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1 / 2)

瓷碗重重摔落,碎瓷片夹杂着汤药散了满地,一片狼藉。

短暂的寂静过后,一行人朝前看去。井德明最先反应过来,“哎哟”了声,忙不迭跑上前道:“咱家瞧瞧,娘娘可有烫到手?”

江听晚轻轻摇头,表情同方才相比显得有些许不自然,她局促站在原地,掀开眼帘看了皇上一眼。碎光影落在女子明显湿润的眼眸上,神情柔弱无助。

“不过只是一碗药,淑妃不必自责。”景渊帝抚过轻弦,看着看着心里也泛起一阵涟漪,忙安抚道。

“咱家让人再送一碗来就好,”井德明一边指使宫女过来收拾,笑:“咱家先带娘娘去皇上那儿坐一会儿。”

江听晚应了声好,双手僵硬交叠于一起,正要往前走。谢斐停在她身前,随意道了句:“依孤看,娘娘不如先去换身衣。”

闻言井德明低头,女子水蓝的裙上果然有些湿濡,应是方才不小心溅上去的,而他竟然没注意到。井德明懊悔了瞬,很快改口:“娘娘随咱家来。”

江听晚被带到一处偏殿。碎光影散落在居中的一块扇屏上,青色娟纱细腻,她走至屏风后方,两个宫女手捧托盘跟着入了殿,齐声道:“淑妃娘娘,奴婢伺候您换衣。”

江听晚抬眸看着跟在后方的两人,抿了抿唇,而后用商量的语气对两人说:“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可以吗?”

袖摆下指尖有些不安地揪住,她迫切想安静一会儿。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心下有些奇怪,但主子已经发话,两人不敢忤逆,将托盘放置于一旁的矮几上便小心退下,不忘合上门。

周遭顿时暗了许多,日光透过隔扇窗,楠木地板上落下整齐的影子。

看着两人离开,江听晚却没有去拿矮几上的罗衣,她半蹲下身,脊背靠着身后矮几,纤长眼睫恹恹垂着,上过妆粉的面颊仍显出病气。

安静了好一会儿,江听晚垂下眼帘,伸手去触铺在地上的裙摆,水蓝色绸缎光泽细腻,细细看,裙角晕开一片湿濡,若有似无的腥甜浮动于四周,指尖一颤忙缩了回来。

江听晚停顿片刻,颤抖着手慢慢将发上的白玉簪拔了出来,白玉莹润无瑕,她看了许久,握住簪的手越收越紧。江听晚没有哪一刻,能像此刻这般,清晰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地方是皇宫。

从前只听说过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有过害怕和胆怯,却没什么实感。而昨日以前,她甚至还觉得太子殿下是一个讲理的人,怎么会……

江听晚一下子就不知该怎么办了,她应该告诉皇上吗?可皇上会相信她吗?无措委屈浮上心头,江听晚透过屏风看着眼前空旷的偏殿,慢慢将自己蜷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有声音从殿外传来。

井德明轻叩了叩殿门,询问一声:“娘娘?”

蜷缩于矮几前的身影倏然一颤,江听晚睁开眼,忽然想自己或许可以同井公公说。她迟疑地抬起眼眸,正要回答,又听殿外,井德明忽然殷勤地唤了一声太子殿下。

隔扇门推开,泄进的一室光亮一时让人睁开不眼。

一道影从容不迫地走进殿内,江听晚眯了眯眼,看清来人的瞬间,她呼吸停了半分,而后有些焦急道:“井公公?”

井德明站在隔扇门旁,在江听晚无助的目光下,却抬手合上了门。

江听晚心凉了半截,随即不可置信地看向来人,她眼角挂着泪珠,神色破碎,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男人不疾不徐朝前走着,日光沐照着他,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江听晚心下的紧张也一点一点加重,这一刻头皮发麻,他要做什么?来抓她回去给皇上下蛊吗?

自古以来,谋杀皇上都是十恶之罪,江听晚根本不敢想事后自己会被安上什么罪名,或许还会被诛杀九族。

想到这,她颤得更厉害了些,眼眸充盈着泪珠,心下生出逃离的心思来,却不知自己还能逃去哪里。

仿徨间指尖一松,手中的白玉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江听晚狼狈地朝后缩着,与此同时,一只黑色步履却慢悠悠踩在女子散开的裙摆上,她浑身一抖,从未觉得眼前人能如此可怕。

谢斐居高临下看着她。

扇屏的后方,光线微弱,水蓝遮掩住的肌肤却白得惹眼。

察觉到他的打量后,江听晚抖得更厉害了些,裙摆凌乱铺了满地,她缩了缩,莹白细腻的小腿藏进裙摆之下,女子秀气好看的面颊上全是惊恐。

谢斐微眯了眯眼,须臾半蹲下身来。

他稔起地上那只白玉簪放在手中把玩,指骨缓慢抚过簪头,谢斐忽然笑起来,目光注视着眼前人,眼底却没有笑意,“怕我?”

江听晚眼眸泛起水雾,惨白着张脸,质问声中带着哭腔:“你……你想毒杀皇上?”

“那老东西活着有什么用?”谢斐一点没有被戳破的心虚。

江听晚没想到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她神色茫然,怔愣的一瞬,谢斐捏着那只白玉簪凑近。

发间一痒,江听晚顿时紧张起来,刚哭过的眼睛红肿,睫羽湿答答颤着,可怜极了。

谢斐轻笑了声,很快收回了手,指骨搭在膝上轻叩着,忽然好心情道:“其实孤本就该叫你汀汀才对。”

江听晚听不懂他是何意思,轻蹙了蹙眉。

“汀汀还未被册封吧?”谢斐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不由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错觉,目光更是温柔:“看来那老东西的病到还是时候,嗯?”

江听晚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快,她倏得掀开眼帘同谢斐对视,眼眸红红的像只兔子,若有耳朵怕是都要支起来了。

“抖什么,”谢斐失笑:“孤不是也在帮你吗?”

江听晚简直不敢深想这话,逃避似得先移开目光。冷风拂过,吹乱的发丝在面颊上粘成一团,狼狈又可怜。

谢斐微眯眼眸,掐住她下巴抬了抬,指腹拂过女子面颊,一点一点替她将碎发拨干净了。

而后也没收回手,迫使她仰面同自己对视,眉梢微挑,轻笑起来:“等那老东西死了,孤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江听晚眼中的泪凝固了。

她直觉这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可心底又隐隐冒出另一个想法,告诉她真的很想很想回家。

她抿了抿唇,眼中仍旧充斥着防备。

屏风后有些逼仄的角落,谢斐看着地上娇小的一团,笑起来:“你娘亲的病,孤也让张太医去帮她治,如何?”

说最后两个字时,他凑近了些,高挺的鼻几乎摩挲过女子面颊。江听晚看着眼前一张清俊的脸,心跳得更快了。

娘亲的病看过许多大夫都未医好,当初回洛阳,也是因为江家人说要给娘亲治病。

江听晚忍不住想,或许张太医能有法子呢?上一次帮她把脉时,张太医就给她开过调理身体的药……

她眼神从抗拒转变为迷茫。

谢斐看着她纠结,并不催促,反而好心情地去嗅她发间香气。

这时江听晚眼中迷茫的散开,她不敢想那一刻自己竟然真的犹豫了,她怎么能……

江听晚不敢想了,很快挣扎起来,此刻只想离眼前人远远的。

她故技重施,想像昨夜一样挣脱离开。年轻男人掐住她下巴直接收紧,他掐得很重,疼得江听晚眼泪直流。

透过眼泪,眼前闪过昨夜的画面,压在脖颈的指骨也是这样冰冷。江听晚忍不住想,若那时她敢挣扎,是不是已经被掐死了?

他还要带着她去触那些恶心的蛇,那间屋子里,那间屋子摆满了一样的黑漆木盒……江听晚越想越觉得瘆人,眼前人分明是个疯子才对,她怎么能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呢?

她挣扎地更厉害了。

谢斐看向她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冷漠。

江听晚本就还沉浸于后怕中,一抬眸和男人寡淡的眼眸对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简直同伺机于暗处的蛇一样阴冷。

在菏泽的乡下,她就曾被蛇咬过一次,那时她还很小,记忆逐渐模糊,但那条蛇悄然缠绕上脚腕的触感仍旧清晰,冰凉的阴冷的,从此便成了她的心理阴影。

而此刻被这样看着,竟也让人生出一种正被缠绕收紧的错觉。江听晚闭上眼,猛然抬起手来,她本意只是想挣脱,直到耳边落下清脆的一声响,半睁开眼便看见年轻男人的脸颊隐隐留下浅浅的红痕,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下子更害怕了。

手颤抖着,趁后者停顿的时间,江听晚如愿挣脱开,踉跄了瞬,想也没想便跑了出去。

一推门见殿外竟站着一人,江听晚认出他是太子殿下身旁的侍卫,她眼角挂着泪珠,神色防备又警惕地朝另一边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