高空处的穆望舒却突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自由落体下坠的凤朱明在落至宋秉文面前突然睁开眼睛,旋身给了他一个侧踢,将毫无防备的宋秉文给踹飞出去,砸在倒塌的树木里。
宋秉文掀开压着他的树干,眼神阴翳地看着凤朱明,恨恨道:“你怎么还没死?!”
凤朱明哼笑,“你爷爷我可没那么好杀。”
他纵身飞向图丰,面对百个狰狞可怖的龙头也毫无惧色。
“图丰,你确实厉害。那么我也会拿出全部实力,和你决斗!”他红色的眼睛里迸发出无尽的战意。
他伸手往背后做出一个拔剑的动作。
只见他的背后生出六道黑影,凝聚成了一柄黑色骨剑。剑身通体漆黑,剑柄处是六只拢在一起的翅膀。骨剑随着凤朱明的挥动,散发出骇人的魔压。
“这就是你用自己天生六翼铸成的魔剑‘黑凤’?难怪你没有翅膀。”图丰一百个头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震耳欲聋。
凤朱明哼笑道,“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不过,你运气很差,”他转了转剑,魔剑黑凤剑尖直指图丰,“王子我啊,可是专业屠龙的!”
他提剑向图丰斩去,挥出一记边缘带光的黑色半圆斩击。剑荡泣血,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紫色的血液呈弧状扇面状撒开,几十个龙头轰然坠地。
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骇目惊心的对决给吸引,包括宋秉文。
穆望舒勾起唇角,轻声道:“节目二,王子斗恶龙。”
同高山一般巨大的怪物图丰相比,凤朱明体型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但就这样的他使出的剑法杀伤力竟然如此之大,其观感如同蚂蚁推山,不可思议。
凤朱明挥动魔剑黑凤,数十道黑环斩击如一把把飞速狂舞的镰刀,将图丰的百个龙头尽数砍下。
然而深渊远古魔图丰也不是吃素的,被斩下的龙头从切面平整的脖颈处迅速长出,甚至变得更多。倘若凤朱明继续这样砍下去,图丰能生出四百个、甚至八百个头。
凤朱明不着声色地瞥了眼穆望舒,见到穆望舒对他点了点头。他哼笑一声,甩了甩剑,化身一道黑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图丰魔核的位置刺去。
魔剑无比锋利,切入图丰坚硬的鳞甲如同切豆腐一般。
图丰痛极了,两百个头和两百只手疯狂乱舞,巨大的身体在地面滚动着,掀起巨大的尘埃,同时还压死了许多来不及躲开的修士。
但即便如此,图丰也没有死去。
这样杀不死的怪物,凤朱明要如何战胜?
众人皆下意识地为他捏了一把汗。
图丰的几十只手撑起身体,两百个脑袋发出桀桀的尖啸。
“你是杀不死我的,这世上没有谁能杀得死我!”图丰大笑,“因为吾早就把能杀死吾的存在给抹除了!”
凤朱明额前流下一滴汗,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意问道:“哦?我还真有点好奇,什么能杀得死你?”
图丰百个脑袋嚣张地笑着,掺杂着各种奇异生物的咆哮,震耳欲聋且扰人心神。他其中的一个脑袋昂起,与凤朱明持平,邪恶的蛇瞳看着王子,说道:“告诉你也无妨。”
“吾乃地狱无尽深渊所诞生的不死之魔,这世上能够终结吾生命的,只有吾的至亲血脉。”
“然而吾唯一的血脉已经死了,或者说他还没有出生就虽他的母亲一起死了。”
凤朱明听了,眯起眼睛,心里产生了一个无比荒谬的想法。
他问:“那孩子的母亲是谁?”
说起这个,图丰的笑声停止了。他死死盯着凤朱明,语气变得无比复杂,“……既然是在异世界,那么吾说了也无妨。那孩子的母亲,是……前天使长罗洁爱尔。”
凤朱明瞳孔震动,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图丰打断了。
“聊天到此为止了!小子,受死吧!!”
强烈的风暴从图丰身上爆发,袭向凤朱明。
凤朱明不断挥剑,利用魔剑黑凤造成的斩击与风暴对冲。
一时间山崩地裂,周围的压强瞬间增高了几百倍。围观的修士们只感觉骨头缝里发出密密麻麻地碎裂声,即使有各种防御法器的保护,仍然感觉自己像是要被碾碎一样。
在所有人的关注都聚集在凤朱明与图丰的对决时,一直藏在祭台旁黑雾里的裁云剑突然动了。
它悄悄地飞向祭台正中,剑身向下,狠狠地刺入镶在法阵正中的圆盘里。
正在高速运转的魔法阵上的阵纹发生了改变,清澈的光芒从裁云剑上发出,然后流入法阵,将原本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紫色阵法给完全改变了。
活泼跃动的青色光芒流过祭台的每一根锁链后,再次回到正中心的裁云剑上,继而迸发出一道青色的光柱。光柱直入云霄,同齐国传来的金色光柱交相呼应。
宋秉文见自己打开的阵法竟然就在自己的面前被改了,惊呼道:“什么?!”
裁云剑是什么时候跑到祭坛附近的?阵法怎么会变成了这样?穆望舒到底做了什么?
穆望舒双手交握,左右食指束起并立,笑道:“节目三,也是最终曲目——”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给我统统还回去!”
裁云剑在主人的指挥下嗡嗡响动,青色光柱同来自凡间齐国的金色光柱交汇,两道光交汇的一瞬间,中州大陆上最后一个聚灵阵失效了。
不仅如此,聚灵阵还被逆转,成了洗灵阵。
原本修士用来吸收聚集中州世界灵气的阵法,此刻变成了吸收修士灵力和邪气,然后反哺中州世界的阵法。
中州的修士们,不论是灵修还是邪修,一同发出了惨叫。
他们身上的灵力被无情地抽走,甚至自己使用的法宝还有随身的丹药上附着的灵力也被一同抽走,变成一堆普通的武器和药丸。
在经历了好几场恶战后,还能存活下来的修士都起码是合体期以上的修士,而合体期以上的修士基本上都活了几百岁,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类的年龄。没有了灵力后,修士们迅速地衰老,很快便化成了一捧黄土。
活着的只有几个百岁内就练至合体期的天之骄子修士,但他们失去灵力后也迅速地变成了耄耋老者,连站都站不稳。
这正如穆望舒说的,修士们将从天地间掠夺的能量统统归还给了天地,自身回归成原本那个年纪应该有的结果。
穆望舒笑着看向一脸吃惊的宋秉文,“很惊讶吧?”
宋秉文震惊地指着穆望舒,声音颤抖:“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穆望舒歪头,“这还不明白?”
“白痴,你被耍啦。”
*
作者有话要说:
搓手手,高潮开始啦!芜湖!
PS:王子的佩剑是用自己的翅膀铸成的,叫BlackPhoenix(黑凤)
他厌恶天界,自然也讨厌自己黑色的翅膀,因为黑翼是堕天使的象征,而堕天使们曾经属于天堂。然后倔强的他就把自己的六只黑翼给扯了下来,薅掉羽毛,骨头给做成了这把绝世利剑。
第109章 真相
看着宋秉文不可置信的表情,穆望舒难得耐心解释道:
“你被我和图丰给耍了。升仙台哪,是我编的。那个阵法原本是彼烈研究出来的传送阵法,但后来他察觉到跨世界的危险后,就停止了研究。”
“当初他一直执着着寻找回魔界的方法,曾经数次成功开启次元漩涡。而在他实验的过程中,不慎被你这个偶然回归璇玑门的夺舍老门主给发现了。见次元漩涡那样的异状,让你以为彼列开启了飞升之路,于是便想方设法地想要得到他的研究。”
“彼烈察觉到了你的不对劲,便主动找上门来,向我交代了他的身世以及这个阵法。那时候他已经寻找到了要共度一生的爱人,放下了回魔界的执念。”
“我见你如此疯狂地想要这个法阵,便将法阵给改写成洗灵阵,然后故意制造流言,编出了升仙台这个说法,并且抛出了改造后的阵法。不出意料,你果然上钩了。”
“至于图丰,他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你打开魔门的真正方法,你不过是他一统中州的工具人罢了。”
“你想联合图丰去到魔界,人家图丰想成为正邪两道独尊,然后带着顺从他的修士进攻魔界,成为魔王。”
“你就是一个小丑,可怜又可悲。”
宋秉文听着穆望舒揭开残忍的真相,看着从指尖溜走的灵力,还有缓缓变苍老的手,尖厉地哀嚎道:“不!不!不!!!”
“穆望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毁灭修界你能得到什么?你可是东大陆修界的帝君,享有着无上的荣耀,而你曾经也在正邪大战中带领修士,联立仙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亲自建立起这个高阁,然后又亲手毁掉?!”
宋秉文朝着穆望舒嘶吼着,他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穆望舒笑了,这个笑容没有一丝的嘲讽,他诚实道:“因为修士本不应该存在,而我从来就不想当什么狗屁的修士或者帝君。”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待眼睛再次睁开后,面上笑容也随之消失。他淡漠地看着不断化为齑粉的修士,仿佛天上的神,无悲无喜地注视着世间。
“我受天召而生,使命便是终结修真界,拨乱反正,将中州世界被打乱的能量循环恢复,苍生能够正常地生活。”
“仙骨便是天道赐予我的宝物,它让我修炼无比顺利,同时我也永远无法摆脱它。”
“在完成这个使命前我是死不掉的。”
“这也是为什么纵使你杀死我无数次,甚至将我碎尸,我仍然能复生。”
宋秉文听了,先是一愣,紧接着心脏传来一阵刺痛,剧烈的疼痛蔓延到了指尖,他指尖发颤,表情逐渐癫狂。
穆望舒的这番剖白如同一道炸雷,彻底颠覆了宋秉文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我们的存在,是错误的?”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存在既有理,既然老天给了我们修仙这条路,就说明我们修士的存在是有道理的!”
“凭什么,凭什么天道就这么随意地将我们的价值否定?”
“我不服,我不服!!”
宋秉文用尽全力嘶吼着,他面上充满了不甘与仇恨,“我命由我不由天!!贼老天,我不服输,我不服……”
穆望舒冷笑,“任何事物的合理性只持续到它不存在的那一刻。”
“你命由你不由天?多大脸?你以为你是谁?”
“剥夺别人的生命来维持和延续自己的生命、操纵凡间气运、奴役凡人来挖灵矿、发明聚灵阵来掠夺中州世界能量,造成世界气候异常,众生万物难以生存,而且修士间杀人夺宝乃家常便饭甚至是潜规则……你们修士之间连互相的命都不当命,还指望天道把你们的命当一回事?”
“别搞笑了。”
宋秉文还想说什么,但他身上的灵力几近枯竭。他炯亮的眸子变得浑浊,光滑的皮肤下垂,生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褶子,深色的老人斑渐渐浮出,黑发先是变灰,继而变白,被风一吹就像蒲公英似的飞走大半,徒留几根枯草似的白发在耳周。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看向浮在天空中的穆望舒。
青色的灵力从穆望舒身上散发出,飘向青色的洗灵阵。
穆望舒的容颜却没有受到影响,他仍旧一袭白衣,白色的袖袍与褐发迎风飞舞,脸上带着似是解脱似是悲伤的表情。
宋秉文的脸已经瘪得厉害,几乎成为一具干尸。他举着瘦骨如柴的手,对着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穆望舒,眼里流出一滴泪。
“师……尊……”他耗尽了全力,也只说出了这两个字,便化成了一捧尘土,湮灭在风中。
薛静峰在感受到灵力的流失后便停止了动作,闭上眼睛,面带微笑地慢慢变老,然后化成飞灰。
云静辰听着修士们的哀嚎,看着周围被抽走灵力后变老、消失的修士,心里感叹原来这就是穆望舒的计划。
损人终有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随着灵力的流失,他踉跄跌倒在地。看着天上与图丰对峙的黑红色身影,他的眼里划过一丝眷恋。
倘若有来生,能否再见你一面?
洗灵阵将灵力转化成了能量,供给中州世界。
北齐刚登基的人皇看到了来自北方的青色光柱,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成功了。”人皇微笑道,“我也终于走到终点,可以解脱了。”
站在他身边的太子闻言,不解道:“小叔……陛下?”
人皇转过身,微笑着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他不过而立,但双眼却无比浑浊,仿佛一个看透人间沧桑的老者。
“辉儿,伸出手来。”他对太子道。
十七岁的太子虽然不解,但出于对皇帝小叔的信任,他乖乖伸出了手。
人皇拿出象征着国家至高权力的玉玺与护符,放在了太子手中。
“辉儿,大齐的未来,交给你了。你记住,作为皇帝,整个江山社稷的前途,还有民族的命运也几乎都会系于你身,你的唯一职责就是让大齐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切记要仁厚礼贤,亲贤臣,远小人,励精图治,爱恤民命,做一个好皇帝,切莫将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给葬送了!”
太子面对人皇这一番如同遗言的交代,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小叔,你,你为何突然?”
姜予曦感到自己灵台内的灵力开始流失,他抓着太子的手,喝道:“答应朕!”
太子木楞楞地点头,“我,我答应您,我保证会当一个好皇帝,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人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就这么原地盘腿坐下,闭上了双眼。
恍惚间,他,或者她看见了一张她永远无法忘记的俊美容颜。男子如生前那般,带着温暖的微笑,向她伸出了手。
‘承昊,是你吗?’孟菱想到,‘你肯原谅我吗?’
太子见人皇突然盘腿坐下,惊讶之余却出于对皇帝小叔的尊敬而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鼓着勇气拍了拍面带微笑的人皇,却发现人皇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凉,鼻息全无。
“小叔!!”太子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同时,天空响起一道惊雷,晴空突降甘霖。中州各国迎来了干旱数年来的第一场雨。
人皇姜予曦在位仅一天,坐化于齐国祭台前。
北境仙盟内——
修士们不论邪修灵修,统统被穆望舒制作的洗灵阵收走了灵力,化作尘土,从中州世界彻底地消失了。
穆望舒作为修士,自然也将灵力与仙力给归还予中州世界。
没有了仙力,穆望舒的容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改变。他变回了在魔界时的样子:尖耳朵,左眼颜色稍浅。
穆望舒掏出他在魔界时戴的标志性单边金丝眼镜,笑眯眯地对瞪着四百只眼睛看着他的图丰说:“诶呀,天道没有联系我,说明任务并没有完成,看来还得解决你才行。”
不待图丰说话,残存着的叛徒魔族们便先尖叫出声:
“是玛尔巴什?!”
“怎么会是他?”
“不仅怪物王子在这里,那条该死的海鲈鱼竟然也在这边?!”
“可恶我怎么早些没有想到?王子在这里,那条海鲈鱼怎么可能不跟着过来,他们俩可是从来没有分开过的!”
最后得出结论:
“我们死定了!!”
图丰被魔族们的哀嚎吵得心烦,怒吼道:“闭嘴!!”
他不耐烦地说道:“就算你跑道魔界去有能如何?千年前作为真仙你不也没能杀死我,现在没了仙力更不可能奈我何!”
穆望舒笑眯眯地说道:“诶呀,图丰大人别这么说嘛。万事无绝对,自信过度可不是一件好事哦~”
凤朱明飞至穆望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干得漂亮!那个逆转阵法就是你布好的局?”
穆望舒点头,“对,我早在穿越至魔界前就在放线了。想要触发回收修士夺走的灵气这条规则需要三个前置条件:人皇登基才能打开的皇羲大阵、修真者聚集在洗灵阵百里内,还有开启洗灵阵。”
他无奈地点了点脑门,叹道:“本来我的使命到此就结束了,但没想到冒出了图丰。想要稳定中州世界,必须要把来自异世界的魔族也都清理掉呢。”
凤朱明点头,“了解,我来助你。身为王子,图丰本来就是谋逆之徒。况且为了彻底解决次元漩涡,自然得将不断制造次元漩涡的家伙给解决掉。你除掉了宋秉文,现在就剩下图丰了。”
图丰见这两人竟然如此旁若无人地交流,愤怒地大吼道:“你们两个臭小子别太得意了!!想要除掉吾,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凤朱明与穆望舒转身看向身型巨大的图丰,并肩而立。
二人摆出进攻的姿势,正如过去万年来每一次对敌那样。
他们异口同声道:
“——那就来试试吧!”
第110章 屠龙
没有了那数十万修士,阵法笼罩下的仙盟变得不那么拥挤了。由于图丰和凤朱明的原因,整个仙盟还是被黑色的魔气笼罩着,不见天日。
穆望舒召出他惯用的那根银色权杖,权杖顶部的紫水晶光彩夺目,随着主人诵念的魔咒而释放出法术。
紫水晶发出幽幽绿光,无数巨大的藤曼从地下伸出,将图丰给死死捆住。
王子只擅长物理破坏的法术,然而图丰每次受到物理伤害后只会变得更加强大,王子对上图丰是非常不利的。但穆望舒就不一样,他精通各种魔法,能够灵活的使用魔法来限制图丰的行动。
“殿下,我用法术来拖住图丰,你先把周围的魔族都杀掉!”穆望舒对王子道。
王子点头,“收到!”
他转身看向归顺图丰的魔族们,猩红的眼睛闪烁着狠戾的光,面上露出一个无比恶魔的嗜血笑容。
“你们觉得我没有玛尔就很好对付?”他活动活动拳头,对着面前瑟瑟发抖的恶魔们邪笑道。
奇形怪状的恶魔们开始纷纷讨饶。
“殿下,殿下饶命啊!”
“我也不想的,但是要是不听图丰的话就会被杀啊!”
“殿下,殿下请给我一次机会!”
王子哈哈大笑,“流言说我没脑子,你们还就真信了?不是真心归顺图丰的魔族都被他找出来杀掉了,你们这些家伙现在讨饶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看看最终究竟是我们杀了图丰还是图丰将我们杀掉。不论怎么样你们都没有损失,对吧?”
魔族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的心思竟然直接被传言里头脑简单的暴力王子给识破了?
而且图丰镇压反抗他的魔族,将所有拒绝下契、归顺自己的魔族尽数屠杀这个消息只有西大陆的邪修高层知道,一直远在东大陆的王子是怎么知道的?
王子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当然是穆望舒告诉他的,但他会说吗?肯定不会。
王子没有心思跟这些叛徒墨迹,他举起魔剑黑凤,一剑一只恶魔。
王子将数十只大恶魔给砍瓜切菜一样处理完毕后,飞身至穆望舒身边,面向最后的敌人图丰。
穆望舒正在用熊熊烈火把图丰烧的嗷嗷叫。
他见王子回到了他的身旁,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
“准备好了吗,殿下?”他问道。
王子点头,“准备好了。我知道你心里很复杂,但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穆望舒深吸一口气,拳头握起又放开,“殿下,你将黑凤收起,用拳头击打他。”
王子对着他伸出大拇指,“嗯嗯,好的!”
然后他伸手给了穆望舒一个拥抱,朱唇轻吻穆望舒的脸颊,“你放心,一切都会没事的。了解图丰后我们就回家。”
穆望舒想要回以一个笑,最终却只能无力地扯了扯脸上肌肉。
他笑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心上人,红宝石一般的眼眸熠熠生辉,黑缎一般的长发随风而舞,独步天下,绝世无双。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是自己几千年来所有的爱恋与渴望。
他本以为,自己与他并无可能,于是一直将他深藏心底,供奉起来,当作自己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
但后来,他没能抵挡住他的告白,没能克制住自己,他得到了自己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心上人,收获了荡气回肠、刻骨铭心的热恋。
这般美好的滋味让他上瘾,让他无法自拔。
然而在他第一次亲吻红玫瑰时,他就知道美梦终会结束。
而现在,就是梦将醒的时刻。
他多么希望时间就此打住,不要再往前走了。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旁虎视眈眈的图丰也不会善罢甘休,除了继续走下去,他们别无选择。
况且彻底除掉图丰是王子的意愿,只要是殿下想要的,他一定会为他实现。
王子听穆望舒的话,收起了魔剑黑凤,让光之力覆盖全身,化身一个光点,向着图丰奋力出拳。
而穆望舒则是在空中使用法术远程攻击,吸引图丰的注意力。
图丰的百个龙头被穆望舒释放的闪光术晃得无法睁眼,自然也喷不出火焰,而王子则是趁机从地面进攻,避开图丰狂乱挥舞的手臂,向着他的肚子狠狠地出拳重击。
巨山一般的怪龙图丰被王子给一拳打倒,在地上翻滚一圈。他身体滚过的地面燃烧着能够将一切毁灭的地狱业火。
图丰愤怒极了,两百个龙头成放射状散开,蛇瞳里喷出业火,将周围的一切焚烧殆尽。
王子不慎被其中几道火柱击中,滚落在地。
图丰见状,狞笑着伸出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被火焰包围的王子抓住,然后手掌用力,一边用蛇瞳喷火,想要就这么烧死或者捏死王子。
“呃啊!!”受到双重攻击的王子忍不住痛呼出声。
王子忍不住吐了一口血,白皙的脸变得灰扑扑的,头发尖被烧焦,本来有着光暗之力护体的他很难受到伤害,由此可见图丰的力量之强。
他已经感觉有些乏力了,倘若再这么耗下去,毫无疑问的,他会被图丰杀死。
图丰看到王子终于露出了疲惫虚弱之态,得意极了。他嘲讽道:“小子,你确实强,恐怕是我见过最强的魔族了。但可惜你爹只是一个造物,一个被神抛弃的堕天使,他无法给你不死之身。”
“自地狱深渊而生的吾,才是最强的存在!!”
得意忘形的图丰完全忘记了穆望舒的存在,他根本没有察觉到穆望舒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在了原地。
鲜血从王子口中不断涌出,染湿了整个前襟,但他脸上没有半点要被杀死的绝望,反而露出一个倔强的笑容。
“喂,图丰老儿。我问你,你对罗洁爱尔是什么感情?”他突然问道。
图丰有些惊讶,他显然没想到死到临头这撒旦之子竟然还关心他的旧情史。
他冷哼道,“你可真是有意思。不过看在你就要死了,而且也是一个很厉害的、值得尊敬的对手,吾说了也无妨。”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落寞,“反正那之后也不会有人再知道这件事了。”
“吾曾经是真的爱过罗洁爱尔的。”
“祂*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美丽。祂聪明且神秘,与祂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吾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王子冷笑道:“然而你还是背叛了祂。”
图丰听了王子的话,激动道:“那是因为祂欺骗了吾!祂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吾的!”
因为情绪的激动,从图丰身上冒出的业火烧得更旺了。
“说来也可笑,罗洁爱尔接近吾的原因竟然是什么命运。祂说作为’神之奥秘‘的天使,祂能看到和听到一切,也知晓自己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而祂注定会爱上吾,也会以被吾杀死作为生命的终结。祂还告诉吾,祂看见吾被自己血脉杀死的未来。”
“身为深渊恶魔中最强大的存在,连魔王撒旦都无法杀死吾。唯一能够杀死吾的只有吾的血脉,也就是说,只要吾不被诱惑,吾便可以不死不灭,永世长存!”
“可罗洁爱尔打破了吾自诞生以来坚守的本心,更可怕的是,吾发现祂竟然有了吾的孩子。”
“罗洁爱尔作为天使是没有性别的,但祂们想要受孕也极其困难,甚至几乎不可能,但一旦有孕,便只能将孩子诞下,否则母体和孩子会一起死亡。祂在跟吾坦白时说,虽然祂看到了未来,但祂还是想赌一把,因为祂好奇世人皆赞颂的爱情是否真的能改变一切。”
“吾害怕了,吾害怕预言真的会应验,于是吾杀死了祂,将祂的尸体抛弃在无人生还的无尽深渊。”
“吾真的很爱罗洁爱尔,但为什么祂偏偏孕育了吾的血脉?”
王子翻了个白眼,不屑道:“比起祂,你更爱你自己。”
图丰哼笑道,“不错。但那都是过去了,逝者已逝,吾不是那种会因为过去而停滞不前的人。”
他的胸前裂开一张大嘴,嘴的内部是一团闪着电光与火光的雷云。
图丰两百个龙头发出尖锐的笑声,“虽然没能带着这边收集到的邪修过去,看着修士和魔王部下进行决斗,但吾在这边已经吃够了修士,他们身上的灵力全部转化到了吾的身上,成为了吾的灵力。现在的吾,甚至能与天堂之主,真身埃洛希姆一战!”
“小王子,故事时间到,你且到吾的身体里,经受雷击与灼烧而亡吧!”图丰声若奔雷,响彻四极,身后羽翼齐齐展开,遮天蔽日,恐怖至极,“而那之后,吾就带着你的尸体,前往魔界,去和撒旦决斗!”
只不过图丰没能嚣张多久。
“好了,感谢图丰大人的分享。但是对于你的故事,我不得不说一句:杀妻弃子的家伙都给我去死啊。”穆望舒的声音自图丰背后发出。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图丰的胸前穿过,击穿了图丰的魔核。
图丰本想嘲讽这都是无用功,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魔核开始崩塌破碎。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图丰惊骇地吼道,“穆望舒,你不是中州的修士吗?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和祂有关系?”
*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设定天使是木有性别的哦,所以用“祂”来代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