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去爱,别回头(入v三合一)^……
于是大家的角色就这样定了下来。
裴临渊抽到了好色昏庸, 作恶多端并且对他的继女莎乐美抱有不轨之心的希律王,顾云舟抽到了与小叔子通奸后来嫁给了小叔子,也就是希律王的王后希罗底。
时鹤鸣扮演被囚于天井中的圣徒,施洗者约翰。而大名鼎鼎的莎乐美公主由宁昫宸扮演。
季斯时的角色就无足轻重了, 扮演守卫约翰但被莎乐美迷惑的卫兵。
他们紧锣密鼓的忙活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夜以继日的练习台词, 设计走位, 在经历了几次没有错误的彩排后,敲定了正式演出的日期。
终于到了正式演出的那一天,但是很不巧, 天公不作美。
外面忽然刮起大风,黑云沉甸甸地压在天空,树的枝叶随着狂风摇摆,此时没有音乐,但空气中恍若奏响一曲魔鬼的颤音。
雅典人书店已经完成改造, 清空舞台上的桌椅, 将一块完整的空间全都留给这群来自异国他乡的陌生青年。
本地的居民以及相当一部分游客顶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纷纷在书店落座,准备观看这一出话剧。
帷幕拉开, 舞台上的光骤然变亮, 照出隐藏在黑暗里的几张年轻的脸。
在这些年轻面孔你一言我一语的烘托中,宁昫宸扮演的莎乐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纱衣翩然而至。
季斯时隐在黑暗里,冷眼看着台上的人,宁昫宸正捧着胸口,对着舞台中央,身着白色圣袍,头戴金色花冠, 双手被硕大且沉重的镣铐紧紧绑缚的时鹤鸣大声说着台词。
“约翰,让我抚摸您的身躯,您躯体的皎洁胜过月光下的大理石柱!”
哥哥,让我抚摸你的身躯,让我贪婪的手一点点摸索过你每一寸温热的肌肤,让我虚伪的脸能贴在你柔软的胸口,让我用虔诚的唇舌一寸寸膜拜,用湿润的口腔供奉你的身体。
“约翰,让我抚摸您的头发,您头发的乌黑胜过没有星子的黑夜!”
哥哥,让我抚摸你的头发,让你冰凉的发丝拥抱我,途径我,纠缠我,让你坚硬的发丝和你一起贯穿我。让你柔软的发丝和你的东西一起流淌在我身上。
“约翰,让我亲吻您的嘴唇,您嘴唇的鲜红胜过有情人喷涌的心头血!”
哥哥,让我亲吻你的嘴唇,让我用银舌头蛇一样捕捉,钩缠住你的舌尖,用两瓣善于吐露谎言的软肉包裹你的嘴唇,吮吸你口中的蜜液如同吮吸熟透至糜烂的蜜桃。
季斯时感觉自己正跟着莎乐美一点点释放出自己的爱欲,舞台上的人一瞬间变成了自己。
他看见自己穿着纱衣,对着神情始终冷淡的时鹤鸣表露爱意,可无论自己怎么靠近,对方总是远离,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近的脸贴着脸,鼻尖蹭着鼻尖,远的好像隔着数千年的光阴,数百年的战乱和数十代人的生死。
离神最近的男人就这样立在舞台中间,冷着一张菩萨面,端着一颗不动心。
真奇怪啊!你分明在看着我,可你眼里却没有我。
真该死啊!你既不爱我,又为何两次三番的救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我的当!
他咬牙切齿,疯疯癫癫甚至于歇斯底里的朝着那人大喊,我要你爱我!我要你拥抱我亲吻我!我要你狂热的占有我!
“他疯了,杀了他。”
不知不觉间,演出接近尾声,随着希律王扮演者最后一句台词的说出,舞台的帷幕也慢慢放下。
深红的帷幕后爆发出观众们热烈的掌声,塞恩学院学生们的这一次演出得到了一致的认可与好评。
数日的付出与努力没有白费,一向严肃的顾云舟也激动的难以自抑,提出去酒店来一场庆功宴。
庆功宴上大家畅所欲言,欢饮达旦。每个人身上都充斥着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朝气,他们还处在相信未来的年纪,对周围的一切都富有探索欲。
看着如此鲜活的生命,时鹤鸣忽然对这人间感到阵阵陌生。
他之前也在人群中行走,也参加过无数宴席,怎么从来不曾体会过如今这种情感?他感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缓慢地抽芽生长。
再次抬眼向众人看去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每个人身上的颜色都鲜活了些许,虽微弱,但明显。
“哥哥我能不能”
时鹤鸣发现自己的衣角正被季斯时扯住,又晃了晃。他低头一看,发现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自己身边,面色被酒精熏蒸的绯红一片,正用一双染着水色,湿漉漉的眸子看着自己。
“哥哥,我还是想演莎乐美,你能不能陪我演一场呀”
季斯时一边摇着时鹤鸣的衣角,一边凑到他耳边,用软绵绵甜蜜蜜的嗓音冲他撒娇。
斯时喝醉了,也许是酒精的原因,时鹤鸣感觉眼前的人分外可爱。
算了,也不是什么难事,陪他演一场吧。
“可以,现在吗?”
得到了许可的季斯时抓住年长者的手,拉他出了酒店。
两人就这样在雨中一路奔跑,跑过港口,跑过玫瑰宫,最终在五月广场上停下脚步。
凌晨三点的五月广场上空无一人,世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雨声在他们耳边不停地响起,好像再给这场特殊的演出奏乐。
夜半街头,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眼前这被雨淋了个湿透的人眼里全是火热的期待,时鹤鸣也不忍扫了季斯时的兴致,于是开口说出了第一句台词。
“向我走来的人是谁?为何用如此渴求的眼神看我,试图用自己潮湿的欲望污染一位纯洁的圣徒。”
“我叫莎乐美,犹太国的公主。”
“公主也好,平民也罢。在我眼里皆是神的子民,皆一视同仁。你没什么特殊的,公主。”
狂风依旧在怒吼,暴雨依旧向着地面倾泻。可这一切都不曾阻止地面上的人,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借着百年前戏剧中人的口,将自己的爱意诉说的淋漓尽致。
“可是我上您了!爱上一位圣徒!爱上一个爱天下胜过爱自己的神明。您不能从其他人身上分一点您的爱给我,使我成为您心里特殊的那一个吗?”
“很抱歉,不能。”
“您睁开眼来看看我,我不信您不爱我。我是多么美丽,我身上既有幼兔的纯洁亦有蛇蝎的狠毒,有狼的意志亦有鹰的自由。
您为何不能爱我?或是您当真同他们说的一样,一颗心全已送了上帝,现在您空荡荡胸膛里跳动的,只是虚假的幻影?”
时鹤鸣在雨中睁开眼睛,季斯时的脸隐在弥散的雨中看不真切,天空划过一道闪电 ,将那人眼睛照亮了一瞬。
在这不足一秒钟里,他只看见有双眼睛,正用偏执又黏腻的目光将他钉在原地。
“您没有心,您只是具游荡的空壳!您是人间的旁观者,是可悲的假人!”
季斯时忽然破开雨幕,向他一步步靠近,将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他胸口。
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楚地看见季斯时睫毛上滚落的水珠,看到那玻璃似的眼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我要您爱我!您必须爱我!”
斯时竟自己改了台词?
时鹤鸣刚意识到不对,可他还未来得及阻止,便被一双唇堵住了所有言语。
季斯时双手捧着时鹤鸣的脸颊,在暴雨中踮起脚来吻他。
他急切地含住那觊觎已久的薄唇,用舌尖不停地勾画它的轮廓。
时鹤鸣耳边充斥着黏腻的水声和色/情的喘息。他立刻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可两人的距离还未拉远,那人立刻又拽着他的衣领将距离拉近。
“我要吻您的嘴唇,让我吻您的嘴唇。”
那人说罢又在他唇上落下细密的吻,“让我从您口中榨取些供我生存的蜜液,让我在您的舌尖上找到灵魂的庇护所。”
时鹤鸣感觉唇上一痛,随即一条灵巧的舌头就趁机滑了进来,缠着他的舌尖起舞。
不能这样他感受到季斯时吻里带着的几近暴烈的爱意,于是趁着不断索吻的人换气的时候将头偏了过去,中断了这个单方面的暴行。
不能让斯时落到和兰斯一样的下场。我得拒绝他……时鹤鸣心想,可这种想法刚在心里冒头,下一秒便被季斯时掐断。
季斯时早已料到时鹤鸣会是这个反应,他之前找借口留在酒店,其实溜出去提前准备的东西终于派上用场。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开了刃的匕首,将刻有阿根廷独特民族风格花纹的刀柄塞进时鹤鸣手中,握着那人的手将锋利的匕首尖端抵住自己心脏。
他满意地欣赏着神明身上闪过的种种情绪,惊讶,犹豫,悲伤,怀疑,甚至还有一点点愤怒,最终都化为无奈与妥协。
他再次将唇凑上去,给那人殷红的唇瓣留下片片水光。
“哥哥,张嘴。”
季斯时就这样在暴雨中躲在时鹤鸣怀里忘情地向其索吻。
年长者手中的匕首稳稳的顶着他的胸口,却未曾向前哪怕一丝一厘。
他们说爱是苦涩的,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吻过你了。【1】
我真卑鄙啊,他想。
可若只有卑鄙之人才能令神明长出血肉,重获爱恨,那就永远卑鄙吧。
二人这血与雨交织的吻持续了很久,最终被时鹤鸣身上响起的铃声打断。
季斯时一边在时鹤鸣唇角啄吻,一边将手沿着那人湿透的领口向下抚摸,直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
他拿着时鹤鸣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将手机屏幕对准时鹤鸣。然后偏过头,一口咬住他的耳垂。
“哥哥,你看他~他说人家坏话诶~”
夜幕中手机发出的亮光尤为刺眼,时鹤鸣缓了一会,才看清屏幕上的东西。
是顾云舟发过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你被骗了!季斯时很危险!快跑!”
游学结束了,时鹤鸣坐在回程的飞机上,望着窗外。
季斯时破天荒的没有贴在时鹤鸣身边,而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坐在后排,目光穿过座位的空隙,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你看吧,我说什么了,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轻易相信支点,现在好了吧,又被占便宜了吧。”
系统又冒出头来,话里话外都是对时鹤鸣的怨怼。
“我就说你得信我,我又不想对你做什么,我只是个无辜的小系统,就只想让你尽快完成任务而已呀~”
“系统大人不计前嫌,你现在只要说声系统‘大大我错了,帮帮我吧’,我就给你指一条明路怎么样,老古板。”
时鹤鸣并没有理睬,只是将目光放在不断变化的云层中。
而系统见时鹤鸣又是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跳脚,大骂他识人不清又不知悔改,以后有的是罪受。
“你真是眼盲心瞎!我怎么就和你绑定了,你现在去把支点杀了不就完事了,你昨天都被威胁成那样了居然都不生气,我真是服了,系统的命也是命!”
生气?刚开始是有点生气,不是气他威胁自己,而是气他同兰斯一样,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可后来也就释然了,斯时还小,正处在对情爱懵懵懂懂的年纪,周围又没有长辈给他正确的教育和引导,走偏了路,使出这种偏激的手段也不是不能理解。
没关系,自己就是为他来的,这些东西自己都会一五一十地教给他。
自己没救下兰斯,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救下季斯时。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大家回到塞恩学院时都身心俱疲,一个个连行李都不想收拾,只一头扎进松软的床铺上,试图用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对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乏。
顾云舟前脚放下行李,后脚就进了时鹤鸣的画室。
“鹤鸣,你得看看这个。”
顾云舟一进画室,就从兜里拿出手机,将屏幕对准时鹤鸣。
时鹤鸣带着些许疑惑看向屏幕,只一眼,便意识到顾云舟先前所说的危险并不是空穴来风,夸大其词。
屏幕显示的的景象并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屋子角落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膏静物,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人抱臂站在一旁,另一个人低头看着手中发光的屏幕。
这似乎是某个房间中的监控画面,此时若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这样说,一个监控有什么危险的?
可那人若继续看下去,定会被眼前看到的东西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画面中拿着手机的人缓缓转身,视线从左扫到右,最终定格在画面正中间。
时鹤鸣看向画室中间的天花板,造型简约的吸顶灯上隐约有红光闪动。
而屏幕中间的监控画面上也正正好好的显出一张神色紧绷的美人脸。
“这是季斯时手机软件的显示界面。”
“我找人在他手机里植入了监控程序,监视了一个月内他点开次数最多的软件。结果发现是目前黑市上最流行的针孔摄像头的配套软件。”
“在暴力破解这个品牌摄像头的总服务器后,我截获了季斯时那里的实时画面。鹤鸣,他在监视你,每天一刻不落地透过这个镜头看着你…….”
剩下的话顾云舟没有说完,他怕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这些话也将自己难以启齿的欲望一并泄漏出来。
他想说他就这样每天盯着你,从白天到黑夜,一边用眼睛舔过你全身每一块肌肉,一边沉醉于这种隐秘地窥视你所带来的快乐中。
他想说他肯定对这种单方面的入侵无比痴迷,捧着手机就好像捧着一无所知的你。
他想说他绝对会将屏幕放到最大,恬不知耻地把自己卑微的唇印在你如玉般的脸颊上。一边自/渎一边用火热的爱来伪饰自己被欲望沁透而催生出的占有欲。
他是谁?
是已经这么做了的季斯时,还是有贼心没贼胆,想做却被无法突破的道德底线绊住腿的顾云舟自己?
“真是笑话,顾云舟,你在谴责我之前,要不要先问问你自己?”
屋内二人的思考被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他们同时抬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季斯时正倚在画室门口,歪着头,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时鹤鸣。
“被你发现了啊哥哥……”
“可这都不算什么,这都不足以说明我对你万分之一的爱,也不足以向你揭露出万分之一的我。”
“哥哥,和我回家。”
我带你看更黑暗更真实的季斯时。
时鹤鸣就这样婉拒了顾云舟陪他一起去的打算,独自跟着季斯时来到了他的出租屋。
出租屋离学院不远,离时鹤鸣自己在校外租的房子也不远,甚至就在对面。
近到拉开季斯时卧室的窗帘就能看到时鹤鸣每天睡觉的床。
时鹤鸣被季斯时带着打开他卧室的门,瞬间被墙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夺了呼吸。
如果说那场雨中的暴行和画室的监控都不足以彻底的,将季斯时留在时鹤鸣心中那个积极又坚强,柔弱却十足天真的影子击溃。
那再加上这一张张照片,就足够了。
墙上照片的时间跨度不大,与他穿过来的时间刚好吻合。
可以看出拍这些照片的人一定跟踪了他很长时间,甚至可以说是随时随地,无时无刻不带着相机将他言行举止收藏。
这些照片里有他在画室画画的,有他在教室上课的,有他走在花园边上的,有他在床上熟睡的,有他洗完澡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的,顺便说这一下这张照片明显比其他照片皱的多。
甚至他还看见了当时被辉腾那人按在墙上的另一个角度的照片以及和宁昫宸他们的几次聚会的合照。
这些人的脸上布满了刀划出的刻痕,唯独他的脸无比完整,被人万分珍爱地保存着。
“哥哥,看这里。”
季斯时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潮红,他眼角向下耷拉着,嘴角却不受控的向上。
他的脸上同时有着难掩的激动与莫大的悲伤。
斯时的眼睛在笑,可他看起来却难过的要哭了。
季斯时用一种疯狂的语调吸引时鹤鸣的注意,在感受到向他投来的目光后,又动作夸张地张开双手,以一种戏剧化,只有在演员谢幕时才会用到的肢体动作指向房间另一边。
那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柜子,柜子把手上有一把密码锁。
“密码是四月一,我遇见你的那天。”
四月一,正是他穿到这个世界的那天。
时鹤鸣输入密码,锁应声而落。
柜子里的东西很普通,几件普通的衬衫,一件灰色的卫衣,一个浅蓝色的牙刷,一团染血的纱布和几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男士内裤。
就这么几件普通的东西却让时鹤鸣的喉咙感到尤为不适,好像贪嘴多吃了几口清明祭台上供奉的青团。
黏糊糊青团一半顺着重力滑下口腔去往食道,另一半却还紧紧地黏在喉咙上。
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越是努力喉口恶心的感觉就越明显,最终引得人胃里一阵痉挛,弯下腰好一顿干呕。
时鹤鸣没有干呕,他只是感觉整件事无比荒谬。
他从未如现在这般感到挫败,他甚至觉得自己正站在莫比乌斯环的一头,而既定的命运坐在一旁,放声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救世?
别天真了,你救不了的。
你眼前这些人的命运早已注定,他性格中的黑暗偏激是命运亲自为其书写的注脚,是不可违逆的批语。
放弃吧,天真的修者,放弃你所谓的苍生道,天下万物各有其命,这些都不是你一人能背负的因果。
放弃吧,你眼前的人不值得你如此用心,他们同你相比就如同蟪蛄之于龙蛇,瓦砾之于明珠。
“看到了吗,哥哥。”
季斯时的话语将时鹤鸣从可怖的幻觉中拉回,差一点,他的道心差一点就要在这幻象中迷失。
“感受到我的爱了吗,哥哥?”
“我爱你,非常爱你,像中了邪一样,像死一样爱你。”
“我整天跟在你身后,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你面前,我不求你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我只求你爱我比别人多一点。”
“哥哥,你到底会爱上什么类型的人呢,这个问题我思索了好久,我发现即使你掩饰的很好,但眼神总会落在弱者身上,那些人越柔弱,越可怜,就会得到你的注视越久。”
季斯时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盯着时鹤鸣的眼睛,伸出手臂猛然一划。
血从破裂的皮肤表面溢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季斯时都分不清这一刀划开的究竟是皮肤,还是他蓄满了脓血的心。
“看!哥哥! 我得到你的注视了!你温柔的眼神又一次落在我身上。”
他大笑着将手臂伸向时鹤鸣。
“哈哈哈!哥哥!我好痛,我是个痛苦到伤害自己的弱者!来爱我吧!该爱我了!”
“该把你那该死的责任感转化成爱意!来真真实实地爱我了!”
“太痛了哥哥,我每天装成陌生的样子,装成一个我都不认识的人。你对这个人越好,我就会越嫉妒。”
“你究竟是对伪装出的这个可怜鬼温柔,还是透过这个怯懦的表象看到季斯时的灵魂?”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越是沉溺在你的温柔里,就越是煎熬越是痛苦!我居然开始疯狂地嫉妒一个不存在的人!嫉妒伪装出来的我自己!我要毁了他!我要把这层虚伪的表象撕开,让里面酝酿的毒血流出来,让这个丑陋的吸血鬼见光!”
季斯时被自己内心的纠结和黑暗冲昏了头,竟没看到时鹤鸣垂下的眼睫里透出的悲悯。
他只是一味的放任自己歇斯底里,破罐破摔地将自己所有的阴暗面呈现在爱人面前,用痛苦游移和悲伤,无比绝望地向其告白。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停止爱你,我每天都打开监控地盯着你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只要你从我视线中离开,离开哪怕一秒,我都没有办法呼吸,我觉着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可是我死也想死到你身上。”
“哥哥,求求你!爱我吧!看看真实的我!哪怕你把我当成狗!当成一条只会汪汪叫的小狗!”
“这样我就能扑上去舔你的手,然后踏踏实实地团在你温暖的怀抱里。再不用担心你的温柔是给另一个人。”
季斯时笑的撕心裂肺,笑的无比张扬,笑的如同杜鹃泣血。他哪是在笑啊,分明是在哭。
用一张鬼模鬼样的,十足僵硬的笑脸号啕大哭。
他越笑越激动,甚至伸出手将墙上贴着的照片一把扯下,泄愤似的撕个不停。
这照片真难撕!怎么怎么也毁不掉!刀……他的刀呢!他要他的刀!他要把这一切连同他自己一并毁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毁了那些照片,最后像被抽走全身的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双手捧着完好无损的时鹤鸣的照片,颤抖着将其抵上额头。
良久,他哽咽着,对着时鹤鸣颤颤巍巍地说道。
“我是在监视你,甚至妄图囚禁你,可你不也一样,囚禁了我吗哥哥……”
“哥哥,没遇见你之前,我也是自由的,也曾潇洒如一阵风,我也在凌晨的街头骑着单板驶过空无一人的隧道,感受夜晚扑面的凉风,我也曾肆无忌惮的挥洒时间,像你身边的那些人一样。”
“可自从遇见你,我就彻底的被你捕获,囚禁了。”
所以求你了……求你了…来爱我吧……爱这个真实又丑陋的我…….哪怕只是怜悯…
时鹤鸣看见季斯时这样疯狂,这样痛苦,先前的那一点挫败和失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算了,斯时还小,他们还未曾走到那难以回头的境地里。他还有时间去教导他,教他生命的可贵与真正互相尊重的爱意。
于是时鹤鸣走到季斯时身边,轻柔地按着他的头,将其拢入自己的怀抱中。
“没事,哥哥在这儿呢。”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时鹤鸣!你是修士不是圣父!
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一个欺骗你甚至要伤害你的人!支点现在的痛苦都是他自找的!
你不是已经在他面前明明白白的说过,自己只把他当弟弟吗!那他现在的痛苦和你就没有关系!”
“这世道上多着是自扰的庸人,他们终其一生都被困在自己的情绪里,永远破不了‘我执’,你能如何!难道要一个个救过去!”
系统愤怒的声音像一道惊雷,从心底一路炸响到他耳边。
时鹤鸣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怀里人不断颤动的肩头。
系统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气的说不出话,咬着牙默默调高癌基因突变速率。它一边调一边想,它也犯不着生气,你时鹤鸣对支点越好,它任务也就完成的越快…….
“我不知道,系统。”
“我不知道该如何…….”
确实,时鹤鸣真的不知道。他在人间游历的那百年里,也问过别人同样的问题。
彼时他还是刚出山门,对人间一窍三不通的傻小子。
下山的第一天,他途经一片战场,有人颤巍着从尸堆里伸手扒住他的脚踝。他弯下腰问那人想做什么。
我想活,那人答。
活着很好,可以看很漂亮的山,听很动听的鸟鸣。所以他把他从尸堆里拖出来,喂了他一粒药。
下山的第二天,他遇见一个中年人,中年人问他有没有金子,他要拿去救自己时日无多的母亲。他说自己没有,中年人很失落的走了,他看着那人佝偻的身影,感觉自己心里不是滋味,他很抱歉,没能救得了他的母亲。
第三天他从湖里救了一个想轻生的姑娘,那姑娘被他救起后什么话都没说,只一个劲儿流泪。在被救的第二天送了他一顶藤编的帽子,帽檐宽宽丑丑的,上面缀着一圈麻布。
那姑娘说您戴上帽子吧,戴上这个您就知道有些人该救,而有些人不必救。
之后他又遇上更多人,救得了的,救不了的。
再后来他在一个废弃了很久的神庙前遇见一位老农,老农佝偻着身子,弯曲的背正对着天,长长的胡子垂落在地,正拄着一根枯枝向前走。
他搀扶着老农一直将其送到家门口,老农回到屋里,递给他一个盛着水的破碗。
“喝口水吧孩子,我看你一直闷闷不乐,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他答:“我遇见一些人,有些人我能救却不想让我救,有些人我救不了却渴望被我救,为什么?”
老农听完哈哈大笑,对他说:“你这孩子怎么死心眼儿呢,你就是路走窄了,多走走大路,多看看外边,自然而然的你就懂了。”
于是他谢过老农,去走大路,去看外边。这一走就是百年。
可他还是不懂,他猛然发现自己对苍生一道的理解肤浅的可怕,苍生之道,难道就只为救人性命,让他们活着吗?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是为了回答系统对支点的控诉。
“我看见了他的痛苦,即使我不能与他感同身受,也不能理解,但我尊重这份痛苦。他向我求救,我就去救他,就这么简单。”
于是一整个下午,他都陪着那个湿漉漉的,浑身冒着苦味儿的小人儿坐在地上。
他们就这样在冰凉的地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阳西斜,久到天空悄然爬上一轮明月。
月亮从不吝啬自己的光芒,它的责任就是为世人照亮漆黑的夜。
“你爱我什么呢,斯时?”
季斯时听见这句话后想了又想,是啊,自己到底爱哥哥什么呢?
自己是因何产生这般疯狂的执念呢?
爱哥哥长的漂亮,可他自己也不丑。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爱哥哥温柔,可他是在爱上哥哥之后才感受到温柔的。
爱哥哥…….他想到这儿,忽然有些明白了。
“爱哥哥总是向下看的眼睛,哥哥向下看的视线里满含悲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着你像尊神,像庙里的菩萨。”
“但哥哥和那些’叹众生不肯回头‘的石像不同,哥哥这尊菩萨总是睁着眼睛,眼神向下。”
季斯时说着从他怀中抬起头,手从他冰凉的下颚一路抚上眼角,无比爱怜地在那一小块皮肤上摩擦。
“我向你求爱,何尝不是向你求救。”
“一直以来我都感觉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我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我的身体不痛不痒,没病没灾。可就是觉着干枯。”
“我看着自己被虫蛀掉的心脏,听着风吹进这些虫洞发出阵阵呜咽。我无父无母,我感觉自己不被需要,可又没有勇气去死。”
“我是这个平面世界的浮雕,我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图层。再灿烂的夕阳,再磅礴的雨都砸不到我灵魂。”
“我以为我要这样麻木地干枯很久,然后哥哥就出现了…”
季斯时从时鹤鸣怀中略退开几步,仰着头一个劲儿地追问。
“哥哥你不讨厌我吗?”
“你不对我的行为感到恶心吗?”
“你还会像之前一样对我好吗?”
在三次都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终于放下心来,快快乐乐地把自己又团了回去。
“斯时,有些事你不懂,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但别像今天一样,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要挟别人。”
“爱别人的前提是爱自己,你连自己都不爱,又怎能要求别人来爱你呢。”
时鹤鸣叹了口气,手轻拍着季斯时后背。
“真的吗?只要我听话,好好爱自己,哥哥就会来爱我吗?!”
季斯时听到这句话又从他怀里退出来,眨巴着一双红通通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得等着他回话。
“我做哥哥最乖的乖孩子,哥哥就来爱我,好不好?”
时鹤鸣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觉着如果答应了就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发生。可他看着眼前人的还肿着的眼睛,又狠不下心,只能先答应下来。
果不其然,就在他点头的下一秒,眼前人的激动的声音响起:
“那哥哥,我如果能坚持一天不跟踪你,你可以穿这条裙子给我看吗?”
第33章 第33章 看禁欲者纵欲 ……
季斯时感觉自己正在做梦。
他看见他的心之所向慢吞吞从卧室里走出来, 身上板板正正地套着一件黑色裙裤。
裙裤的版型很好,简约却不简单。上面是半高领的紧身无袖背心,下面是长度及地且放量很大的黑色裤腿。
衣服的剪裁利落大气,面料顺垂带有一定厚度。尤其是两条裤腿, 挺阔有型, 在正常站立的姿势下就像一个倒扣的花苞。
季斯时原本是想给时鹤鸣一条真正的裙子的, 他今天一整天都坐在沙发上刷购物软件, 手指都快把手机屏幕划花了,终于看中了一条深蓝色的旗袍。
那件旗袍剪裁得当,质地优良, 但这些都不是他看中它的原因,它最令他心动的点在于款式——高开叉。
季斯时一边将这条裙子拖到购物车,一边对着缩略图想入非非,笑的小脸通黄。
想象一下,从胯部开叉的设计将裙摆分为前后两片, 走动间裙摆晃动, 隐约可见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大腿。
再往上是一张微蹙着眉强装严肃但耳根通红的脸。
嘶——
但是不行, 得循序渐进。
以哥哥的性格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他得温水煮青蛙, 一点一点试探哥哥纵容他的底线。
所以他只能忍痛又挑了一件露肤度没那么高, 看起来很像裙子却不是裤子的裙裤。
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想到这儿,季斯时的眼神不受控的往茶几上看去,他的手机十分醒目地躺在那里。
快来看我吧~来看一眼~
你难道不想打开监控,看一眼哥哥正在做什么吗?
真该死啊,季斯时盯着那小小的黑方块看了半晌,他感觉那方块正在发生形变,在诡异地延伸拉长, 先是从一团黑色中探出一个模糊的头脸,而后那头脸慢慢舒展慢慢扩大,变成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魔鬼。
魔鬼站在地上,脸上带着幅度夸张的笑,正优雅又慢条斯里地向他走来。
他感觉魔鬼弯下身子,将滚烫的脸贴在他脸边,用漆黑枯瘦的手指托起自己的手。
他认识这个魔鬼,在几个世纪之前,这个魔鬼也曾将脸贴在浮士德脸边。
只看一眼,哥哥不会发现的。
魔鬼诱惑力十足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季斯时忽然感觉手上一沉,他低头看去,惊骇地发现本该在茶几上的手机此时竟出现在他掌心里。
手机是时鹤鸣走之前放在茶几上的,他还记得哥哥走之前用一种严肃且不容拒绝的口吻对他说:
“手机放在这里,在我回来之前,不许盯着画室监控,不许给我打电话,更不能离开屋子跟踪我。如果你做到了,我就答应你……那个要求。”
哇,严肃的哥哥好酷!
他色令智昏一口就答应下来,现在却犯了难,他早就已经习惯每天偷窥哥哥的生活,寸步不离黏在他身边。
想看哥哥在做什么,有没有别的人在纠缠他。
想听哥哥温柔的声音,想贴在哥哥身边,闻他身上松节油的味道。
想…….
季斯时只觉着身上有无数虫子在爬,它们细小的足肢密密麻麻地扒在自己皮肤上,带来难以言喻的痒。
这痒从皮肤一路搔到心脏,又从心脏顺着血管传到四肢百骸,传到每一个细枝末节处的神经。
啊啊啊他受不了了!他想看一眼哥哥在做什么。
他可能是魔怔了,要不然为什么刚一动作,耳边就传来哥哥略带严肃的声音。
别动,要听话。
这简直是种酷刑!
季斯时在沙发上像蛆一样不停的扭动,最后窜进时鹤鸣卧室,从中翻出一条还未来得及洗的衬衫。
他窝回沙发里用这条衬衫将自己牢牢裹住,从头裹到脚,头发丝都没漏到外面去。
他试图用爱人的气息为自己搭建一个堡垒,来对抗这因思念遭受的折磨。
总之,他成功了。
时鹤鸣放心不下季斯时一人在家,于是从画室里取了点东西提前回去了。
于是他刚打开门就看到沙发上有一条白花花的蚕宝宝正百无聊赖地滚来滚去,从沙发的一头滚到另一头之后再滚回来。
听到门开的声音,季斯时从衬衫里探出头,看见时鹤鸣回来了连鞋都来不及穿,立刻跳下沙发,飞扑到他想了一整天的怀抱里。
“哥哥!我一整天都在家!没有看监控!没有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该奖励我!”
奖励是要奖励的,毕竟是自己答应的,但穿成这样还是有点难为情。
时鹤鸣走出卧室,有些不自然地站在季斯时面前。
他看见沙发上那人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站在季斯时眼前的人像一个等比例放大的精致手办。
无袖的背心完整展露出他手臂肌肉,流畅的肱二头肌线条在动作间若隐若现。胸肌的弧度在衣料下形成恰到好处的阴影。收窄的腰线被紧贴的布料勾勒的一清二楚,隔着布料里面腹肌轮廓也清晰可见。
而被布料遮住的那一小节脖颈,更是增添了不少禁欲的意味。
大抵人都有些不可言说的糟糕趣味,最喜欢看禁欲者纵欲,圣洁者罪恶,温柔者掠夺。
季斯时已经能想象出那美妙的光景了,哥哥俯下身,身上的汗珠在晃动下不断下滑,滴落在床上。
而自己一定处在风口浪尖,微眯着眼睛欣赏哥哥脸上性/感的表情。
禁欲者因我纵欲,圣洁者为我罪恶,温柔者将我掠夺。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就控制不住了!
季斯时从沙发上跳起来,拉着时鹤鸣的手将他推坐在沙发上,而后长腿一迈,半支着身子跨在时鹤鸣腿上。
时鹤鸣刚要以不合礼节为由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下一秒就看见身上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捣鼓出一台淡粉色,机身还贴着花花贴纸的富士xt5。
岂岂有此理!
他居然还要拍照太羞耻了
“斯时不行”
季斯时看见时鹤鸣出声拒绝,先是腾出手来揉了揉脸,然后从相机后面探出头,用一个十分失落万分沮丧的神情可怜巴巴地盯着时鹤鸣。
“呜~哥哥。”
时鹤鸣时鹤鸣无奈极了。
是不是每个世界的支点都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明明他们什么都没说,可那双小鹿斑比似的眼睛盯住他的时候,他就不由自主的想顺着那人的意愿。
“你拍吧。”
见自己目的达成,季斯时快快乐乐地喊了声好耶,而后伸手在相机上一按。
相机镜头咔地伸长,在身下那人脸前十厘米处停下了。
“斯时镜头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镜头后的人神色不明,正专注地盯着相机屏幕。
半晌,时鹤鸣才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不近,很漂亮。”
相机里的景色不能用语言形容。
季斯时绞尽脑汁地搜刮了自己浅薄的词库,他想的脑袋都要炸了也无法淋漓尽致地把自己的感受表达出来。
屏幕上眼睛被垂下的睫毛挡了一半,但更显深邃温柔。
是清泉,是晨露,是诗行,是春芽,是轮转的月相,是永恒不落的长夏。
他的,都是他的。
时鹤鸣陪他一直闹到了深夜,直到季斯时肚子忽然打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两人才发现彼此竟都错过了晚饭。
时鹤鸣看了眼手机,已经12点了。他转头看了笑的灿烂的季斯时一眼,忽然说:“你不会做饭这件事,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季斯时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也…没完全是骗你我我我煎鸡蛋确实煎的不好掌握不好火候但是哥哥你要是想吃我可以做给你吃的我会煮面条还会煲乌鸡参汤给你补身体呜呜呜我错了哥哥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你不要生我气不要不理我……”
那就是会了,真是个小骗子。
时鹤鸣叹了口气,凑上前去用两根手指轻轻的捏住了慌里慌张小骗子的鼻头,顺带将他一连串不带换气的找补打断了。
“话不用一口气说完,气还是要喘的。”
“之后不许说谎,懂了吗?懂了点头。”
季斯时听了这话,脑袋顿时点的像小鸡啄米。
“那我还是乖孩子吗哥哥…”
时鹤鸣松开手指,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季斯时得不到肯定的回答有些急了,也跟着亦步亦趋的进了厨房。
“…算是吧。”
“还有,不许撒娇。”
季斯时一边殷勤地帮时鹤鸣洗菜递碗打下手,一边应和那个不许撒娇的要求。
嘻嘻,骗你的,下次还撒。
时鹤鸣不是那种食不厌精的人,他对吃这方面并没什么要求,能入口就行,但今天他看着小骗子顶着星星眼围在他身边,身后好像长了条尾巴不停地摇,竟鬼使神差地认真做了几道菜。
菜都是酸甜口的,小孩子会很爱吃。
小骗子也很爱吃。
他看着季斯时嗷呜嗷呜地左夹一筷子蜜汁梅肉,右挖一勺松仁玉米。上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一口又塞进嘴了。
这样左右开弓,把两颊塞的鼓鼓囊囊地,活像个囤食的小仓鼠。
“好吃吗。”
“好次….”季斯时把嘴里东西咽下去,给时鹤鸣竖了个大拇指,“哥哥做的特别好吃!”
所以哥哥要给我做一辈子,少一天,少一秒都不行。
说定了哦。
第34章 第34章 枕黄粱不如一场春梦 ……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前几天的一场大风将赛恩学院的海棠吹的所剩无几,时鹤鸣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默默收起了画板。
这幅人间春色,看来是画不成了。
“哥哥, 我知道哪有花。”一旁的季斯时看见时鹤鸣收起画板的动作, 再看看头上零星的几朵残花, 开口道。
“我们可以去西边的那座山里看看, 之前我听人家说山里花的花期与这里不一样,会慢上许多。我们去哪儿看看,没准能找到大片的山花呢。”
季斯时说的对, 山里的温度与外面不一样,山外许多花开了又败,在山中它们才刚到花期,正是开的艳的时候。
时鹤鸣坐在进山的观光车上,看着窗外粉白的花细细密密地盖在嫩绿的山头, 心中思索着用什么样的构图才能更完整地呈现这山中春景。
他忽然感觉左侧肩膀一沉, 转头看去, 一个毛茸茸地小脑袋压在他肩膀上睡的正香。
季斯时昨天对这场山中约会过于期待,兴奋了一整个晚上, 几乎是凌晨才合上眼。
一坐上车就挨不住汹涌而来的困意, 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了。
旅途刚开始他还珍惜和时鹤鸣出去约会,同坐一辆车的这段时间,努力反抗睡魔的暴政。但是目前看来,这反抗收效甚微,他还是睡了过去。
不过这样也好,枕在爱人的肩头,估计连做梦也是甜的。
人常说黄粱一梦, 那是枕在破木头疙瘩上,若是那故事的主角也能枕在爱人肩膀上,他一定不会梦见宝马香车,金银玉器,他只会牵住爱人的手,做一场春梦。
“斯时,醒醒,我们到了…….”
梦里的人在说话,季斯时从春梦中醒过来,猝不及防对上那人温柔的眼睛。
“该下车了。”那人说完就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出车门。
季斯时感觉自己犹在梦中,对方牵住自己的手的动作太过熟练,好像已经做了几千次几万次,可现实中他甚至不敢触碰哥哥的指尖。
他只能趁着哥哥睡着了,再蹑手蹑脚地溜进屋子里,用指尖在空中一点点勾画出哥哥的脸。可现在,牵住的他的掌心干燥温暖。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使他没有办法区分梦境和现实,只能傻呆呆,如同梦游一样被人拉着走。
时鹤鸣把睡的正香的季斯时叫醒,看着那人懵懵懂懂,似醒非醒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于是没舍得继续叫醒他,就牵住他的手,提起两人的行李往山里走。
他牵着季斯时的手,走过低矮的灌木,灌木上开着金灿灿的小花,他伸出手掐了一朵,别在身后小人乱蓬蓬的头发上。
这花很漂亮,斯时会喜欢。
他们继续走,走过几株不算太高的丁香花树,细碎的花朵挤在一起随风晃动,空气中浮动着花朵清甜的香气,他又伸出手折了一枝,插在身后小人不算整齐的领口上。
这花很香,斯时也会喜欢。
他们就这样走着走着,时鹤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话,声音极小,几乎是刚说出口就被春风吹走了。
“你说什么?”时鹤鸣转过身将一片绿的好像要滴水的树叶放进季斯时兜里。
“没什么哥哥…”季斯时低头看着自己被各色漂亮枝叶塞满的口袋,在心里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想和哥哥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情…….不只是这件事情,所有春天的事情,我都想和哥哥做。
年长者牵着比自己小一点的人的手,就这样一路跨过溪流,绕过树丛,来到潭水边。
东风吹过花树,带来令人欢欣的山中春信。
季斯时蹲在水边的大石头上,听着不知道从哪传来的鸟鸣,百无聊赖地用指腹碾过一朵淡粉色的小花。他看着花瓣中流出的汁液沾在雪白的指尖,恍惚间竟以为自己的身体里流出淡粉色的血。
“哥哥,这是什么花?”他将指尖上残存的花瓣举到时鹤鸣面前。
时鹤鸣支好了画架正在做画,许多深深浅浅,浓浓淡淡的绿色从他笔下倾泻出来,在淡黄的画布上洇出极富生命力的痕迹。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季斯时能清晰地看正在作画之人舒展的眉眼,和他身前画布上整座苍翠的山峦。
“桃花。”
时鹤鸣搁下画笔,他的声音比山雾更柔和,比潭水更清冽。“是山桃”
时鹤鸣见季斯时仍歪着脑袋,索性走到他身边,半跪在长着青苔的石头上,“你看,尖瓣红蕊。”
季斯时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几片残瓣上,那一双亮晶晶的正盯着那人雪白的腕子猛瞧。
“那这个呢?”见那人起身欲走,他连忙胡乱的又指了另一朵相似的粉花。
“那是梅花,它的花瓣是圆形的,香味比桃花更浓些。”
时鹤鸣站起身,先走到另一株高大的花树前,后招手叫季斯时过去。季斯时仍蹲在石头上,看见那人冲他勾手,先是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
待看到那人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又明白过来山中本就只有他们两人,于是乐颠颠地跑了过去。
“你看,这是梨花,白萼紫蕊”他又指着另一株树说“那是杏花,花蕊是黄色的。”
时鹤鸣带着季斯时穿梭在花丛里,每遇见一种新的花就会停下来,教男生如何辨认。
他们见过了鹅黄色连翘向上仰头,看见金钟花朵向下;看见枯枝败叶间匍匐的二月兰,看见古木上缠着的藤蔓。到最后,季斯时甚至知道了那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开口歌唱的灰色鸟儿是五声杜鹃。
他扬起脸,问:“为什么教我认这些花。”
时鹤鸣想了一会,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点在他眼睛旁。“我想让你看见,另一个广阔又美丽的世界。”
“斯时,这个世界不只有我,还有更多更值得你看见的东西。”
“这些花吗?它们加起来都比不……”
时鹤鸣用一根手指打断了这句话,“就像这些花,它就在那里,等你认出它。”
“你若认出来,就会感觉它是为你开的,就会看出它的美;可若认不出,它就同其他花一样,没什么特殊的…….就像”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他停住了。
时鹤鸣在这一瞬间陷入莫大的漩涡中无法自拔。他打起了冷战,战栗感瞬间席卷至脸颊。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颤抖,它的□□似乎先于灵魂领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情。
是什么?认出来就会变得特殊……
他头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愚钝,平日里再晦涩的经文,在难解的签语他都领悟的十分顺畅,可为何迟迟想不通这件事?
特殊……为什么?
“别继续想下去了,时鹤鸣。”系统的声音同往常不一样,没了往日阴阳怪气的讥讽,它的声音凝着一团过于浓烈的忧郁,此刻的出言提醒更像是一种预警。
“我认出了花,那花对我而言就是特殊的。可是哥哥,花就是花,它是大千世界里一成不变的客体,它之所以变得特殊,是因为我在它上面顷注的情感,是我的情感使它变得特殊。”
季斯时说完就蹦跳着去折远处的野山桃了,时鹤鸣看见他的衣摆被汹涌袭来的山风吹鼓成绽放的花苞。
他看着那人折下花枝,转身蹦回他身边,将沾着露水的桃花插在自己耳边。
“哥哥该怎么奖励我,这是桃花,我认出来了。”
时鹤鸣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神采奕奕,笑的眼尾飞扬的脸。那人鬓边还有自己放上去的小花。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充盈了他空洞的胸膛,他感觉到恐惧,他感觉到慌乱,感觉到手足无措,他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胸膛中掏了出来,沉甸甸地躺在别人手里。
他四肢发软,他双眼发花。他想看看被人掏出来的是什么。
他晃悠着陌生的肢体走上前一看,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团不断跳动的鲜红血肉。
这是你的心脏。
他听见那人说,我的心脏?
他忽然感觉喉咙深处泛起细密的痒,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渴。
“季斯时…”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完整地唤这个名字。
“怎么啦哥哥….”
“你想要什么奖励。”他的声音不复往常,带着些许嘶哑。
“要哥哥亲亲!”
山风卷着零落的花瓣掠过他们之间的空隙,有几片淡粉的花瓣沾在男孩微张的唇瓣上。
季斯时是特殊的,这份特殊源于他自己倾注的情感,他对季斯时有情。
怪这山雾和繁花,迷了他的眼,乱了他的心。
时鹤鸣揽住季斯时的腰,迫使他无法通过后退逃避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他在眼前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俯下身,吻上饱满的唇瓣,舌尖卷走其上沾着的花瓣,将带着花香的呼吸渡入与他交缠之人的唇齿。
这吻其实没有持续很久,探进来的舌尖如同蜻蜓点水。
“我在做梦吗?这梦怎么这般长…这般疯狂?”
季斯时感受着自己腰间传来的热度,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击心脏,他不争气地软了双腿,若不是时鹤鸣的手揽在自己腰间,他怕是要狼狈地坐到地上。
若果不是梦,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好事,他竟看见神明长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而这心脏,如今正为他跳动。
“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
他听见神明发出一声低笑,灼热的呼吸又打在他脸上,那唇又向他压了过来……
第35章 第35章 日薄西山 时鹤鸣低估了季斯……
时鹤鸣低估了季斯时的缠人程度。
最初的吻结束后, 他又被激动的无法自抑的男生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黏黏糊糊地索要了更多的吻。
季斯时扒在他身上,小狗一样耸着鼻头在他脸上脖子上印上湿哒哒的吻,像标记领地一样在他肌肤上留下光亮的水痕。
“斯时, 从我身上下来, 我要继续画画了。”
他伸手拍了拍小缠人精的后背, “我们得在日落之前离开这里。”
“好哦~”
季斯时从时鹤鸣身上跳下来, 站在画架边上,开始老老实实地看他画画。
这幅画的大框已经出来了,一片气势磅礴的青山盘踞在画布中央, 画面上方零星有几片黑云。
时鹤鸣正着手进行剩下的部分,他打算在山间添上各色春花。
修长的手执着长长画笔,笔尖上沾着的一片浓浓的粉色,随着尖端在画布上游移,一片茂盛的花林跃然于纸上。
“哥哥, 你画的是桃花吗?”
季斯时指着那一片模糊的颜色问道。
“是。”
“哥哥, 画个杜鹃上去吧!就是那个叽叽喳喳的小鸟!”
“…….行”
“哥哥, 画个我吧!就把我画在这!”
季斯时在得到几次回应后,肉眼可见的变得不老实, 这次更是雀跃着伸手指向画布的某一个地方。
时鹤鸣看向他指的地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季斯时手指的地方正巧在一片黑云下面。
“好了斯时,你再闹下去,今天这画就画不完了。”
听见时鹤鸣这么说,季斯时只得吐了下舌头,转身慢吞吞地自己找地方去玩了。
身后传来那人的叮嘱声“别走太远。”
他低着头,拉长声音回了句好, 然后顺着地上野草被踩出的痕迹一直往前走。
他走啊走啊,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直到听见浑厚的钟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直到看见一阶阶长着青苔的石台。
这山里竟藏着一座古旧但不破落的寺庙。
敞开的大门里,身穿赭石色僧衣的小沙弥正拿着一把用树枝捆成的扫帚清扫落叶。
他慢条斯理的将落叶与灰尘聚成一个小土丘,然后抬起头对着院外的季斯时伸手行礼。
“阿弥陀佛,施主为何不进来。”
季斯时望着殿内大厅中宝相庄严的佛像,也许是角度的问题,他总有种错觉。他感觉那佛像正向他俯下身子,用一双贴着金箔的眼睛看着他。
许是他看错了,院内的佛像只是木胎泥塑,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只是寥寥几笔的勾画。
“施主可有所求?若有,不妨说给佛陀听听。”
小沙弥捧着签筒走到他身边,这小沙弥看面相不过十二三岁,眉毛却是白的,看起来十分神异。
感受到季斯时盯着自己的脸猛瞅,小沙弥用手抚上自己的头,对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解释道:“我得了白化病,家里人治不起我的病就把我扔到这里。后来这里的主持收养了我,把我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