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即将爆发的争吵被生生压下。
“这次仙狩的人选,我也是考虑许久。”
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引霄宗宗主吕却尘复杂的神色又落在秦有昼身上。
“结合你们师尊的意思,这次仙狩,就让明禄和萝衣去。”
此言一出,三人均是愣住了。
就连李明禄都没想到,吕却尘独独筛掉了他最看好的秦有昼。
他暗暗得意压了这师弟一头,云萝衣却担忧地看向秦有昼。
她是想去,可她总觉得这安排不合理。
“萝衣正需要锻炼,而明禄有多次主持仙狩的经验。”
见他们神色各异,吕却尘沉吟片刻:“就这般定下,你们这几日好好准备。”
“有昼留下,我有事同你说。”
秦有昼对着欲言又止的云萝衣轻轻摇头,并未理睬得意的李明禄。
“其实,我是想让你去。”
等到两人离开,吕却尘这才叹声气。
“可你师尊闭关前特意叮嘱我,他出关之前不能让你离宗。”
“不过你若是想去,我还是可以瞒着他,安排你一起。”
“弟子是想去,但现在再去主持仙狩于礼不合,请宗主准我能以普通弟子身份暗自随行,不必告知他人。”
秦有昼压下疑惑,镇定地应。
这般,他采取起措施反倒也更灵活。
吕却尘蹙眉:“你该清楚,你若只是随行,那功都算在你师兄师妹身上。”
“弟子明白。”
“....你若是愿意,就这般去。”
吕却尘稍感失望。
他又叹了声气:“你留在你师尊那,听他的话他固然待你好,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罢了,你也不肯听这些,我便不说了。”
秦有昼是所有亲传里头天分最好的,修哪道都能轻松融会贯通,而且是能旺引霄宗仙途的命格,他一直希望他能到他门下来。
可秦有昼倔得很,非要留在最偏最穷的悬杏峰,跟着最糟糕的长老,吕却尘劝不动。
秦有昼安静地等他说完,这才礼貌地回绝。
“承蒙宗主的厚爱,但我的意思,同二十年前一样。”
小会在尴尬的气氛里落下帷幕。
【宿主,原书里面就是您和李明禄去仙狩,您师尊没有阻拦。】
一路上,系统都在困惑。
【这不对劲!】
“静观其变。”
书里本来对开会也是一笔带过,只写仙狩的时候秦有昼在场,李明禄被凶兽吓得想逃,他冲上去救下黛旸。
往轻说,现在的结果和没变数一样,但往重讲,师尊的行为实在是反常。
也是奇怪,他刚踏上悬杏峰的范围,刚才还汹涌的暴雨突然小了许多。
秦有昼和嬴未夜汇报过行踪,回到自己陈设简洁的屋里。
他按部就班过着多数修士都觉得无趣的自律生活,天色渐渐黑沉。
【宿主.....】
系统弱弱开口。
【我总觉得这附近凉飕飕的。】
好像闹鬼了一样!!
“悬杏峰比较拮据,可能是哪处窗年久失修了。”
秦有昼关上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窗,耐心安慰它:“别怕。”
原以为这是哪来的凶祟邪物,可相处了两日,他发现它只是个胆小话多的特殊灵体。
秦有昼向来不吝啬保护任何怀着善意的人妖魔灵。
【好,谢谢宿主。】
系统被他温柔的态度感动得晕乎乎。
【为不偷看宿主隐私,我就先关机了,宿主早点睡吧。】
送走系统,秦有昼盯着干净的桌面梳理混乱的思绪,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态。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匣,从里面拿了颗方形的白色糖块放入嘴里。
放了花生碎的牛乳糖奶香四溢,是他师尊教他的做法。
他师尊会做很多奇怪的菜,可他一直做不出他师尊做的味道,也没见过任何人能做出来。
想到嬴未夜,秦有昼是有怨的,更是心虚愧疚的。
他怨他把他困在宗里数年却不肯说缘由,心虚于自己也欺骗了他。
吱呀——
细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有昼猛地回过头去,只有一扇被风吹得半开的门。
黑黢黢的门缝里,透出丝屋外长明灯微弱的光。
可他记得,他锁了门了。
秦有昼没感知到陌生的灵力,只得起身将门关上,透过窗,又多看了一眼袇房。
安然无恙。
夜色笼罩了悬杏峰,似有似无的血腥味从袇房中飘散开,被院落内浓烈的草药香层层掩盖。
硬物摩擦地面的嘶哑声音传出,却很快又归于寂静。
翌日晨起,秦有昼觉察到不对劲。
屋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笼了层足有大乘修为的火灵力,灵力汇聚成结界罩住悬杏峰。
“是师尊的灵力。”
试着用温和的办法离开无果,秦有昼担心突破中的师尊觉察,只得收手。
【他故意囚禁您?】
“也可能是突破时无意识的灵力逸散。”
秦有昼给扭动的蛊草浇着水,苍白地替他辩解。
其实先前他有离开宗门的意图,师尊也用过这种办法。
....他或许被尚且在闭关的师尊监视了。
秦有昼的心里发着毛,强迫自己否定这种令他不适的想法。
八日之后的仙狩,他必须得出去。
【宿主放心。】
看出他的担忧,系统大咧咧安慰他。
【剧情节点会用各种巧合推着您离开,您只管安稳睡觉,想想对付黛旸的办法,当天一定能出去!】
想着系统并不算靠谱,秦有昼还是做了两手准备,偷摸着画了张破阵的符。
用符破阵,师尊必然会发现,但也是无奈之举。
可秦有昼没想到,系统的话一语成谶。
而这推着他离开的“巧合”,是极为大的代价。
八日后的夜里,再次被噩梦缠身的秦有昼在雷声中惊醒。
连天的暴雨席卷悬杏峰,带着一道比一道重的雷劈进袇房。
雨水能冲刷得草木齐齐低头,却没能洗净袇房里飘出来的血腥味。
秦有昼冒雨冲出屋,电闪雷鸣映的他的半边脸苍白无比。
他的脚下,淡红色的血水沿着台阶滴落。
“师尊!”
他顾不得擦镜片上模糊视线的水渍,呼唤袇房里的人。
可回应他的只有更猛烈的天雷。
唯有他攥在手心的护心鳞温热,提醒他嬴未夜还没被劈死。
困住他的结界已经在一道道的雷劫里散了,可秦有昼低着头,面上却没半分喜色。
这是突破失败的前兆。
若不是现在打开袇房门嬴未夜会遭到反噬,秦有昼已经破门而入。
【宿主....】
系统战战兢兢地小声道。
【您放心,他不会死的。】
“你如何能知?”
秦有昼守在门前,手心流淌的金色灵力传入锁链中。
那些所谓话本里剧情的真实感再次逼近,压得他心口闷疼。
这等雷劫绝非常态,为让他走上戏台,那双无形的手伸向了他身边的亲人。
毁他师尊苦等五十年的突破,便是它的第一道下马威。
【因为还没有到剧情里面....他死的时候。】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
炮灰连死自己的时候都不能决定,早领盒饭都不行。
秦有昼的手贴在门粗粝的的表面,缓慢收拢。
“我不会死,他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