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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他发现手下的皮肤滚烫,顿时脸色更不好了,“白术过来,她发热了。”

白术观察了灼灼的眼睛和舌苔,说是正常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能退烧。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如果出现其他症状,比如咳嗽等,就不太好了。

凤槃生看着又闭上眼睛昏昏欲睡的小孩儿,深切地意识到她的脆弱,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神色阴鸷,“若是你明天不痊愈,本王就不管你了。”

弱者只有死路一条,如果连风寒都熬不过去,该怎么长大呢?

白术和秋雨秋风心中一凛,知道主子心情不好,不敢在这时触他的霉头。半睡半醒的灼灼却抱住了戳她脸的手,然后像是小狗儿一样嗅来嗅去,嗷呜一口咬住凤槃生的手指,含糊地说:“好甜,吃!”

灼灼努力用小尖牙咬,口水糊的到处都是。

刚陷入过去阴暗回忆的凤槃生:“……”

他把灼灼塞进被子里盖严实,把手上的口水全擦在被子上,最后又捏了捏灼灼的鼻子,才解气了一点,“小馋猫儿,傻蛋儿。”

秋雨秋风震惊,主子的暴戾情绪,就这样被化解了?她们悄悄看向白术求解惑,白术神色淡定,毕竟这大半天,他已经见识太多次主子被灼灼克住的场面了。

谁能想到,心狠手辣的凤槃生,在灼灼面前成了个嘴硬心软的毒舌傲娇了呢。

白术不愧是小神医,药到病除。第二天,灼灼醒来就满血复活,大声呼唤凤槃生,“爹爹,我要尿尿!”

守在屋内的秋雨秋风走过来,恭敬地说:“小小姐,奴婢伺候您如厕。”

灼灼“呀”了一声,抓住床帏,好奇地看着两人,软乎乎地说:“可是我不认识你们呀,你们怎么在这里?我想要爹爹。”

从隔壁过来的凤槃生黑着脸听灼灼细声细气地跟秋雨秋风说话,撒娇似的,听到最后一句,他脸色才转好,凉凉地说:“昨天夜里还叫人家姐姐,现在又不认识了?”

说完他暴躁了,这话怎么那么像深宫怨妇!

灼灼眼睛一亮,朝着凤槃生张开双臂,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爹爹,我要尿裤子啦!”

在现代,灼灼是会自己脱裤子的,但古代的裤子上有绳子,她不会解,只能求助大人。凤槃生看了一眼秋雨秋风,越过她们把灼灼抱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把她放在恭桶上。

秋雨秋风人都要麻了,有她们在,主子竟然还亲自做伺候人的事,小小姐太受宠了吧!

等灼灼解决完人生大事,凤槃生找出一根绳子打结,随手递给她,“拿着玩儿去。”

灼灼摆弄着绳结,“爹爹,我饿啦,我要吃酥酥螺。”

凤槃生已经知道要采取拖字诀和转移注意力大法了,面不改色地说:“先洗脸。”

秋雨秋风闻言,立刻就要上前完成本职工作,但凤槃生丝毫没有让位的意思,动作行云流水地给灼灼擦了脸和手,还没耽误灼灼玩儿绳结。

就在两人升起失业危机的时候,凤槃生把灼灼拎到床上,指了指两人,“让她们给你穿衣服。”成衣匠天一亮就把改好的衣裳送过来了,四套,还送了两双素面鞋子,都在桌子上放着。

秋雨秋风拿着包裹上前,“小小姐,奴婢秋雨/秋风。”

灼灼捧着绳结看过去,有点害羞地笑着说:“你们真好看。”然后就被凤槃生揉了下小脑袋,他居高临下地说:“好看能当饭吃?再磨蹭,饭就没了。”

“爹爹给我留饭!”灼灼顿时顾不得看漂亮姐姐了,小嘴跟念经似的叭叭个不停,“我要穿衣服吃饭,快点快点,吃饭吃饭吃饭……”

衣服是赭石红色,衬得灼灼白嫩可爱,头发上缠着缀了玉珠和小金马的彩色丝绸带子,她推开门向凤槃生跑过去的时候,就像是从画里跑出来的小仙童。

凤槃生差点不敢认这漂亮小孩儿是他家小脏猫儿,拎起来打量了一圈才抱在怀里。

看着凤槃生下楼,灼灼说:“爹爹,不在屋里吃饭吗?”

“我们在大堂吃,吃完就要坐马车赶路。”凤槃生随口解释。他本来是要在房间里吃的,但听到窗外的喧闹人声,想起来灼灼应该不曾见过太多人,也不知道民间的热闹,就想让她边吃边看。

这个决定简直摸到灼灼心坎儿里去了,灼灼很快就被客栈外的行人吸引了注意力,目不转睛地看着,连饭都是被凤槃生喂到嘴里才开始嚼嚼咽下去。

凤槃生觉得有趣,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了下去,活脱脱一个超宠孩子的年轻父亲。

大堂里比较吵闹,客人在吃饭之余高谈阔论,讲到了皇四子厉王爷在东陵县治水的事迹。有的说利国利民,有的说劳民伤财,而且河道改道南塘还不知有多少隐患,切不可只被眼前的安平糊了眼。

说着说着,就说厉王爷来治水是为了抢功,毕竟封地离东陵县最近的是皇三子洛王爷。而且此次治水,洛王爷捐赠了大量的钱财,还送了数万劳工过去,治水成功,洛王爷功不可没。

白术低声说:“主子,可要让他们闭嘴?”

凤槃生眸色暗沉,嘴角勾着危险的弧度,“随他们去。”

盯着一个老人的糖葫芦垛看得快要流口水的灼灼,忽然大声说:“不对!你说错了!”她指着说话的两个男人,认真地说:“我娘说,老四是大英雄,没有他,好多人都会淹死啦。”

那两个人被小孩儿打断指责,心头不悦,正要训斥,发现灼灼几人衣着不凡一看就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赶紧赔笑着走了。

灼灼还想把人叫住,被凤槃生往嘴里喂了一勺子粥,她努力咽下去,不满地说:“爹爹,我还没有给他们讲道理呢!”

“你还会讲道理?”凤槃生垂着眸子,轻嘲着说:“你知道老四是谁吗,你就维护他?”

灼灼理所当然地说:“老四就是爹爹嘛。”

凤槃生动作一顿,看着灼灼天真的小脸儿,轻声问:“因为是爹爹,你才说他好?”

“当然不是啦,我娘说,老四是勇敢的宝宝,东……嗯,有个地方发大水,别人都不敢去,就老四敢去,老四打败了大水,老四勇敢又厉害!”灼灼摇头晃脑地说着,忽然扑到凤槃生怀里,“爹爹你好厉害,我喜欢你!”

说完她就咯咯笑起来,在凤槃生怀里拱来拱去,“爹爹爹爹爹爹……你是大宝宝,我是小宝宝!”

“……”凤槃生把人从怀里拎出来,嘴角没忍住上扬一瞬,轻斥道,“坐好,腻歪什么?”

灼灼一点都不怕,抱着凤槃生的手开始撒娇,“爹爹,我想吃那个!”她指着又一次经过客栈门口的糖葫芦。

凤槃生的满腔情绪被憋了回去,心情复杂,他无声叹了口气看向门外。这个卖糖葫芦的老人在这来回走了一刻钟了,大概是早就盯上了灼灼这个小客人,现在终于是把人馋到了。

凤槃生亲自抱着灼灼去买糖葫芦,让她自己挑一串最喜欢的,但是没让她自己拿着。等回到客栈,凤槃生推开灼灼凑过来啃糖葫芦的小脑袋,说:“喝了药才能吃。”

灼灼如遭晴天霹雳,“爹爹——”

凤槃生被灼灼一阵儿一阵儿的生病搞怕了,就算她撒娇耍赖也不松口,还在灼灼准备逃跑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固定住,冷酷无情地说:“必须喝。”

灼灼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可委屈可委屈地讨价还价:“爹爹,只喝这一次好不好?”

“中午还要再喝一次。”

“呜呜,那我还要糖葫芦。”

“好。”

“你现在去买,我们坐马车走了,就没有人卖了。”

凤槃生拿这小鬼精灵没办法,让秋雨出去把老人的一垛糖葫芦都买了回来,“现在可以喝药了吧?”

灼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豪气万丈,“喝喝喝!”

然后喝了一口就差点掉眼泪,但她没有再耍赖,而是推开凤槃生的勺子,捧着药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

凤槃生都惊讶了,“灼灼这么厉害啊。”

灼灼被苦的嘴巴都不像自己的了,顾不上开心,急切地说:“糖葫芦,快给我咬一口!”

但最终,灼灼也没能吃完一串糖葫芦,因为白术悄悄跟凤槃生说,小孩儿吃糖太多会蛀牙。

凤槃生就拿绳结转移灼灼的注意力,把糖葫芦藏了起来,然后教灼灼怎么解绳结系绳结。等灼灼学会了,凤槃生忽然说:“爹爹要去办点事,灼灼跟秋雨秋风一起走,好不好?”

“我不要,我要跟爹爹一起。”

“可是爹爹要去做的事很危险,不能带你,你去京城等爹爹。”凤槃生斟酌着解释,圣上容不下他,这次回京凶多吉少,他不可能不反抗。他知道灼灼聪明,虽然爱耍赖,但认真跟她说话,她是会听的。

灼灼忽然说:“爹爹,你不要我了吗?”

“我怎么会不要你?”

“因为我总是生病,是病秧子,拖油瓶,药罐子。你要把我送人,送给她们,她们不能生孩子。”灼灼指着秋雨秋风,低着头谁也不看。

凤槃生拧眉,“谁这样说你?你最可爱了,不是病秧子拖油瓶药罐子,我也不会把你送人。”

“那你带我一起走。”

“灼灼,真的很危险,这次我不能*带你,但我会很快去找你。”

灼灼却听不进去了,慢吞吞挪到秋雨秋风身边,背对着凤槃生坐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凤槃生侧身去看,却发现灼灼在默默地掉眼泪。他心头一震,没想到灼灼会这么伤心,毫不犹豫地改口,“灼灼不哭了,爹爹带你一起。”

但灼灼哄不好了,她捂着眼睛,含着哭腔,倔强地说:“我不去,我也不要你了。”

9972心疼,知道这大概是灼灼的心结。她从小体弱多病,在外人看来就是父母的累赘,肯定有多事的人跟她爸妈说过这样的话,被她记在心里了。

而灼灼不懂古代的奴仆的存在,凤槃生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提出分开走,在她看来就是要抛弃她了。

第37章

凤槃生其实挺想顺着灼灼的话,就这样和她分开走的,但小家伙儿伤心的模样太可怜,让他不自觉地就温柔地哄她。他好话说尽,各种承诺眼都不眨地许出来,最后才哄得灼灼愿意看他了。

“你说话算话哦?”灼灼红着眼睛看着凤槃生,不安又期盼的,像是刚被人捡回家的小猫崽子。

凤槃生柔声说:“我说话算话,往后就算你自己想走,我都要把你抓回来。”

“我才不会走。”灼灼还有点生气,哼哼了两声后又不气了,朝凤槃生张开双臂,被他抱在怀里后,她软乎乎地说:“爹爹,你去哪我去哪。”

“嗯。”

秋雨秋风低着头,内心的震惊无法言说,最后汇聚成一句真诚的疑问:有了孩子后对男人的影响这么大吗?

9972看着灼灼在凤槃生怀里开心地玩儿绳结,想劝灼灼不要和他一起去,但它不会干涉宿主的决定,而且有灼灼在,或许凤槃生会改变主意?这样想着,9972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座很繁华的大城。灼灼在中午的时候又喝过一次药,已经活蹦乱跳了,在马车里憋了一天的她迫不及待地想下去撒欢儿。

“灼灼,不能乱跑。”凤槃生叮嘱了一句,在灼灼答应后才抱着她下车,等到了客栈的房间里,才把她放下来。

灼灼一落地就在房间里跑了一遍,角角落落都探索完毕,然后望着高高的窗户,决定拉一把椅子过来。她转身看向凤槃生,这才发现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穿着黑衣服,神情沉冷,散发着让小孩儿害怕的危险气息。他们恭敬地站在凤槃生面前,低声说着什么。就连凤槃生的神色都有些阴沉,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冷。

9972可太知道凤槃生此时的表情代表着什么了,它刚想让灼灼别动别发出动静,灼灼就像个小炮弹一样跑过去,钻到凤槃生的怀里,奶声奶气地说:“爹爹!”

凤槃生抬手护住灼灼后背,“怎么了?渴了?”他倒了杯水,试了下温度后送到灼灼嘴边。

灼灼咕嘟咕嘟喝了,猛地抬手摸凤槃生的脸,“爹爹,你笑一笑。”

凤槃生下意识按住灼灼的手,愣了一下后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灼灼了。他放下杯子,把灼灼抱在腿上,捏了捏她的脸蛋儿,自然而然地带了笑,“小鬼灵精。”

灼灼哼哼着躲,最后搂着凤槃生的脖子,把脸藏在他的脖颈处不让捏。

凤槃生看了眼两个木桩子似的属下,声音柔和,“按计划行事,下去吧。”

甘松和黄柏寒毛直竖,无声地拱手退下,出了客栈后忍不住对视一眼,只恨自己嘴笨,没办法准确地描述出此时此刻激昂复杂的心情。

本来他们以为在主子的房间里看到一个三岁小孩儿就够让人惊讶了,然后发现主子竟然放轻了声音和他们说话,好似是不想吵到那小孩儿。这也就算了,那小孩儿直接冲到主子怀里他也不生气,还亲自给她倒水喂到嘴边,还纵容地对她笑。

最重要的是,主子竟然有个三岁的孩子!二人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喜的是主子有后了,追随他的人心中会更安稳,忧的是,圣上不许主子成亲生子,会不会因此责罚主子。

不过这些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甘松和黄柏悄无声息地在空荡的街巷里穿行,为今晚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灼灼靠在凤槃生身上,发现那两个黑衣服的人走了后,惊奇地看看窗户又看看门,“爹爹,他们是神仙吗?一下子就来了,一下子又走了,没有声音!”

9972想说,那俩人不是神仙,是杀人如麻的索命无常还差不多。

凤槃生笑着解释,“他们是爹爹的下属,行动间无声息,是因为从小苦练武功。”

“什么是武功?”

“能强身健体,增强对身体的掌控力。”

“爹爹你会武功吗?”

凤槃生预感到了接下来灼灼会说的话,但还是说:“略微学过一些。”

“爹爹,我想看。”灼灼眼巴巴地看着凤槃生,声音软乎乎的。

凤槃生没能拒绝,站起来给灼灼演示了一套拳法。他身材高大劲瘦有力,平时穿着锦衣华服,显得有些单薄文弱,但打起拳来气势凛然,拳拳生风,让人生畏,像是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冷面将军。

灼灼都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哇”了一声,呱唧呱唧鼓掌,嘴里喊着“爹爹好棒好帅好厉害爹爹爹爹”,捧场得很。

等凤槃生打完拳,灼灼就凭着记忆兴致勃勃地瞎比划,但不伦不类的,小小的身子扭得乱七八糟,半点威风没有,逗得凤槃生笑个不停。

很快,灼灼出了一身汗,被凤槃生叫停,带着她洗脸洗手,然后吃晚饭。

吃过晚饭,凤槃生让秋雨秋风给灼灼擦了擦身体,就准备哄她睡觉了。但灼灼白天在马车上睡了好几段,现在精神得很,被凤槃生哄了一会儿后不仅没睡着,还抓着他的头发开始玩儿。

凤槃生干脆不让灼灼睡了,让秋雨拿出刚在城里买的玩具给她玩儿。

灼灼一会儿摇拨浪鼓,一会儿拆九连环,还摆弄着几个泥人儿玩过家家,一直玩儿了快一个时辰,才揉了揉眼睛说要睡觉。在被凤槃生放进被窝里后,灼灼又拽着他的袖子不让走,“爹爹,你不跟我一起睡觉吗?”

“灼灼要自己睡。”

灼灼不说话了,就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凤槃生,看得他主动妥协。凤槃生在床边躺下,隔着被子把灼灼搂在怀里,“睡吧。”

“爹爹不盖被子吗?”

“不盖。”

“不盖被子,会冷,会生病。”

“爹爹身体强壮,不会生病。”

“会的。”

凤槃生拗不过灼灼,让人又送了一床被子上来,灼灼这才消停,闭着眼睛愿意睡觉了。然而没一会儿,灼灼又开始蹬被子,哼哼着不开心地睁开了眼睛。

凤槃生以为她又不舒服了,“怎么了?哪里难受?”

灼灼委屈地说:“热。爹爹太热了,爹爹离远点。”

之前的世界都有空调,吴静秋和灼灼一起睡的时候,不会穿这么多衣服盖这么多被子,山里也比城里更凉快。而凤槃生别的不说,天生火力旺盛,像个大火炉一样烘烤着灼灼,不热才怪,可不就被嫌弃了。

凤槃生:“……”不是你死活要跟爹爹睡的时候了。

最后,凤槃生坐在床边,一手拉着灼灼的手,一手轻轻扇扇子,这才把人哄睡着。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城西传来喊杀声,很快有巡逻的官兵前去救援,没一会儿城门大开,城外驻扎的州军也赶了过来。就在这时,城西火光漫天,一道闷雷似的雄浑嗓音传遍整个城池的上空——

“洛王府有龙袍!洛王爷书房的密室里,藏了一件龙袍!洛王要谋反!”

“洛王要谋反!”

“洛王要谋反!”

睡得再熟的人,也在厮杀的声音中醒了过来,即使街巷里没有一个百姓,屋舍的门窗也都紧闭着,但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些话。洛王府被强盗血洗、洛王藏匿龙袍意图谋反的消息,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京城、圣上的耳中。

灼灼不安地动了动,哼哼着要醒过来,被凤槃生捂住耳朵,轻轻拍着后背,重新睡了过去。

9972看着凤槃生堪称慈父的动作,深深叹了口气。

第二天,灼灼在大堂吃饭,往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奇怪地说:“爹爹,这里没人?”

不仅是大堂里只有他们几个,就连外面也没有行人走动,空气里好像还有灰烬的气息。

凤槃生神色如常,“可能这里的人不爱出门吧。”

灼灼似懂非懂,可惜地说:“今天不能买糖葫芦了。”

昨天那一垛糖葫芦,灼灼只吃了两颗,再想起来的时候,凤槃生告诉她,糖葫芦不小心从马车上掉下去了,找不回来了。

灼灼可心疼坏了,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说:“好浪费呀,我在山上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娘说,这个世界,好多人都吃不饱饭,会饿死。”

凤槃生揉了揉灼灼的小脑袋,说:“不难过了,以后都不浪费食物了。”

“嗯!”灼灼用力点头,乖乖吃饭,然后跟着凤槃生一起坐马车出城。她好奇地扒着小窗口往外看,忽然注意到跟在马车不远处的人有点熟悉,回头问凤槃生,“爹爹,他是小二吗?”

凤槃生看了一眼,确实是伪装后的小二,客栈里的其他人也都在。这个客栈是凤槃生势力的一个联络点,昨晚之后,城中肯定会彻查,所以他们会直接撤走,隐姓埋名到别的地方,现在是暗中保护凤槃生几人安全出城。

“是小二,灼灼是怎么认出来的?”

灼灼小声说:“他脖子歪呀。”

凤槃生仔细一看,发现这个小二的脖子确实有点歪,但因为平时他总是忙忙碌碌的,所以不认真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有了这个特点,他就不适合再做暗桩了。

凤槃生第一反应是把人处理了,但这是灼灼发现的,如果灼灼知道她一句话给一个人带来杀身之祸……最终,凤槃生让白术给小二施针,把歪脖子治好了。

知道消息后的9972:[……]

在原书中,凤槃生是个弑君、屠尽所有兄弟的暴君反派,主角是洛王的长子凤华君,而凤华君为洛王平反的关键一步就是认出这个歪脖子小二。现在好了,人家脖子不歪了,不知道凤华君还能不能认出来。

第38章

干了一票大的,但凤槃生依旧不慌不忙,危机重重的回京路让他走的像是在游山玩水一样。

这天,马车又一次被拦下,昏昏欲睡的灼灼精神一振,灵活地钻出凤槃生的怀抱,伸手去够马车帘子,即将掀开的时候,被凤槃生抓了回来。

凤槃生戳她的痒痒肉,粗声粗气地说:“啊,灼灼被大老虎抓到了,大老虎要吃掉你!”

“爹爹!”灼灼咯咯笑着躲,好不容易抱住凤槃生的胳膊不让他动,她仰头恳求道:“我想下去看看。”

白天一直在马车里,一开始灼灼还觉得新奇,后面就熬不住了,每次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都像是出厩的小马驹一样,跑得停不下来。而时不时的拦路打劫,对灼灼来说就是非常有趣的活动了,吸引力非常大。

但凤槃生从不让她在这个时候下马车。

越不让看越想看,灼灼最近都在和凤槃生斗智斗勇,当然是每次都斗不过。

马车外响起打斗和惨叫的声音,灼灼知道下车无望,干脆盯着小窗口看,希望能有风把窗帘吹起来,让她看看外面这么热闹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的是,今天无风。

就在灼灼失望地扭回头的时候,车窗外一个刺客被割了脖子,鲜血喷射在窗帘上让布帘晃动,紧接着就有鲜血通过微小的缝隙溅在马车内。凤槃生一手把灼灼的脸按在怀里,一手抬起用宽大的袖子把她完全遮住。

鲜血溅在袖子上,很快隐没在红色的布料里看不见。

灼灼察觉到什么,努力晃动小脑袋,瓮声瓮气地说:“爹爹,怎么啦?”

“没什么。”凤槃生把袖子撕下来免得碰到灼灼,秋雨秋风已经用一个厚毯子把窗口遮了起来。

终于被松开的灼灼望了一眼遮得严严实实的小窗口,气哼哼地叫了一声,“爹爹!”

凤槃生瞬间无力招架,赶在灼灼说出其他的话之前转移话题,“灼灼的《三字经》会背了吗?”

“会啦。”灼灼下意识开始背:“人之初,性本善……”

偏僻的山脚下,郁郁葱葱的山林旁,近百人在生死厮杀,尸体遍布官道,鲜血染红大地。这幅人间炼狱的场景下,忽然,尸堆中的马车里飘出了稚嫩的童声,无忧无虑还带着娇娇的小情绪,却无端营造出了恐怖的氛围。

灼灼背了几句,就开始犯困了,她这些天因为白天都在马车上,无聊了只能睡觉,现在都快昼夜颠倒了。在已经熟悉了的打斗声中,灼灼很快睡着了。凤槃生把灼灼放在平坦的坐塌上,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

马车再舒适,小孩子也不适合长期赶路。现在灼灼的作息已经乱了,每天晚上在客栈里玩儿到子时还不困,导致早上睡不醒,吃早饭时都是半睡半醒的。而且在马车上她也不能睡整觉,对身体和精神都很不好。

傍晚进城,到了客栈,灼灼第一件事就是绕着马车看了一圈,一如既往地什么都没发现。她也不失望,欢呼一声冲进客栈,像小兽一样探索新地图,身后跟着秋雨秋风保护安全。

灼灼衣着贵气,身上的饰品精贵,跟着伺候的侍女比一般人家的小姐打扮得都好,一看就知道惹不起,所以她到处乱跑也不会有人阻止。

短短时日,灼灼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到了新地方也不拘谨,玩一圈儿后还会跟凤槃生说哪家客栈最大、哪家小二最热情、哪家的饭菜最好吃、哪家的后厨最干净。

凤槃生不仅是听听而已,还把灼灼的意见都反馈给客栈,让他们整改不足之处,发扬优势。毕竟除了第一家客栈,后面他们住的客栈都是厉王府的产业,只不过有的是明面上的,有的是暗地里的。

这次,灼灼不小心跑到了后院,这是比较私人的地方,她正准备离开,听到后门儿有个少年在呜呜哭,还伴随着一个人不耐烦的驱赶声。

灼灼走不了了,她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想听听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哭着的少年被一个壮汉猛地推开喝斥,“就十文钱,爱卖不卖,再在这哭腿给你打断!”

“哎,你怎么打人呢!”灼灼喊了一声,跑出后门,看到少年踉跄几步撞在墙上,手里提着的竹笼掉在地上。一条金红色的大鱼从竹笼里跳了出来,在地上扑腾着。

壮汉看到灼灼,满脸讨好的笑,“冲撞贵客了,小的没打人,是这小子拿一条鱼来讹人,小的正准备把人赶走。”他知道灼灼不懂,看向秋雨秋风,“两位姐姐,这里脏得很,快带小姐回去吧。”

秋雨秋风只看着灼灼,没有理会这个人。

灼灼好奇地看了几眼金红色大鱼,看向少年,稚气地说:“你疼不疼呀?”

少年摇头,闷声说不疼,但随着他的动作,眼角甩出几颗眼泪。看得灼灼瞪大了眼,凑近了他神神秘秘地问:“你是鲛人吗?你的眼泪会变成珍珠。”

少年窘迫地用袖子擦眼泪,“不是,我是人,我是打渔的。”

“什么是打渔?”

“在河里抓鱼卖钱。”少年手忙脚乱地把大鱼抓住放进竹笼里,然后把竹笼递到灼灼面前,羞涩地说:“这条鱼可好看了,你买不买?”

灼灼扒住竹笼往里面看,刚才水洒了不少,这条大鱼就只有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了,但它依旧凶得很,尾巴一甩就想咬灼灼。灼灼“哇”了一声,在少年以为她被吓到的时候,她把小脑袋往里探了探,更大声的“哇”了一下。

大鱼后继无力,没法反击灼灼的挑衅,瘫在竹笼里啪啪甩尾。

灼灼开心地说:“我赢了。”

少年也抿嘴笑了,天真纯洁的小孩儿真可爱,然后就听灼灼说:“我要吃了你,吃你的肉肉!”

灼灼回头,“秋风姐姐,我要买这条鱼。”

秋风上前询问少年价钱,壮汉赶紧说:“这位姐姐,这小子讹人,小姐要吃鱼,小店里有最新鲜的鱼,都是从定河里刚捞出来的。”

少年忍不住说:“你才讹人,你想低价买了我的鱼,再高价卖给达官贵人!我这条鱼金红金红的,比晚霞还要好看,绝不可能只值十文钱!”

“臭小子你闭嘴!”

眼看着壮汉和少年争执起来,秋雨秋风护在灼灼身边,灼灼看向壮汉,说:“你不要说话了,哥哥不想卖给你,想卖给我,不关你的事啊,你不要在这里说话。”

壮汉知道今天这便宜占不成了,他不敢得罪灼灼,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无声说了句“你等着”就离开了。贵客住一晚就会走,这臭小子只要还往城里卖鱼,就要被他拿捏。

少年脸色一沉,在灼灼要走的时候叫住她,“我家里还有一条金红色的鱼,你要的话,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好啊!”

灼灼抱着竹笼去找凤槃生,大老远就喊人:“爹爹,今天吃鱼,超级好吃的鱼!”

白术无声地去把房门打开,过了几息,灼灼才气喘吁吁地爬完楼梯跑过来,宝贝似的把竹笼展示给凤槃生看。

凤槃生看了一眼,“哦”了一声,故意说:“你怎么知道它好吃?”这么漂亮的鱼,一般都是养在湖水里观赏的。

“它这么好看,怎么会不好吃!”灼灼说得理直气壮。

“有道理,”凤槃生很是捧场,他接过竹笼放在地上,用手帕擦灼灼脸上的水,“你想怎么吃?”

“我要吃糖醋鱼!”灼灼指着大鱼说,“它长得和糖醋鱼一样。”

大鱼:“……”这就很冒犯了。

总之,这条鱼在晚饭时,以糖醋鱼的身份出现在餐桌上,被灼灼吃了小半条。吃完饭,凤槃生跟灼灼说,明天他们不坐马车了,改坐船,坐船快,一天一夜就能到京城了。

“为什么之前不坐船啊?”

9972心说,当然是因为凤槃生顶天立地无所畏惧却晕船了。

凤槃生含糊其辞,“之前不方便,现在我们在的这个城池,旁边就有个码头。”

灼灼对坐什么都没意见,只是她还没搞清楚白天时马车外那么热闹是在干什么,有点遗憾,但立刻就把注意力放到坐船上了,“船是什么样的?为什么比马车快?为什么要在马的头上坐船,马都不生气吗?”

凤槃生笑着给灼灼一一解释,但因为灼灼没有关于船的记忆,总会冒出来天马行空的问题,不过不等她问完,就已经困得睡着了。凤槃生给灼灼盖好被子,让秋雨秋风过来守着,踱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甘松悄无声息地出现,禀报查到的消息,“那少年叫许文昌,父母早亡,跟着爷爷长大,因为聪明从小读书,前些日子他爷爷病了,花光了积蓄,他才开始打渔卖鱼赚钱买药。”

只不过许文昌被爷爷养的不食人间烟火,去鱼档卖鱼被骗,在城里摆摊被地痞流氓收保护费,卖给客栈也差点被压价。

灼灼接触了两个陌生人,凤槃生当然要调查确认他们的身份。仗势欺人的壮汉已经被客栈责罚了,知道少年也是一普通人后,凤槃生随意地说:“明早去把他的鱼买过来,别让灼灼见他了。”

今天又睡这么晚,明天灼灼能不能醒来吃早饭都是问题,更别说还要早早登船。

甘松迟疑,“属下并未在许文昌的住处发现有活鱼,不过今天他回去后就下河捞鱼去了。”

他家里并没有第二条金红色大鱼,只是在壮汉的威胁下,为了多接触灼灼寻求庇护,所以扯了个谎。

“那就别管他了。”

反正灼灼醒来也不会记得这件事了。

第39章

第二天,灼灼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蒙了,望着凤槃生说:“爹爹,床在动,床要跑了。”

“那你还不赶快下来?”凤槃生的语速有点慢,但他跟灼灼说话时经常这样,灼灼根本没发现异常。

灼灼听了这话,着急忙慌地钻出被窝往凤槃生怀里扑,“快跑快跑,爹爹快跑!”她的小身子往门口伸,像是后面有怪物在追。

凤槃生抱着灼灼去洗脸,指着水盆里的水说:“灼灼快看,水盆也在动,这可怎么办啊?”

灼灼瞪大眼睛,观察了一会儿,见水没有洒出来,就放心地说:“没关系的,水盆在和水玩儿。”

说完,灼灼猛的一惊,双手撑在凤槃生的肩膀上,像个警惕的小兽一样四处张望,“爹爹!是房子在动!”

她终于发现这里不是客栈的房间,惊奇地说:“爹爹,是客栈的房子把我们送给现在的房子了吗?”

凤槃生忍不住笑出来,“对呀,我们要回去找客栈的房子算账吗?”

灼灼“啊”了一声,“不要吧,我们住在客栈的房子里,它也没同意呀。它是不喜欢我们,才把我们送走的。”

虽然这样说,但灼灼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而且煞有介事地说:“以后我们要先问问房子要不要我们住,我们才能进去睡觉。”

“好,”凤槃生被萌得不行,“灼灼猜一猜我们现在在哪?”

灼灼从凤槃生怀里下来,四处跑了跑,忽然注意到窗户外面是宽阔的水面。她又惊又怕又兴奋,跑回凤槃生身边抱住他的腿,力道大到让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爹爹,我们在水上!”

“对,昨晚爹爹跟灼灼说过,今天我们要坐船,灼灼还记得吗?”凤槃生把灼灼抱起来,带她去窗户边看水,“这是定河,我们坐的船就在定河上漂浮着。去京城是顺流而下,速度很快,你看岸边。”

灼灼望着岸边飞快掠过的屋舍山林和田地,口中惊呼不断,“船跑得好快,船长什么样子?”

“吃完早饭,我们去甲板上看看就知道了。”

灼灼点头,忽然睁大眼睛指着水面,“有鱼!爹爹,刚才水里有鱼跳出来了!”

“爹爹看到了,好大一条鱼,青黑色的。”

灼灼为了出去看水,吃饭速度都加快了一倍,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就急吼吼地冲到门边,“爹爹快快快!”

凤槃生慢吞吞踱步过去,“慢点,船不稳,容易摔着。”

“可是爹爹太慢啦!”灼灼仰头看着凤槃生,忽然发现不对,“爹爹,你生病了?”她的眼眶中瞬间盈满了泪水,“爹爹你的脸好白,你哪里不舒服啊?”

灼灼抱住凤槃生的腿,把他往床上推,“爹爹,你去睡觉。我让白术叔叔给你煎药!”

凤槃生想弯腰把灼灼抱起来,灼灼扭着小身子不让抱,“爹爹不要贪玩儿,生病了要休息。”

“爹爹只是晕船,已经喝过白术开的药了。”凤槃生说:“我现在想去外面透透气,屋里太闷了,灼灼陪我好不好?”

凤槃生是晕船,但不能一辈子不坐船,白术早就给他针对性开过药,只是不能完全消除反应,忍忍就好了。

“好吧。爹爹不舒服一定要说哦。”

灼灼踮起脚牵着凤槃生的手,努力要照顾他。等到了甲板,灼灼被一望无边的水面惊呆了,她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小脑袋像陀螺一样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

就算这样,灼灼都没有松开凤槃生的手撒欢儿跑,她牵着凤槃生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坐在甲板上开始看水。

河面上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有鸬鹚等鸟类掠过捕食,还有小船儿被大船赶超后又远远甩在后面。

灼灼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地靠在凤槃生怀里,又兴奋得像个猴一样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忽然,灼灼盯着一个方向不动了,“爹爹,那里有个人。”

凤槃生看过去,果然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人,通常情况下,这会是一具泡肿了的尸体。他立刻把灼灼换了个方向,嘴里说着,“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去找人捞上来看看。”

凤槃生吩咐白术去打捞,并暗示他拿别的东西来糊弄灼灼,然后带着灼灼进屋里等。

没一会儿,甲板上一阵喧哗,之后白术来复命了,他看了眼灼灼,想给凤槃生传达一下“单独禀报”的意愿,灼灼却很上心地问:“白术叔叔!那个人怎么样了?”

白术下意识说:“回小姐,泡了七八个时辰,有点虚弱。”

凤槃生眼神锐利地看过去,轻笑着,“哦?”

白术木着脸说,“回主子,捞上来的是许文昌,他的渔网里还有条金红色大鱼。”

凤槃生的眸色沉了下来,想让白术把人重新扔河里。

昨天许文昌扯谎骗住了灼灼后,回家就去河里捕鱼去了,但金红色的鱼可遇不可求,他折腾了大半夜也没有捕到,反而不小心被冲到了河中央。他没有体力游到岸上,就按爷爷教的方法,放松身体仰面朝上飘在水面上,希望能被来往船只看见。

可惜的是,一直到天光大亮,都没人注意到许文昌。或许有人看到了,只是没人愿意管。就在许文昌想拼一把抢艘小船儿的时候,忽然就有破水声越来越近,然后他被人勾住脖子拽上了船。

许文昌虚弱道谢,发现自己死死抓住的渔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去一条金红色大鱼。

灼灼见到许文昌时,根本没认出来这是昨天卖鱼的少年,看到鱼后才有了印象。她开心地把鱼抱在怀里,一阵手忙脚乱,还不忘喊:“爹爹给钱!”

大鱼活泼得很,很快从灼灼怀里跳出来,在灼灼蹲下来抓它的时候,鱼尾啪啪甩在她脸上。

凤槃生见状,一脚踩住大鱼,屏住呼吸观察灼灼,见她根本没意识到疼,就把晕过去的大鱼放在她怀里,微笑着问:“灼灼今天想怎么吃鱼?”

“我要喝鱼头豆腐汤!它头大!”

“好。”

凤槃生带着灼灼把鱼送到厨房,然后让秋雨秋风给她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时候她脸上的红印子已经快消下去了,但他依旧觉得刺眼无比,并且他很是忧虑——

灼灼玩开心了根本注意不到生病和疼痛,以后她要是被欺负了,她都不会告状!

凤槃生严肃地说:“灼灼,以后你出去玩儿,受委屈了一定要跟爹爹说。”

“我知道!”灼灼像是被老师抽背的学生,摇头晃脑地说:“用让我不舒服的眼神看我的是坏蛋,说的话让我不开心的是坏蛋,打我的是坏蛋。”她挥舞着小拳头,嗷嗷凶,“我要把这些坏蛋打哭!”

凤槃生捏了捏灼灼的小拳头,还没个鸡蛋大,他说:“你现在还小,打不过就让白术秋雨他们打。要是对面人多,你就赶紧跑,回家了告诉爹爹,爹爹替你打。”

“好!”灼灼乖巧点头,“让爹爹把坏蛋打哭。”然后就被凤槃生在脸上抹了凉丝丝的东西。

“唉?”灼灼奇怪的看着凤槃生手里的药膏,“爹爹我的脸怎么啦?”

凤槃生无奈地说:“鱼尾巴抽你脸了。”

灼灼呆呆地摸了摸脸,这才后知后觉疼了起来,眼眶里氤氲着泪水,娇气地说:“爹爹,我要打回来。”

于是,凤槃生带着灼灼去厨房,找出死不瞑目的鱼头,扇了一巴掌。

9972:[……]

就很难评。

中午吃完鱼,灼灼躺在床上迷糊着睡觉,隐约听见秋雨说许文昌求见小姐。

灼灼心想,小姐好像是她呀,那许文昌是谁呀?就听见凤槃生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还让秋雨转告他,灼灼救他一命是心善,他该回去养家了。凤槃生还说,会派小船儿送许文昌回去。

灼灼想着,小船儿好小的,坐在里面什么感觉啊,然后慢慢睡着了。

甲板上的许文昌听了秋雨的转告,恍然意识到家里还*有个重病的爷爷,如果他死了,爷爷也熬不过去。灼灼这是救了他们两条命啊,以后他一定要结草衔环报答!

灼灼睡醒后,9972在她脑海里叫唤,说她救的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卖鱼郎,是负心薄幸许定山。

在原书里,女主柳娇娘是个成长型角色,她幼年丧母,在继母手中受尽磋磨,十五岁时嫁给父亲的救命恩人的孙子许定山。婚后柳娇娘操持家务,凭借一手刺绣供养许定山读书,没想到他在上京赶考时溺水死了。

柳娇娘孤身上京,想要寻回许定山的尸骨,偶然和隐匿身份的凤华君相识,被迫卷入各种生死危机和机密事件中,不仅发现了许定山诈死后入赘丞相府,还开阔了视野,觉醒了人格,找到了人生方向。

总之,许定山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9972只希望他回去后能顺利求娶柳娇娘。

但是吧,在原书中,许爷爷在许定山某次捕鱼失踪时去世,他知道许定山自己活不下去,就留下口信让他去柳府。现在许文昌回去得及时,许爷爷应该死不了,还会为了孙子挟恩图报吗?

9972有些纠结,它担心出了岔子后,柳娇娘没办法脱离原生家庭,就这么一辈子蹉跎下去。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命运悲惨的人9972见了无数个,也只有灼灼让它动了恻隐之心。

灼灼好奇地问9972在叫什么,9972说它刚睡醒在发癔症,灼灼就开始追问什么是发癔症,问出来后还兴致勃勃地给凤槃生表演,吓得凤槃生以为她发癫了。

第二日中午,灼灼吃过饭,凤槃生捏着她的小脸蛋儿不让她睡觉,“我们要下船了,灼灼到家再睡。”

灼灼哼哼着撒娇,“爹爹抱着我睡嘛。”

这要是其他时候,凤槃生就答应了,但甘松传来消息,御林军在码头守着。他担心会闹出什么动静来,把灼灼吓醒,只能让她撑一会儿了。

第40章

京城最繁华的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队披坚执锐的御林军万分显眼。领头的御林军将军虎背熊腰凶神恶煞,自带退避三舍效果,硬是在人海中占据一片真空地带。

灼灼被凤槃生抱着下船,惺忪睡眼就被一片贼亮的光芒闪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流下生理性眼泪,呆呆地抬手捂住眼,“爹爹……”

凤槃生把灼灼的小脑袋按在怀里,“灼灼不怕,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了。”

灼灼“唔”了一声,小手轻轻拍着凤槃生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也不怕,灼灼保护你!”

她虽然不懂,但能感觉到,从船快靠岸的时候开始,凤槃生的心情就不是很好。用自己的小脑瓜儿想一想,灼灼觉得,这个京城里有凤槃生不喜欢的人,或者是他害怕的人。

爹爹这么好,让他不开心的都是坏蛋!

这样想着,灼灼是半点都不困了,她在凤槃生怀里直起小身子,目光炯炯地扫视人群,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那队盔甲反光的人。灼灼赶紧凑到凤槃生耳边提醒,“爹爹你看,那是不是坏蛋?”

凤槃生含笑点头,叮嘱道:“京城里好多坏人,灼灼只能相信白术秋雨他们,别的人说什么都不要听,也不要跟他们走,记住了吗?”

“记住了!”灼灼中气十足,气哼哼地挨个儿瞪了御林军一眼,把眼睛都瞪酸了,被凤槃生哭笑不得地遮住眼睛。

灼灼把脑门儿顶在凤槃生的手心里,像个拨浪鼓一样转来转去,自己哈哈傻笑。这也就算了,她还非要问凤槃生好玩不好玩,凤槃生笑着说好玩儿,然后猛地撤开手掌。

在灼灼的惊呼声中,她的脑门儿撞上了凤槃生的,发出“咚”的一声脆响。灼灼也不嫌疼,欢呼一声“顶牛角”开始使劲儿,“我比爹爹厉害,哈!”

凤槃生说:“我怎么觉得我比灼灼厉害呢?来,别收着,咱俩比比。”

“哼,不服来战!”灼灼的气势很足,还嘿嘿哈哈给自己喊口号,但还是眼见着落入下风,她一点也不气馁,反而更加用力地顶脑袋,小脸儿都憋红了,热汗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两人的脑门儿因为汗湿打滑错开。凤槃生很快止住惯性,把扑到他肩膀上的灼灼也拎住,他用手帕轻轻吸干净灼灼脸上的汗水,看着她红通通的脑门儿又心疼又欣慰,“这次是灼灼赢了。”

灼灼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撅着小嘴问:“为什么呀?”

“因为爹爹是大人,本来就比小孩儿力气大,而且爹爹没有灼灼的拼搏精神。灼灼虽然还小,却勇于向大人挑战,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灼灼真厉害。”

凤槃生说得很认真,他没有哄小孩儿的意思,是真的觉得灼灼很优秀很厉害。这么可爱勇敢不畏强权的小孩儿,是他的女儿,老天真是瞎了眼。瞎得好。

灼灼接受了凤槃生的解释,扬着小下巴傲娇地说:“爹爹,我多吃饭,快点长大,很快就会比你力气大了。”她搂着凤槃生的脖子用脸蛋儿蹭他的脸,又软乎乎地说:“等我长大了,我会让着爹爹的。”

凤槃生的心都快被灼灼暖化了,“为什么要让着爹爹啊?”

“因为爹爹好辛苦,我喜欢爹爹,我想让爹爹开心。”

凤槃生揉了揉灼灼的小脑袋,轻笑着说:“不用让,灼灼如果能打败爹爹,爹爹会很开心。”

灼灼点头,可可爱爱地说:“我会保护爹爹!”

“好。”

周围好多人都在看这对父女腻歪,本就拥挤的码头直接堵塞了。凤槃生抱着灼灼,在白术等人的护卫下走到马车边,然后被御林军拦住。将军赵承祖拱手行礼:“厉王爷,圣上口谕,命你即刻入宫面圣。”

凤槃生脸上的笑意消失,眼眸深沉似幽潭,他刚要说话,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子挡在面前。灼灼瞪着赵承祖,奶凶奶凶地说:“你要带我爹爹去哪里?我不许!”

早就看到凤槃生和一个奶娃娃甜腻腻互动的赵承祖:“……”他就知道这小孩儿是凤槃生的女儿!凤槃生可真是胆大包天啊,犯了那样的大罪还敢抱个孩子来跟圣上叫板。

赵承祖越过灼灼,看向凤槃生,发现凤槃生正嘴角噙着温柔的笑、目光柔和地看着灼灼,那表情,让他这个大老粗看一眼就手痒想揍人。他粗声粗气地说:“请厉王配合,不要让卑职动武。”

“你还想打我爹爹?”灼灼惊呆了,“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你爹爹是谁?我要告诉你爹爹!”气势汹汹地说完,她转身抱住凤槃生,小声说:“爹爹,我们还是快跑吧,他们人多。”

凤槃生抱起灼灼,用宽大的袖子把她遮住,“不用跑。灼灼还困不困?我们要晚上才能回家了。”

“不困了。”灼灼偷瞄一眼赵承祖,小声嘀咕,“爹爹,你是不是认识这个人呀?”

“对,这是你……皇爷爷的下属。”凤槃生嘴角的笑变冷,语气有几分玩味嘲弄。

“哦。”灼灼懂了,黄爷爷是个坏蛋。

“厉王!”赵承祖想让凤槃生注意态度,话还没说出口,凤槃生忽然拍了拍他的右边肩膀,他一头雾水。看着凤槃生进了马车,赵承祖抬手示意众人出发,右边的护肩忽然碎裂掉了下来。

赵承祖:“……”

说是不困了,但被凤槃生抱着坐在马车里,灼灼还是被晃睡着了,等她晕乎乎醒来,看见的就是金碧辉煌但空无一人的大殿。

灼灼有点害怕,把自己藏在床角,又把被子堆在身前挡住,才开始喊人:“爹爹!”

没有回应。

“白术叔叔?秋雨姐姐?秋风姐姐?”

灼灼眼中氤氲着泪水,“爹爹去哪了呀?”

9972不想灼灼误会自己被抛弃了,正要开口解释,就听灼灼说:“一定是黄爷爷把爹爹抓走了。”

[……]确实可以这么说。

灼灼握着小拳头说:“我要去救爹爹!”

有了思路,灼灼就不害怕了,自己哼哧哼哧从又高又大的床上爬下去,然后绕过屏风和各种摆设,跑错几个方向后终于找到了殿门。她用力拍门,大声喊:“外面有人吗?开门呀!”

门应声而开,一个陌生的粉衣宫女像是急匆匆跑过来,高声呵斥:“你为什么跑出来了?睡醒了不会叫人吗!”

说着,粉衣宫女要来抱灼灼。灼灼绕过她跑开,声音比她还大,“你是谁啊?我要我爹爹!”

粉衣宫女露出看好戏的表情,不耐烦地说:“你爹?呵呵,你老实点,在宫里大呼小叫,真以为自己是龙子皇孙呢。”

9972要气炸了,把粉衣宫女的话都记下来,等着让灼灼给凤槃生告状。

灼灼气鼓鼓地看着粉衣宫女:“坏人!”

她转身就跑,跑出一扇扇大门,跨过一道道高高的门槛,路上遇到越来越多的人,粉衣宫女在后面追着喊,“抓住她!”

宫女太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下意识来抓人。灼灼躲不过,气得大喊:“坏人!坏人!都走开!我找黄爷爷!黄爷爷在哪!”

她这样喊,宫女太监们都不敢动了,粉衣宫女追上来,对大家说:“这是厉王从民间带回来的小孩儿。”见大家的神色变得轻慢起来后,她看向灼灼,阴阳怪气道,“您真聪明,第一次进宫,就知道喊皇爷爷,嘴甜呦。”

灼灼根本不理这个人,她打量着众人,忽然指着一个拿扫把的绿衣小宫女说:“你!过来!”

绿衣宫女畏畏缩缩地走过来:“奴婢玉珠,主子有什么吩咐?”

“你抱着我。”灼灼张开双臂,她跑不动了,只能找大人抱着。这个姐姐的衣服洗得发白还有补丁,一定很缺钱,她有钱呀。

绿衣宫女看了一眼粉衣宫女,无视她威胁的眼神,心一横把灼灼抱了起来。

灼灼解下腰上的小猫儿坠子,塞到绿衣宫女怀里,稚气地说:“姐姐,这个是给你的报酬。”

然后不等绿衣宫女推辞,灼灼又指向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太监,“你带路,我要去找黄爷爷。”

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奴才不知道圣上的行踪啊!”

灼灼歪了歪头,“那你知道我爹爹在哪吗?”

小太监无言,这大半个月来,前朝后宫都在关注着厉王何时回京面圣,猜测他会有什么下场。今天厉王一进宫,宫里就传遍了,他在哪,很多人也都知道。

但小太监不敢领灼灼过去啊。

绿衣宫女忽然在灼灼耳边低声说:“奴婢带主子过去,主子要请厉王救我出宫。”

灼灼点头,也小声说:“我还可以给你好多钱,我爹爹有钱。”早知道这个看起来没出过门儿的姐姐认路,她就不点那个小太监了,浪费时间。

绿衣宫女得了承诺就抱着灼灼闷头往前走,连粉衣宫女叫她也不回头。

粉衣宫女气得面目狰狞:“你要去找死,谁也拦不住你!”随便一个主子都当贵人,眼皮子浅的蠢货,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灼灼趴在绿衣宫女的肩上,对着粉衣宫女做了个鬼脸。

日头西斜,晒了大半天的石板台阶和地面上暑气正重,滚滚热浪随风扑在人脸上,似乎要把人蒸熟。

凤槃生跪在华清池的石阶下,小腿已经感受不到石板灼热的温度,他无视落在身上的隐晦又复杂的目光,默默在心里算着时间。

灼灼今天睡得晚,大概还有两刻钟就会醒。白术他们被拦在了宫外,他要在灼灼醒来之前回去守着她,要不然她看到陌生的环境和心思不纯的宫人,该多害怕。

这样想着,原本跪得轻描淡写的凤槃生,跪不住了,像是身上爬满了蚂蚁。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灼灼醒早了,是不是正在哭着找爹爹,会不会被踩低捧高的宫人怠慢欺负?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前闪过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衣摆,征平帝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厉王,你有何话要说。”

凤槃生抬头看着征平帝仿佛山一样高大巍峨的身体,嘴角勾了勾,平静的语气里含着讽刺:“希望陛下能拿到证据再来治臣的罪,毕竟大周以法治国,您总是因为一些无端的臆想揣测惩罚臣,实在是感情用事。长久下去,如何能服众啊?”

“逆子!”征平帝怒斥一声,猛地抽出随侍身侧的赵承祖的佩剑,横在凤槃生的脖子上,鲜红的血液顿时流了下来。

凤槃生神色不变,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他脸色一变,不顾锋利的剑刃,扭头看过去。

“你是谁?不许欺负我爹爹!”

灼灼中气十足的一声吼,吓得所有的宫人侍卫都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