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卫要被灼灼勒死了,他实在无力抵抗这小魔头,干脆惨叫一声舌头一伸,哐当倒在地上,砸起一阵尘土。
灼灼正嚎得起劲儿,忽然一阵失重,脑袋磕在赵红卫的胸膛上,被土呛得一顿咳嗽。等咳完,周围的视野也恢复清晰,灼灼茫然地坐在赵红卫肚子上,又爬到胸膛上看他紧闭的双眼。
无人上前看热闹,四周有种喧闹的静寂,仿佛思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延缓了。
9972正要说话,就见灼灼看了会儿,忽然上手抠赵红卫的眼珠子。
“哎哎哎!”
赵红卫装不下去了,赶紧按住这小恶魔,一睁眼就看到她笑得东倒西歪,没好气道:“笑笑笑,我刚才被你勒晕了,快死了,你还笑。”
灼灼笑得更大声了,一点都没被吓到,十分得意地指着赵红卫的胸膛,稚气地说:“你身上在动,咚咚咚!你没死!”
赵红卫没忍住也笑了,“小机灵鬼。”
笑了两下,他忽然发现灼灼好像忘记了小芳的事,顿时心中一喜,边用笑声吸引灼灼的注意力,边一个鲤鱼打挺原地跃起,都顾不得拍拍铺盖卷儿上的土,就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灼灼不明所以,但稳稳地趴在赵红卫怀里盯着他看,好一会儿才软乎乎地说:“赵红卫,灼灼饿了。”
赵红卫松了口气,这时才发现他刚才一直很紧张、在担心灼灼又闹着回去找小芳,原来只是饿了。他渐渐放缓脚步,从挎包里掏出来一张锅盔,撕下一角塞到灼灼嘴里,“吃吧。”
灼灼:“呕——”
老大一块,差点把嘴撑烂。
灼灼看了眼略心虚的赵红卫,大度地没跟他计较,自己把饼从嘴里抠出来,小手捧着一点点咬着吃。吃了好几口,饼子毫发无伤,她张着嘴喊要喝水。
赵红卫又从挎包里摸出来水壶,倒在盖子里给灼灼喝。
灼灼伸着小脑袋喝,喝完了却不愿意再吃饼,含着泪花向赵红卫说:“锅盔打我,嘴疼,牙疼,舌头疼。”
“……”
赵红卫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锅盔是用玉米面贴的,粗糙喇嗓子,就嚼这几口,灼灼嘴里都快磨出泡了。他第无数次感慨养灼灼真麻烦,咋这么娇呢?以前她咋吃的饭?
认真回忆一番,终于找到了以往没注意的细节。每次吃饭的时候,小芳都会用米汤菜汤或者干脆是白开水泡窝窝头等,泡出半碗黏黏糊糊看不出原样的奇怪东西给灼灼吃。
灼灼每次都嗷呜嗷呜大口吃,吃得很香。
但现在也没碗来泡饼。
赵红卫翘着手指,尽量揪了一小块儿饼,扔到灼灼嘴里,在她吐之前又往里倒了水,捏紧她的嘴唇不许漏出来,一本正经地说:“嘴闭紧,等饼泡软了再咽。”
灼灼:“……”
9972:[天杀的赵红卫!]
如果是小芳这样敷衍,灼灼肯定要跟她撒娇耍赖,但赵红卫嘛,她转动眼珠看他一眼,没吭声。
赵红卫屏息一瞬,见灼灼没找事竟然还有点不习惯,他咬了一口锅盔,灌了两口水,继续赶路。虽然数次因为灼灼做不到长时间闭嘴而导致水饼混合物溢出来、弄脏了两人的衣服,但好歹没再有别的状况发生。
到达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赵红卫身前一个小火炉一样的灼灼,身后一坨铺盖卷儿,整个人热得要爆炸。他焦躁地拧着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努力分辨方向挪动位置。
赵红卫个子高力气大,别人都挤不过他,还被他的铺盖卷儿扫得踉跄,又不好跟他正面起冲突,就都扭头偷偷骂几句。还有人的目光落在灼灼身上,晦涩暗沉,然后被赵红卫恶狠狠地瞪走。
车站售票窗口前贴了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发车路线,赵红卫挤过去看了半天,没看懂,又挤到窗口前询问。在售票员爱搭不理的态度下,确认了每日一辆的直达车已开走,但成功问到了一条转车路线,可以今天出发。
买了票,赵红卫又去找车,然后跟别人一样,找个阴凉的地方窝着,等着发车。
刚解下铺盖卷儿,还没来得及舒口气,怀里的灼灼哼唧两声,揉着眼睛开始哭。
赵红卫赶紧哄,蒲扇似的大手生疏地拍着灼灼的后背,轻声说:“哦哦睡觉了。”
毫无用处。
灼灼睁开眼睛、咧着嘴开始哭,而且和早上那种有目的的哭声不同,这次明显是不舒服了的哭。
赵红卫还以为是不小心挤到灼灼了,把她放在铺盖卷儿上检查一番,毫无头绪,反而在她越来越伤心的哭声中焦头烂额,他胡乱猜测,“灼灼怎么啦?先别哭,说说话。饿了?渴了?做噩梦了?”
这种人员混杂的陌生环境,让赵红卫本能地警惕紧张,也更觉得软软一小团的灼灼脆弱易毁。她的每一点异常,都让他止不住胡思乱想。
就在赵红卫要抱着灼灼冲出车站找诊所的时候,灼灼的哭声逐渐停了下来,她双眼澄澈,茫然地望着满脸焦急的他,软乎乎地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9972见赵红卫是真的着急担心,提醒说:[宝宝,是赵红卫的汗滴到你眼睛里,把你蛰疼了。]
泪水把汗水冲出来后,就没事了。
灼灼奶声奶气地复述了一遍9972的话,靠在赵红卫怀里,有些新奇地观察四周。
赵红卫:“……”
他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但以后他连自由出汗的权利都没有了。
第156章
县城比乡下繁华热闹得多,人流量极大的车站,更是汇聚了很多新鲜事物。但灼灼眼里装不下别的,只叫一垛糖葫芦给占满了,嘴里本能地分泌出口水,将嘴角糊得晶亮。
“小伙子,这是你家丫头?”
旁边一个胖太太打量着两人,笑容慈祥,眼神却像是在估量着货物的价值。
赵红卫身心俱疲,冷着脸“嗯”了一声,把灼灼换到另一面胳膊处,同时侧着身,挡住了胖太太的视线。
胖太太似乎没察觉到赵红卫的防备,笑着说:“刚才小丫头哭得太凶了,你也不像会带娃儿的样子,我差点以为你是拐子。不过小丫头跟你长得像,一看就知道是你亲生的。”
“嗯。”
胖太太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往赵红卫身边挪了挪,“怎么你一个男人带孩子?孩子妈呢?”
赵红卫捂住灼灼的耳朵,冷冷地瞥向胖太太。
胖太太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妙而笃定,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男人带不好孩子,而且有个拖油瓶也不好找媳妇,谁想给人当后妈啊?我看你现在正艰难,肯定也不忍心让丫头跟着你吃苦,我正好有个朋友,想要个女儿,这丫头长得好,能给这个数……”
胖太太伸出五根手指,一副赵红卫赚大发了的表情,下一秒就肩膀剧痛,被他猛地搡开。
“滚!”
赵红卫凶狠地盯着胖太太,“马上滚!”
胖太太踩着高跟鞋后退几步被一个胖老头扶住,她哎呦叫着崴了脚,又气急败坏地指着赵红卫喊:“该死的人贩子抢我的孩子,快帮我抢回来啊!”
话音未落,人群中蓦然有数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推开众人、呈包围状朝赵红卫逼近。
赵红卫脸色难看,知道这是遇上人贩子团伙了,他下意识往四周看,被他视线扫到的人不敢沾惹麻烦竟然纷纷后退,反而给人贩子腾出了空间。赵红卫瞅准方向,抓起铺盖卷儿扔到两个人贩子身上,他趁机从缺口冲出去。
车站人太多,人挤人,严重影响了赵红卫的速度,而且身后还有数人大喊着“抓人贩子、人贩子抢孩子了!”不明真相的人里有正义感爆棚的,也可能是人贩子在浑水摸鱼,都或明或暗地试图拦住赵红卫。
赵红卫也大喊:“这是我闺女,后面的才是人贩子抢孩子!”
但混乱中没几个人能分辨出真相,只跟随大多数的行动作出反应。
赵红卫只觉得一瞬间有无数双手抓他、拽他,无数双腿踢他、踹他,他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中寸步难行,无数恶鬼要拖着他堕入地狱。不再浪费体力做无谓的辩驳,赵红卫把灼灼紧紧护在怀里,闷头死命往前冲。
冲不动。
乌泱泱一群人把赵红卫和胖太太几人围在中间,不知谁提议去找车站里执勤的警察,立刻就有人自告奋勇去了。
赵红卫看了一眼,发现正是追他的人之一,他黑着脸说:“那个人是人贩子,他不会真去找警察,再去一个人。”
人群里乱了一会儿,又一个人出列,是个没见过的年轻女人。
但赵红卫还是不安,想要寻着空隙跑出去,胖太太被人搀扶着,哭天抢地,“灼灼,奶奶给你买个糖葫芦的功夫你就被抢走了。幸好这杀千刀的被好心人拦住了,要不然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赵红卫扯着嗓子反驳,但人贩子人多势众,隐在人群中装作说公道话的路人,他一张嘴辩不过百条舌,焦躁地如同困兽,色厉内荏地恐吓着敌方,其实败势已显。而胖太太一方虽然哭得站立不住,实则游刃有余、老练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忽然,她嚎叫着一瘸一拐地扑过来,举着糖葫芦吸引灼灼的注意力,诱哄道:“灼灼,让我抱抱,糖葫芦就给你。”
赵红卫没想到人贩子这么卑鄙,竟然来这招,他下意识要按住灼灼的手,就听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小家伙稚气地说:“我不认识你。”
这一瞬间,赵红卫几乎要喜极而泣。百口莫辩的愤懑屈辱和担心灼灼真被抢走的恐惧一起涌上心头,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胖太太没想到灼灼现在还敢说话,但反应极快,“灼灼,奶奶已经给你买糖葫芦了,你别跟奶奶置气了……”
“坏人!”
灼灼突然大喊一声,刚才她就想说,但变故太突然,有点被吓到。现在稍微缓过来了,灼灼指着胖太太,奶声奶气地说:“你要赵红卫把灼灼卖掉娶媳妇,你太坏了你!你还想用糖葫芦骗灼灼,大坏蛋!灼灼不吃陌生人的东西,灼灼要吃,赵红卫买!”
被数次点名的赵红卫忙不迭点头,“对,爸爸给你买!”
围观群众出声,“小孩儿,这真是你爸?”
灼灼丝毫不怯,小脸儿贴住赵红卫的脸,脆声说:“这是赵红卫,他不像我吗?”
简直是倒反天罡,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不过众人也发现这一大一小不仅长得像,还举止亲近,真像是一家人。于是大家看向胖太太一方的眼神不善,质问她们和灼灼是什么关系。
胖太太是真没想到灼灼如此伶牙俐齿,几句话就扭转了局面。正要编个“离婚男人偷走女儿想要卖掉、女方家人千里追击”的故事混淆视听,胖太太眼角余光瞥到警察在往这边来,她一咬牙,哭喊着说:“天杀的人贩子,把我好好的孙女儿药成傻子了!”
这话似一个信号,周围的人贩子同时扑上来,有牵制赵红卫的、有直接夺灼灼的、有阻拦热心群众的、有开辟逃跑路线的,分工明确得可怕。
赵红卫双拳难敌四手,身上脸上全是伤,几次都差点让人抓住灼灼。
灼灼死死拽住赵红卫的衣服,害怕得尖叫,“赵红卫,爸爸!爸爸!”
她叫得实在凄惨,让本来惧怕这群凶恶壮汉的众人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在有人喊了“警察来了”后鼓足勇气,一拥而上把人贩子按倒在地。
赵红卫呼吸粗重,盯着人贩子的视线几欲杀人,他救命稻草般搂住灼灼,才没有趁机扭断这些人的脖子。
人贩子同伙太多,趁乱逃走好几个,赵红卫被警察留下做笔录,灼灼在他怀里安静地坐着,双眼时而发直神情略显空洞,看起来惊魂未定。
女警停止询问,说:“要不然你先哄哄孩子?”
她送来冲好的麦乳精和一瓶黄桃罐头,贴心地离开房间,让父女俩独处。
赵红卫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操作,只把灼灼抱得更紧了。灼灼也抱住赵红卫,被压下的恐惧浮现,她抽噎一声,眼泪狂涌。
赵红卫只觉得这些眼泪都流到了他的心里,淹得他无法呼吸。他轻颠着腿、轻拍着灼灼的背,声音柔和,“没事了啊灼灼,爸爸在这,爸爸不会让坏人抢走灼灼的。”
“爸爸呜呜呜呜……”
父女俩第一次这么温情。
情绪大起大落,灼灼哭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一会儿一惊颤。
赵红卫做好笔录从派出所出来,在车站找了一圈,意料之中地没找到铺盖卷儿。他估摸了一下位置,蹲在地上,回忆着村中老人的做法,开始给灼灼叫魂儿。沿着奔逃的路线,丝毫不顾及别人的目光,每隔几步就叫一次,叫得他头晕眼花、口干舌燥。
不知道是不是叫魂儿真的有用,灼灼的睡姿舒展了许多,不再带着惊惶之态。
发车时间马上就到,赵红卫干脆到车旁等待。不远处的小卖部里,一台黑白电视播放着外面繁华的世界。赵红卫盯着屏幕,心中沉郁。灼灼今日之灾全怪他,是他看起来穷困潦倒,才会被人贩子盯上,是他穷得兜比脸干净,只能出入鱼龙混杂的场所,才会遇上人贩子。
如果不是灼灼自己机灵,如果没能拖到警察赶到,灼灼很可能会被……
一想到那个可能,赵红卫内心就充满无能的悔恨和怨愤,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的意识到,他要强大起来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灼灼醒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在摇晃。她有些不安地往后缩了缩,抵到硬邦邦的胸膛,头顶传来挺陌生的温柔嗓音,“睡醒啦?”
她瞬间警惕抬头,看到了已经熟悉了的下巴。
“赵红卫。”
灼灼揉着眼睛,声音含糊地咕哝道。
“不叫爸爸了?”
赵红卫挑眉,嘴欠了一句,担心这个称呼勾起灼灼的恐惧,又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在坐大车,看看外面的树,在倒退。”
他们的位置靠窗,灼灼踩在赵红卫腿上,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了一会儿大巴车拐了个弯儿,阳光照射在玻璃上,几秒就晒得眼前发黑脸烧得慌。
灼灼软绵绵地说:“脸疼,太阳打脸。”
赵红卫忍笑,把窗帘拉上,用手背贴着灼灼的脸降温。
灼灼左右看了看,仰头看赵红卫,稚气地说:“被子没有了,包包没有了,赵红卫,我们要喝西北风啦。”
“哪学的话?喝西北风也饿不死你这个小不点。”
赵红卫面上淡定,心中忐忑,很担心一下车就要带着灼灼睡大街。但一想到电视上演的,大城市都有救济站,收留无家可归的人,他就勉强放心一丢丢。
在大巴车上晃了两天一夜,终于抵达目的地,乘客们鱼贯而出,眨眼间散了个干净。
大城市的车站比小县城大了数倍,赵红卫抱着灼灼,举目四望,一时竟然连出口的指示牌都找不到,好在是顺着人流顺利走了出来,瞬间就被繁华的城市冲击到热血沸腾。
无论是巍峨高耸的建筑、干净的街道、时尚的行人还是湿热的空气,都让赵红卫大开眼界。他尽量让自己显得稳重,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希望能寻找到赚钱的机会。
灼灼就是很单纯地在看稀奇了,她被五颜六色的糖水吸引了视线,抱住赵红卫的头开始摇晃,拖长了音调,“赵红卫——”
赵红卫看了一眼糖水铺子就觉得很贵,立刻带着灼灼往另一个方向走,嘴上打着商量,“祖宗,可以先让爸爸赚钱吗?”
灼灼眨眨眼,指着糖水铺子,可可爱爱地说:“爸爸卖这个赚钱。”
“……”
“爸爸卖这个,咱爷俩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灼灼奶乎乎地叹口气,老气横秋地说:“那是你不努力。”
“那糖水一看就是当地特色,每个铺子都有自己的秘方,是我一个外地人想努力就能成的吗?你爹我,现在不想用心钻研,只想挣点快钱啊。”
一通斗嘴,赵红卫沉重的心情好了许多,低头就看见灼灼撅着小嘴,很不服气,“灼灼也要赚钱,和赵红卫比赛。”
赵红卫乐了,“好,比赛。看我们谁先挣到钱。”
第157章
赵红卫沿着大路走,很快就有想法冒出来,目标明确地找了好几个路人打听当地的批发市场。
灼灼还在晃着小脑袋到处看热闹,一点紧迫感都没有。9972忍不住提醒她,[宝宝,赚钱不能光看光说,要行动起来啊。]
灼灼很是疑惑:“赚钱就是要说话呀。”
9972回忆灼灼最近两次的挣钱经历,也是沉默。她那一张小甜嘴,确实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毕竟小芳说,村头那家代销店自开业以来,就没有给任何人少过一分钱。又想到刚才灼灼和赵红卫的比赛根本没有定彩头,无所谓输赢,9972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最近的批发市场在闹市之中,拐过一条街就看到了巍峨的大楼和醒目的招牌。灼灼在赵红卫怀里扭来扭去,忽然听到9972感慨道:[奇华服饰批发市场,龙傲天之路开始的地方。]
9972忽然咬牙切齿,[宝宝,你喜欢什么就要赵红卫给你买。他的钱,你不花,一分都落不到你身上!]
都给赵大宝那个败家子了!
赵红卫是原著小说里的反派,但真正和男女主作对的是赵大宝。这混小子被家里千娇万宠着长大,成了个无法无天的酒囊饭袋,不学无术仗势欺人,看上女主后想要强取豪夺,被男女主联手整治。不仅他自己三腿残废声名狼藉,就连他身后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
赵红卫就是被拔的那个势。
作为一个重男轻女的老封建,原著中赵红卫一辈子没有孩子,越发看中赵大宝,指望赵大宝在他死后给他摔盆,所以跟个老妈子似的给赵大宝收拾烂摊子擦屁股,惯得他越来越肆意妄为、直到把自己作死。
9972本来也就以看客的角度点评两句活该,现在眼看着灼灼跟着赵红卫吃尽苦头,就开始觉得不忿。这狗男人,他要是敢把挣到的钱全给赵红旗一家,它立刻就带灼灼离开,不在这受这个气!
灼灼不知道这些复杂的东西,软乎乎地说:“统统,你有点凶哦。”
不是说凶她,是它的语气有亿点点冲。
9972慈祥地说:[那我温柔着说话,宝宝吓到没有?]
灼灼咯咯直笑,“没有哦,统统可爱,灼灼喜欢统统。”
[呜呜呜……宝宝,我一定替你盯好赵红卫!]
灼灼歪头,脑袋上冒出一串问号。统统怎么突然对赵红卫那么大敌意呀?不过灼灼很快就忘了这回事了,因为她被批发市场里的气味熏得狂打喷嚏,眼泪汪汪地靠在赵红卫肩膀上,奄奄一息可怜至极。
赵红卫蹙眉看着灼灼,犹豫片刻转身离开了批发市场。
9972都惊呆了,喃喃道:[难道赵红卫要放弃这里?]
不是没有过任务目标为灼灼做出转变,只是赵红卫看着,不像是对灼灼有什么感情的样子。
不过此时的赵红卫并不知道这里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是他腾飞的起点,在有其余批发市场做备选的前提下、在灼灼涕泪满脸的凄惨情况下,赵红卫离开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看,赵红卫还有一丢丢良心。
刚做好心理建设,就见赵红卫在百货商店里买了一只口罩。
9972无厘头地想,他竟然知道有口罩这东西!他花这个钱干什么?
赵红卫把口罩罩在灼灼脸上。
口罩太大了,直接盖住了她的整张脸和小半个脑袋。
赵红卫“啧”了一声,借了剪刀把口罩左右各剪掉一大块,又把两只挂耳都打了结,边操作边在灼灼脸上比划。最终成品竟然很合适,不大不小不长不短,正好遮住灼灼的口鼻,还不会刮到她的眼睛。
灼灼嫌热,摸着口罩要扯下来,被赵红卫按住手不许扯,而他自己,大跨步地往奇华服饰批发市场去,就像是一条饿犬奔向肉骨头。
9972都给气笑了,赵红卫你好巧的一双手……你罪该万死啊啊啊!
赵红卫重回批发市场,凭借着自己的审美和判断,采购了一批轻薄的衣服和丝巾,并随机应变、以灼灼打喷嚏扩展到衣服必然有不好的添加成分、死乞白赖地杀价。
老板:“这是最低价,拿一万件也是这个价,少不了。”
赵红卫:“我闺女都这样了还少不了?少不了我去别家。”
老板:“去吧,这生意我做不了。”
赵红卫:“老板你这是什么话,开门做生意,你把客人往外撵?”
老板:“你要是真心买……”
几番拉扯,各退一步,折中一下就是成交价。
9972呵呵冷笑,听起来很像是晚上要去暗杀赵红卫。
赵红卫几乎花光了身上的钱,一手搂着灼灼,一手扛着一个大包,颇有几分意气风发地走出批发市场。天色渐晚,街道两边停了好几辆小吃车,浓油赤酱的味道被晚风吹着,飘飘袅袅地往行人鼻子里钻,霸道又可恶。
灼灼本来蔫蔫地歪在赵红卫肩膀上扯口罩,闻到这香气,立刻就咽了下口水,肚子轰鸣着唱了起来。她把口罩扔到赵红卫脸上,软乎乎又气哼哼地说:“灼灼饿了。”
“爸爸也饿了。”
赵红卫随口一答,瞥了眼小吃车上贴着的价目表,目不斜视地从旁边路过。
刚路过两辆,忍了赵红卫很久了的灼灼就揪住他的耳朵,故意用尖细的声音对着他的耳朵喊:“赵红卫,灼灼饿了!吃饭!吃饭!吃饭饭——!!!”
小家伙自进入这个小世界,就没吃过正常的饭,唯一算得上好东西的,还是在县城派出所里,女警姐姐给她的一碗麦乳精和一瓶黄桃罐头。这点东西不足以慰藉小孩儿的肠胃,只是勾起了被压制的馋虫。
灼灼望着赵红卫,身心的需求都一次次得不到满足,让她再也无法保持安静温顺。任凭赵红卫怎么哄,灼灼都只红着眼掉眼泪,看起来伤心又决绝。
赵红卫都被灼灼突然的情绪爆发惊到了,他本来想撕一块锅盔堵住她的嘴,但莫名就觉得,如果这次他再敷衍过去,就真的和灼灼父女亲情断绝了。
切。
“想吃哪个?”
赵红卫转身,让灼灼能把附近的小吃车都收进眼底。其实他不觉得之前灼灼跟着吴静秋能过得多富裕,只是小孩儿刚死了妈、跟着从未见过的爸生活,肯定会敏感脆弱,需要大人多费点心、待得娇一点。
等熟悉了,他肯定不会再这样纵容灼灼!
这样想着,赵红卫默许灼灼要了一只大肉粽、又要了一份肠粉,然后才小声制止,“别点了,钱不够。”
灼灼回头看赵红卫,还噙着泪的大眼睛里全是怀疑和不信任,奶声奶气地说:“真的吗?”
“真的,比真金还真。”
赵红卫诚恳地说:“灼灼,我是真的很穷。”
他虽然没成家,也时常做点零活,但向来大手大脚,根本没存住钱。现在说钱不够,也不是在唬灼灼,而是真的只剩下一张车票钱。
9972很清楚赵红卫兜里还剩几块钱,也担心赵红卫钱不够会带着灼灼逃票,耐心地和灼灼解释了一遍,[宝宝,一只粽子就能吃饱饱啦,现在天热,买多了会放坏掉。]
灼灼本来就不是爱花钱的人,很听劝地就停了,然后她向赵红卫伸出小肉手,奶乎乎地说:“钱给我哦。”
赵红卫只当灼灼是想模仿大人付钱,以前他带赵大宝买东西时也是这样,于是就掏出两个硬币和一张毛票给灼灼,叮嘱,“别弄掉了。”
灼灼紧紧攥着,踢着腿让赵红卫把她放下来,但是脚刚挨地,又被赵红卫抓住了小手,像是怕她走丢。
她看了看,没有把人甩开,迈着小短腿贴在小吃车上,踮着脚露出小脑袋,在烟气腾腾中绽放出大大的笑脸,甜滋滋地说:“姨姨,我要这个肉肉,还要那个肠粉。要两个东西哦,你给少多少钱呀。”
赵红卫:“……”
好熟练,严重怀疑她不是第一讲价了。
卖粽子的阿姨愣了一下才看到是谁在说话,她最烦讲价,但是灼灼在故意卖乖的时候实在可爱,阿姨不自觉露出笑容,“少不了嘞,肠粉不是我家的。”
灼灼如遭雷劈,她看看粽子车,又看看肠粉车,一番纠结又艰难的取舍后,很快有了新的想法,“姨姨,那我要两个肉肉粽,少钱吗?”
车上的白织灯照亮了灼灼的眼睛,布灵布灵的,其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让人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阿姨打量了下灼灼和赵红卫的衣着,笑道:“你爸愿意给你买,我就给你少两角钱。”
灼灼立刻说:“买!灼灼有钱!”
她举起小手,向阿姨展示手心里的钱,小嘴不停地叭叭,说阿姨真好喜欢阿姨、阿姨的肉肉好香好厉害好漂亮。
肉粽比肠粉贵两角钱,灼灼手里的钱本来不够买两个肉粽,但阿姨答应给她少两角钱,就正好够了。赵红卫心想嘴甜竟然真的能当饭吃,就看到阿姨从围裙兜里掏出两枚一角的硬币给灼灼,说这是找零。
他立即出声,“错了。”
阿姨用眼神示意赵红卫闭嘴,慈爱地看着灼灼,说:“小娃儿真棒呀,这么点儿就会讲价了,说话真清楚。”
灼灼小心地接过硬币,开心地摇头晃脑,稚气地说:“姨姨好,跟灼灼说话,有的人,看不见灼灼,听不见灼灼说话。”
两个大人一怔,灼灼说的“有的人”,应该是不耐烦和小孩儿沟通的大人,根本不会把小孩儿当成一个有思想有喜怒哀乐的平等的人。他们有时候也会这样,随意敷衍、甚至直接装看不见,但是没想到小孩儿心里都知道。
眼中笑意更深,阿姨熟练地捞粽子,问:“宝宝,在这吃还是带走?”
灼灼伸出一根手指头,认真地说:“一个在这吃,一个带走,谢谢姨姨。”
阿姨给一只粽子扒开,放在一次性盒子里给灼灼,另一个直接给了赵红卫。
灼灼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她盯着热气腾腾的白褐色交杂的粽子,新奇震惊之余有些无从下嘴,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头啃了一口,瞬间眼前一亮:“好香呀,好好吃呀!”
赵红卫笑了下,心中的肉疼稍减,他捏住灼灼脸颊上粘的米粒塞进她嘴里,晃晃她的小手,“走了,我抱着你慢慢吃。”
灼灼摇头,“不要。”
“我抱着你,又不耽误你吃。”
灼灼仰头看着赵红卫,“灼灼要在这里吃,让大家看见。”
赵红卫:“?”
灼灼:“别人不知道肉肉长这样,不知道肉肉好吃。看见灼灼吃,就知道了,会来买,姨姨会赚好多钱。”
第158章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说出美好的祝愿,重重敲在两个大人耳膜上,让他们冷硬的心都酸酸软软的。
赵红卫没再催着灼灼走,粽子阿姨直接从小吃车后面走出来,摸摸灼灼的小脸,柔和地说:“宝宝,你要给姨姨做宣传吗?”
9972解释了下,灼灼立刻点头。
“哎呦好孩子,招人疼哎。”
粽子阿姨见赵红卫没反对,搬出一个小板凳,把灼灼抱上去,耐心叮嘱:“宝宝坐着吃。”
“谢谢姨姨!”灼灼端正坐着,双手捧着盒子,埋头又啃了一大口,啊呜啊呜嚼,满脸幸福的笑容,让人一看就觉得她手里的粽子美味至极。
一会儿功夫,竟然真的有数位路人驻足买粽子,还点名要买“这个娃娃吃的那个口味的粽子”。
粽子车本来无人光顾,因为有灼灼现场吃播吸引顾客,很快成了这一小片夜市里生意最火爆的*,粽子阿姨都快忙不过来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多了两条。等人少一些,见灼灼吃完了粽子在用树叶擦手,还打了个奶乎乎的饱嗝儿,阿姨笑眯眯地说:“宝宝是不是要回家睡觉啦?”
灼灼看向赵红卫,赵红卫点点头,说:“大姐,我们明天还要去车站。”
“那你们快回去吧,快九点了,宝宝瞌睡了吧。”粽子阿姨边说,边抖开一个塑料袋往里面装粽子,手快出残影,“宝宝,这是姨姨付给你的工钱,什么口味都有,你拿回去吃吧。”
她把沉甸甸的塑料袋塞到赵红卫怀里,故意沉着脸不许他推辞,“这是给灼灼的,你做不了主。”
赵红卫正要说自己能做主,余光就看到一个小炮弹冲了过来。
灼灼扑过来,蹦哒着伸手够塑料袋,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手,但兴奋得双眼晶亮,像是头顶上的星星落在里面。她开心地原地转圈圈,声音又甜又软,“谢谢姨姨,灼灼喜欢,灼灼爱吃!”
“喜欢就多吃!姨姨天天在这摆摊儿,灼灼你想吃了就来。”
“好~”
灼灼围着赵红卫和粽子阿姨又蹦又跳,满足又快乐,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赵红卫本来要坚决拒绝这袋粽子,但见此情形,喉结滚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就变了,“不能白要你的东西,我刚在奇华拿了货,手头确实不宽裕,就送你一条丝巾吧。你要是不要,这粽子我也不让灼灼要。”
粽子阿姨见赵红卫态度强硬,知道年轻人自尊心强,就笑着说:“灼灼挑一条给我吧,就当是送我的礼物。好不好呀?”
“好呀~”
灼灼跳着去扒拉赵红卫的宝贝大包。
赵红卫把大包放在地上,一层层地解开。粽子阿姨拿出一双干净手套给灼灼戴上,免得她的小脏手弄脏了里面的衣服。
在朦胧夜色中,借着白织灯的光,灼灼挑了一条白绿褐色相间的丝巾,献宝似的递给粽子阿姨,奶声奶气地说:“姨姨,看到这个丝巾,灼灼就想起你了,都漂亮哦。”
“哎呦,宝宝你这小嘴儿。”
粽子阿姨被哄得心花怒放,摘掉手套,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又在后背擦了擦,这才接过丝巾。她凑近了细细打量,合不拢嘴地说:“好灼灼,姨姨喜欢这条丝巾。”
灼灼高兴地笑起来,在赵红卫的催促下,晃着小手,“姨姨再见。”
“灼灼再见。”
粽子阿姨叮嘱赵红卫,“我每天都在这条街上卖粽子,你们有事,可以来找我。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在这住了七八年了,比你们初来乍到的熟悉点。”
赵红卫神色郑重,接受了这份好意,“知道了,谢谢大姐。”
灼灼被赵红卫抱起来,趴在他的肩膀上往后挥手,“姨姨再见,灼灼想你哦。”
她的身影被赵红卫背上的大包挡住一半,粽子阿姨只能看到半张笑脸和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她也抬手挥了挥,提高了声音,“姨姨也会想灼灼的!”
“小家伙这么讨人喜欢。”
赵红卫笑着摇头,沿着街道走得不紧不慢,他观察着各种小巷岔路和建筑标志,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处僻静又黑暗的地方,然后把灼灼放下来。
周围树木森森,四四方方的建筑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叫。灼灼有点害怕,没有乱跑,还往赵红卫身边靠了靠,贴着他的腿站着,又揪住了他的裤腿。
9972柔声说:[宝宝,这里是公共厕所,你想不想尿尿拉臭臭呀,想的话告诉赵红卫,让他带你进去。]
灼灼仰头看赵红卫,正要说话,就看到他拆开一只粽子咬了一口。她看了看大塑料袋,又看了看小塑料袋,确定赵红卫吃的这一只,正是她买的两只中的一个。
“你不能吃。”
灼灼急了,踮起脚抓赵红卫的胳膊,想把粽子抢回来。
“为什么不能吃?”
“这是给姐姐的,不是给你的。”
“给小芳?”
“是哦。”
赵红卫不可思议,“你用我的钱买了两个粽子,你吃一个,给小芳一个,我一个都没有?灼灼,我也还没吃饭,我也饿得很。”
灼灼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你吃锅盔。”
赵红卫气笑了,又咬了一大口,斜着眼睨她,挑衅道:“我就要吃粽子。”
灼灼看着只剩三分之一的粽子,嘴巴一瘪,眼泪瞬间就位,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不要你吃!”
“……”
赵红卫把嘴里的粽子咽下去,觉得自己要噎死了,他叹了口气,真是服了这个祖宗。“好,我不吃了,你也别哭了,这不是还有好几个粽子吗?你挑个一样的给小芳。”
他撑开大塑料袋让灼灼挑,灼灼把小手背在身后,摇着头往后退,超级委屈地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不是有肉粽吗,你看,都是红线绑的。”
赵红卫拿出肉粽,见灼灼气得直跺脚,灵光一闪,他把吃剩的粽子拿过来,笨手笨脚地用粽子叶裹住一个肉粽,还用红线缠着系好,展示给灼灼看,“好了你看,这就是你买给小芳的粽子。粽子叶、绳子,都是那只粽子上的,这就一样了,是不是?”
他把这只粽子放进小塑料袋里,递给灼灼,语气夸张,“哎呀,这更一样了,太一样了,一模一样!”
无声的骂骂咧咧的9972,默默给赵红卫竖起大拇指。这么多世界以来,在类似的情况下,赵红卫是最快发现灼灼的思维模式并给出解决方案的人。
灼灼的哭声戛然而止,抱着小塑料袋仔细看了一遍,还有些抽噎。她望着赵红卫,很认真地说:“你不要再吃姐姐的粽子了。”
“我不吃了,绝对不会再吃了。”赵红卫满嘴保证,就差指天发誓了。他要是知道有这一遭,刚才就算是饿死都不会去动那只粽子。
这么一折腾,赵红卫也没心情吃东西了,默默地带着灼灼去解决了生理问题,又用水龙头里的水,给灼灼洗了手和小脸。看着镜子里重新露出笑脸、在快乐玩水的小家伙,赵红卫忽然说:“你之前想买一个粽子一份肠粉,你准备吃哪个,给我哪个?”
灼灼伸着小手一下一下抓水,头也不抬地说:“灼灼吃一半粽子,一半肠粉,剩下的给姐姐。”
赵红卫:“……”
9972狂笑,让你问,自取其辱了吧。
沉默了一会儿,赵红卫没忍住,把洗手台上的灼灼翻了个面,和她脸对着脸,又很不解地问:“灼灼,为什么不给我吃?你现在吃穿都是我出钱。”
灼灼茫然,想了想说:“姐姐给我吃饭,我给姐姐吃。你给大宝吃饭,大宝给你吃。”她得出结论,“你去找大宝。”
赵红卫眉峰隆起,“你怨我偏心?”
说罢,赵红卫自己就否认了,他也知道灼灼根本不懂什么偏心不偏心,她就是单纯的觉得他没管过她、他俩没关系。
没关系,所以有什么都不会想到对方。
“小没良心的。”赵红卫小声骂了一句,又觉得不至于,灼灼还是很善良很知恩图报的,她只是不知道他为她付出了什么。只要他把这些告诉灼灼,她肯定会像对小芳一样对他,甚至更好。
但是,赵红卫回忆了一下,一时还真没找出什么值得邀功的地方,于是决定以后对灼灼好一点。
灼灼见赵红卫不吭声了,自己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她从兜兜里掏出两枚硬币,骄傲地说:“灼灼先挣到钱,灼灼赢了。”
赵红卫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下午的时候灼灼说要跟他比赛挣钱。他懒得纠正“挣钱”和“省钱”的区别,又觉得省钱怎么不是挣钱的一种呢,遂点头,“嗯,你赢了。”
灼灼小心翼翼地把硬币放回兜兜里,稚气地说:“你输了,要给我东西,把姐姐给我。让姐姐来到这里,跟灼灼一起。”
赵红卫:“……我们比赛的时候,你说彩头了吗?”
“现在说。”
“现在说不算。”
“赵红卫!”
“叫爸爸也没用。”
赵红卫抬起胳膊把灼灼夹在身侧,另一手提着粽子和大包,往厕所里面走,“该睡觉了,快闭眼。”
灼灼愤怒地用小拳头捶他,“赵红卫耍赖!”
“对。”
灼灼气坏了,嗷呜一口咬住赵红卫腰侧的软肉,疼得他“嗷”一嗓子跳起来。
厕所里面光线昏暗,赵红卫摸索着,捏着灼灼的嘴、拯救了自己的肉,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祖宗,不是我不想遵守赌约,是我实在做不到啊。小芳是我大哥的女儿,不是我的女儿,我管不了。”
9972担心灼灼会莽到赵红旗面前要人,也细细给她解释了一番。
灼灼开动小脑瓜,从一人一统的话里得出了灵感,她又掏出兜兜里的硬币,脆声说:“灼灼买姐姐。”
“啊?”
“灼灼买姐姐,姐姐是灼灼的了。”
赵红卫觉得灼灼傻乎乎的还怪可爱,笑着说:“你这两毛钱根本不够,而且谁会卖女儿?”
说完心中一突,如果钱足够多,赵红旗真的不会卖女儿吗?
赵红卫笑容僵住,心情沉重起来。
灼灼还在试图说服赵红卫,稚气的嗓音有理有据,“你大嫂要生儿子,你大哥没有钱生,把小芳卖掉,就有钱了。”
“不会。”
赵红卫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让他卖掉小芳。”
看着灼灼撅起的小嘴和不开心的小脸,赵红卫又觉得认真和她争辩的自己很好笑,他把灼灼按在怀里,大手盖住她的眼睛,“睡觉睡觉。”
他用拖把支起一个三脚架,把大包放在上面,然后抱着灼灼往隔间的马桶上一坐,就闭上了眼睛。
9972终于发现了不对,颤声说:[灼灼,你问问赵红卫,你们今天晚上就睡在厕所里吗?]
第159章
灼灼也被这个可怕的猜测惊到了,立刻大声说:“赵红卫,睡厕所?”
“嗯。”
“不要睡,臭臭!”
“不臭,你闻闻多香啊。”
赵红卫身心疲惫,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已经染上了困倦的迷蒙。他梦游似的说着,用力吸了一大口气。听见灼灼还不乐意的哼哼,他以为灼灼躺得不舒服,就伸直了两条大长腿蹬在两边门框上,然后把灼灼放在腿上。他的腿比灼灼整个人还要长,这样一放,灼灼就跟躺在了一张小床上一样。
赵红卫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他还开始抖腿,想把灼灼给抖睡着。
灼灼像条强壮的小鱼,猛地一个翻身,吓得赵红卫猛地抓住她提溜起来,瞌睡全没了,还差点从马桶上掉下去。他训斥,“老实点,你差点摔死你知不知道!”
灼灼被吼得一个激灵,吓愣了一般望着赵红卫。
赵红卫怒火顿消,心中闪过愧疚,小孩子爬高上低不知道危险多正常啊,他刚才不应该那么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见灼灼的眼眶中开始蓄水,赵红卫恨不得以头抢地,立刻低声下气地说:“好灼灼别哭,爸爸错了,爸爸不该凶你。你翻身是没错的,是爸爸不该把你放在腿上。腿多窄啊,多不稳当啊,就算你不动,我睡着后万一动一下腿,这不就把你摔了吗?”
越说越觉得是自己的错,赵红卫情不自禁地握住灼灼的小手往自己脸上拍,万分诚恳地说:“千错万错都是爸爸的错,爸爸是大坏蛋,灼灼你打我吧。”
灼灼瘪着小嘴,使劲儿往后缩手,赵红卫还以为她舍不得打,就听见小家伙含着哭腔说:“手手疼,赵红卫的脸扎手!”
“……”
赵红卫讪讪地松开灼灼,看到小家伙的手心都红了。他满心都是“卧槽”、“不至于吧”,他女儿竟然这么娇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几天没刮胡子,上面胡子拉碴的,确实有点粗糙,但也没到能自动反击的地步吧?
略心虚。
赵红卫下意识想说“都是我的脸的错!”,但这话怪怪的,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啊,你问咱们是不是睡厕所,是的咱们睡厕所,因为住旅馆的钱被你吃了。”
奇华批发市场里面的漂亮东西太多了,赵红卫上头了,极限购物,只留下了睡一夜旅馆大通铺的钱和明天回家的车票钱。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忍住给灼灼买了粽子,就只能带着灼灼露宿街头了。
只是大城市就是大城市,不仅有公厕,公厕还修建的特别漂亮,跟小县城里的大别墅一样。
在睡大街、睡车站和睡厕所之间,赵红卫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后者,他潜意识觉得,密闭空间会让小孩儿有安全感。
见灼灼还撅着小嘴,赵红卫耐心哄她,“宝宝你看,这里虽然是厕所,但比我们家里的房子还要干净还要漂亮,我们睡在这,赚大发了。”
灼灼看着厕所隔间的门,又看了看天花板,小声说:“这里没有床。”
“睡我怀里,我抱着你睡。”
灼灼不吭声了,她虽然觉得睡厕所很震惊,但其实不知道为什么震惊,听赵红卫说得头头是道,就真的认为睡厕所也没什么了。
心态转变,困意上涌,灼灼的眼皮沉重,靠在赵红卫的肩膀上缓缓垂下了头。
赵红卫默默松了口气,他僵着身体不敢动,等估摸着灼灼睡沉了,才小心地托着她的小脑袋给她调整位置。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进来,赵红卫一夜没敢睡死,迷迷糊糊到外面有了动静,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龇着牙轻手轻脚地活动僵硬的肢体,然后尽量小声地收拾好自己,在发白的灰蓝色夜幕下扛着大包离开这里。
灼灼被喧闹的人声唤醒,她哼哼唧唧发出不高兴的声音,泥鳅似的在赵红卫怀里翻滚,把蒙在脸上的丝巾给拱掉后,刺眼的阳光直射在眼睛上,瞬间让她清醒了。
“呜呜呜……”
醒了就开始哭,没睡好,难受。
刚哭两声,还没正式发力,一口凉凉的偏硬的粽子就塞到了嘴里。
灼灼下意识嚼着咽了下去,看向赵红卫,软乎乎地说:“还要吃。”
“管够!”赵红卫又揪了一小块塞到灼灼嘴里,说:“这是蜜枣味的,我刚才吃了个杂粮的,给你剩了一块,一会儿你也尝尝。”
赵红卫照顾小孩儿已经初步有了经验,喂两口粽子还会喂一口水。
灼灼忙着吃,唔唔点头,等吃饱喝足了,才发现他们在车上。这次的座位不临窗,挨着过道。过道里也挤满了人,汗臭味儿和各种体味混杂,很难闻。灼灼把脸埋在赵红卫怀里,没几分钟,就哼哼着说:“尿尿。”
赵红卫立刻喊:“师傅,麻烦停车,我闺女要解手!”
司机:“停不了!”
赵红卫:“我闺女才三岁,憋不住,马上就尿车上!”
有忍受不了车内气味的人也开始帮腔,这么热的天、这么挤的车,不敢想一泡尿下去能有多骚。
司机还是不乐意停,想着小孩儿的尿都没多大味儿,而且不停车,家长自己会想办法,用塑料袋接、用矿泉水瓶接,肯定不会任由小孩儿就这么尿车上。
“赵红卫,尿尿。”灼灼急得乱扭,她早上没尿,刚才喝了水,这会儿尿意汹涌如同山崩海啸,一出现就势不可挡。
赵红卫骂骂咧咧,但不敢再耽误,举着灼灼挤到窗边,把她从拉开的窗户举出去,大吼着提醒后面的人关好车窗,然后柔声说:“宝宝,尿吧。”
在车窗外、半空中吹风的灼灼:“……”
人都要傻了。
9972扫描了一番,确认没人会看见,安慰道:[宝宝尿吧,这样好酷的。]
灼灼根本不关心酷不酷,她无声的那三秒,只是因为从未有过这个姿势,略一酝酿就可以了,望着飞速倒退的绿化树,迎风而泄。
小插曲过后,灼灼还是困,但是被抱着睡了一夜加一早上,骨头都好像憋住了,浑身难受。她踩在赵红卫腿上蹦蹦跳跳走来走去,把他踩得从龇牙咧嘴到生无可恋,终于是舒展好了筋骨,然后一头栽倒在他肩膀上,秒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灼灼看到赵红卫拿着一个塑料瓶,里面是小半瓶白色的液体,“灼灼,你看这是什么?”
赵红卫小心地倒了半瓶盖,送到灼灼嘴边让她喝。
灼灼闻到了味道就知道是什么,但9972不让她说,所以她只是把半瓶盖牛奶喝了,说了句“好喝”。
“再喝点。”
赵红卫这样说着,却是把塑料瓶递给了灼灼,让她抱着喝。他一手托着瓶底免得她弄洒,懒洋洋地解释牛奶的来历,“这是用你的粽子换的,天太热了,粽子会放坏,我找人换了一把杏,一包饼干,一块肉干,两勺奶粉。这瓶子里就是奶粉,专给小孩儿喝的,比麦乳精还好。”
他本来想把这两勺奶粉带回家给大宝喝,但是看到歪在他身上、睡得满头大汗的灼灼,心就止不住的软下来,满脑子都是她随着他一路奔波的辛苦,于是就借了司机的热水把奶粉冲了,给灼灼喝。
奶粉是给小孩儿喝的,灼灼比大宝小,肯定是灼灼更需要。至于大宝,等手里的货卖了钱,再给他买他需要的。
赵红卫望着车窗外,年轻的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忐忑。
到达县城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左右。灼灼搂着赵红卫的脖子,好奇地张望着,“这是哪里呀?”
“是咱们老家。”赵红卫浑身干劲满满,在人潮中迅速移动,很快就走出了车站来到破旧但熟悉的街道上。他看着街上行人毫无新意的打扮,顿时信心倍增,胸中升起豪气万丈,转身走向一个小卖部,“老板,打电话。”
“一分钟一毛钱。”
兜比脸干净的赵红卫:“……”
他看向怀里的灼灼,腆着老脸说:“宝宝,可以借给爸爸一毛钱吗?”
灼灼歪头,天真地说:“你没有钱了吗?”
“是的呢,爸爸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呢。”赵红卫说着觉得好笑,自己的理财观念要改改了,要给自己留退路。他现在有个孩子要养,如果有个突发事件,他掏不出钱怎么办?
灼灼很爽快地从兜兜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到赵红卫手心里,又立即反悔拿了回来,确认道:“赵红卫,你会还钱吗?”
“会!我给你算利息,还你两毛钱。”
“好!”
灼灼欢天喜地的把钱借出去了。
“谢谢宝宝,爸爸没了你可怎么办啊。”赵红卫见灼灼高兴,哄人的话张嘴就来。
老板看着父女俩的互动,笑得蒲扇都不打了。
赵红卫拨了一个号码,争分夺秒地说:“半个小时后到汽车站来,哥带你赚大钱!”
挂了电话,他把硬币拍在电话桌上,眉毛上挑,语气得意,“诺,我闺女出钱请我打电话。”
老板哈哈大笑,连声说有福气,就当没听到他刚才借钱那一幕。老板还想打听一下小伙子去哪发财了,但他怀里的小孩儿突然像是意识到出来这是哪了,惊喜地说:“我们回来了?我要姐姐!”
小伙子露出头疼的表情,哄着小孩儿走远了,老板只好作罢。
灼灼揪着赵红卫的头发,特别不满地问:“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回家……”
念经似的。
赵红卫本来还想隐藏一下自己的小心思,被如此逼问只好坦诚道:“我离开的时候说要挣钱,他们都以为我至少要在外面闯荡个一年半载,我一个星期不到就回去了,还身无分文,这脸往哪搁?就算到了县城,我也要先卖了手里的货。”
如果赚了,他就直奔汽车站,火速再去进货。
如果赔了,他就直奔汽车站,火速去找新活。
反正,短时间是不回家的。
后面的话,担心灼灼听了会闹,赵红卫憋在了肚子里。只是雀跃的心情,到底是惆怅了起来。
这些年,他不说为了这个家拼命,也算尽心尽力,爹妈留下的钱、他挣的钱,都拿出来给大哥娶媳妇、养孩子、买准生证。他以为他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但是只来了个灼灼,大哥大嫂的态度就变了,把他划分出去成了外人,甚至不愿意在他打工时让灼灼住家里。
那两间破瓦房,赵红卫不稀罕,也没想过跟大哥争,但爹死前,确实是给他们兄弟俩一人分一间。
唉。
赵红卫看向灼灼,一句“爸爸只有你了”到了嘴边,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但灼灼多敏锐啊,伸着小脑袋去看赵红卫的脸,稚气地说:“你要哭了吗?”
赵红卫老脸一红,“你看错了。”
灼灼指着他的脸,奶声奶气地说:“你没哭,你脸上有水。”
赵红卫心中哀嚎,赶紧歪头在领子上蹭脸,就听见灼灼咯咯咯的笑声。
灼灼拍着小手,很开心地说:“你被骗啦,没有水,嘻嘻嘻。”
赵红卫:“……”
这小恶魔,还是睡着的时候最可爱。
第160章
太阳太大,赵红卫带着灼灼站在一棵大树下,牵着她的一只手让她绕着他跑,活动活动腿脚。灼灼在车上憋坏了,一点不觉得这样敷衍,边跑边嘎嘎乐。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竹竿儿似的男人蹬着一辆自行车冲向他们,还举起一只胳膊用力挥,热情洋溢,“红卫哥!我来了!”
灼灼应声抬头,下一瞬就瞪大了眼睛,指着自行车上的人,语气惊异,“大虾!”
9972也看过去,立刻就知道灼灼说的是谁,主要是这个人微驼着背、细长胳膊细长腿的蹬着自行车,真的很像一只虾。它默默夸赞灼灼的联想能力和捕捉重点的能力不错,说出声的却是,[宝宝,给人起外号不好。]
灼灼的视线紧紧盯着来人,在脑海里回答,“知道啦,灼灼不说出来。”
自行车还没到眼前,来人就激动地跳了下来,他胡乱把车一停,就哈哈笑了起来,“小孩儿好眼力,我从小就长得瘦,我名儿就叫麻虾,你叫我大虾哥吧!”
“马夏,别教她乱七八糟的东西。”赵红卫单手把灼灼抱起来,用下巴点了点马夏,说:“这个人,就叫马叔叔吧,是爸爸的朋友。”
马夏的笑容僵在脸上,渐渐转变成目瞪口呆,他看看灼灼又看看赵红卫,如此反复数次,终于爆出一声吼,“这是你闺女?这就是你闺女?!长这么好看,这是你闺女?!!”
震惊三连。
“小声点。”赵红卫捂着灼灼的耳朵,踹了马夏一脚,“不是我闺女是你闺女?”
“不是,红卫哥,这,我侄女长得太漂亮了吧,比电视上的公主千金小姐还漂亮……嘶,仔细看,侄女长得真像你,五官都差不多。”马夏发出灵魂质问,“为什么侄女就长那么好看,你长得就比较普通?”
其实赵红卫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帅小伙,只是他皮肤黑还不爱打理自己,看起来糙得很,颜值骤降。但灼灼就是精致白嫩的小可爱,眼神干净明亮,一看就是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即使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服,也让人以为这是流行新风尚。
马夏啧啧称奇,朝灼灼张开手,笑出一脸褶子,用毕生功力夹着嗓子说:“来灼灼,让叔叔抱抱。”
赵红卫一巴掌拍过去,“你那脏手配抱我闺女?扛大包去。”
他把背上的大包甩给马夏,走到自行车边,把灼灼放在横杠上,然后大长腿一迈就骑了上去。一手扶着灼灼,一手握着车把,眉眼间泻出一丝肆意,“走喽——”
自行车在街上疾驰,迎面吹来滚烫的风。
灼灼仰头看赵红卫,皱着小脸叫,“赵红卫,热!”
赵红卫摸了下灼灼的小脸蛋儿,果然被蒸得烫手,他顿时没了带闺女兜风耍酷的心情,车把一歪停在墙边,然后一胳膊把灼灼带下来,“贴墙根儿站着,有阴凉。”
灼灼直接把自己贴在墙上,还使劲儿推赵红卫的腿,“你挪开,你挡风啦。”
赵红卫已经习惯被灼灼各种嫌弃,顺势往旁边挪了两步,蹲下看灼灼的脸,确定没有晒伤才放心。他不知道是嘴贱还是真心地说:“这么娇气,以后我买个汽车拉你。电视上演的,汽车里面有空调,冬天吹热气,夏天吹冷气。”
“哦。”
灼灼开始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没有感情地给出一声回应,让赵红卫怀疑她都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算了算了,又不是第一次被这小臭孩儿气。
赵红卫也不说话了,揪了片叶子放在蚂蚁的必经之路上。
“你干嘛呀!”
灼灼用力瞪了赵红卫一眼,把叶子拿开,还挥手驱赶赵红卫,让他离远点。
“你别急啊,光看蚂蚁搬家有什么意思。灼灼你猜,把叶子放在前面,蚂蚁会绕路还是会翻过去?”
灼灼摇头,稚气地说:“我不要猜。蚂蚁在好好走路,你为什么要给它们,增加困难?你坏蛋!”
她把那片叶子扔得远远的。
赵红卫被骂了也不生气,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满脸都是笑意,觉得灼灼跟别的小孩儿不一样。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对外界有丰沛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但不懂得敬畏和尊重生命,时常表现出恶劣和天真的残忍。
但是灼灼很善良,如果没人惹到她,她无害又柔软,像只漂亮的小猫儿、像片自在的云。但如果她觉得受到了伤害,就会像小刺猬一样蜷缩起来,用背上的刺保护自己,谁想来欺负她,谁就会被扎得一身伤。
赵红卫想,还是别让灼灼做小刺猬吧,毕竟小刺猬不能抱,带着走很不方便。
没一会儿,马夏就呼哧呼哧追了上来,他把沉重的大包卸到地上,好奇地问:“红卫哥,咱们这是要干啥?”
这条小巷偏僻,路上没有行人。赵红卫直接把大包解开,招呼马夏凑近点,低声说了自己的计划。
马夏看着黑漆漆的大包里色彩鲜亮的衣服,满目惊叹,想伸手摸又怕把衣服弄脏,有些拘谨地说:“红卫哥,这衣服看着比电视里大明星穿的还好看!”
“我一件一件亲手挑的。”赵红卫靠在墙上,晃着一条腿,对马夏眼中的惊艳很满意,“你跟我一起卖,分你两成利。”
“不行不行。红卫哥,本钱是你出的,货是你亲自进的,主意也是你想的,我就是搭把手帮你卖卖,不用给钱,你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一顿饭就够了?说带你挣钱就带你挣钱,你不要,我就找别人了啊。”
“那我还是要吧。”马夏挠着头,笑得憨厚,“我肯定不会坑你,别人我不放心啊。”
赵红卫嗤笑一声,笑容有一丝落寞,但很快就恢复如初。他抱起灼灼,沿着墙角下的阴凉地方走,对推着自行车跟上的马夏说:“我们没有经营许可证,不能在大街上显眼的地方卖,我们在小巷里卖,去乡下游。先这么着,看看情况再调整。”
“那我回去在车上装两块板子,前面再装个篓,让侄女坐里面。”
马夏行动力很强,商量好就骑着车回家,哐哐一阵改造,又飞快地赶到约定的见面地点。
此时,赵红卫刚把最后一点饼干泡水喂给灼灼,又把最后一颗杏洗了让她慢慢啃,他自己则是在狼吞虎咽地吃锅盔。见马夏这么快过来,赵红卫就知道他没吃饭,于是把剩下的锅盔分给他,“吃饱了好干活。”
马夏就不推辞了,三两下就把巴掌大的锅盔塞嘴里,抻着脖子咕咚一声,艰难地咽了下去。
灼灼震惊,她看看马夏的喉咙,又看看自己手里捧着的啃了半天依旧毫发无伤的杏,想要一整个塞嘴里。
[宝宝,别……]
赵红卫头都没转,跟脑袋侧面长了眼睛一样,按住灼灼的手,“你喉咙眼没有他的粗,塞进去就噎死。”
马夏笑起来,“灼灼,别学我,我是小时候饿狠了,每次吃饭都不怎么嚼,就硬吞,时间长了就练出来了。你慢慢吃哈,杏越品越好吃。”
9972也大致给灼灼科普了一下马夏,[他是赵红卫身边最忠心的小弟,小时候逃难,赵红卫给过他一颗鸟蛋,他就把他当作救命恩人。后来马夏被隔壁村的鳏夫收养,现在鳏夫已经去世了,他也没结婚,水灵灵一单身汉,以后就会天南海北地跟着赵红卫做生意。]
原著里,赵红卫被男女主搞垮后被仇家追杀,马夏给他挡刀死了。而且收养马夏的鳏夫不姓马,他叫这么名字还真和“麻虾”的外号有关,是赵*红卫翻字典找出来的谐音字。
说到这,9972又想起来这个小世界演化失败的原因。是赵红卫太强了,男女主被他压制的死死的,而赵大宝有他撑腰,为所欲为坏事做尽,在某次醉酒后口出狂言——赵红卫不过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他讨好我还来不及,敢管我?惹恼了老子,他死了老子不管他,让他当孤魂野鬼投不了胎!
赵红卫意识到赵大宝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直接把他弄死了,又以“不能让他在地下太无聊”为由,把男女主等跟他有瓜葛的人也送下去陪他。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赵大佬翻脸就是这么可怕这么快,夸张到像是直接从一个人翻成了一条疯狗。
因为赵红卫翻脸得太毫无预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了男女主、男女配、男女反派等一系列角色,导致剧情全面崩盘,尚在演化中的小世界无法及时、恰当地做出调整,直接崩溃。
9972没忍住,又暗暗骂了句赵红卫活该。
灼灼仰头望着马夏,觉得这个人好可怜,小时候家人死完,长大后养父也死了。又觉得这个人好厉害,天天吃不饱都能长这么高!
她想和他交朋友!
灼灼想了想,把手里的杏递出去,软乎乎地说:“给你吃。”
马夏没多想,以为小孩儿吃不完了,随手接过来就往嘴里塞。还没送到嘴边,他动作顿住,迟疑地看着赵红卫,“红卫哥,你要吃?你怎么用这个眼神看着我?跟要揍我一样。”
赵红卫移开视线,淡淡地说:“我不吃。”
想了想,还是淡不了,赵红卫夺过杏,用衣服下摆擦了擦,重新塞到灼灼手里,凶神恶煞地说:“你的东西分给谁都不分给我?有我在,别想分给别人,哼。”
9972:[……]
马夏:“……”
灼灼朝赵红卫做了个鬼脸,“你吃醋。”
“我是气你胳膊肘往外拐!”
“哦。”
灼灼低头啃杏,不说话了,也不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赵红卫:“……”
“哦”一声就完了?都不哄哄吃醋的老父亲吗!
赵红卫本来是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灼灼,但见她那么冷漠无情,渐渐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试图用眼神把她的小脑袋抬起来。
灼灼专心啃杏,毫无所觉。
赵红卫:“……”
很生气,但是忍了。
马夏在旁边看得很稀奇。赵红卫脾气暴躁,爹妈没了后兄弟俩经常被村里人欺负,而赵红旗是个软趴人儿,踹一脚都蹦不出一个屁来,每次都是年纪更小的赵红卫挥着拳头把那些人打走。这样的经历让赵红卫更加习惯使用武力、也更加容易生气。
没想到在灼灼面前,赵红卫就像是一只河豚,一言不合就会被气到圆鼓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杏还没啃完,灼灼就困得眼睛睁不开了,没骨头似的趴在赵红卫怀里,赵红卫不计前嫌地给她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马夏提议,“我邻居家的婶子摔断了腿,这几天在家看孩子,她人很和善。把灼灼也送过去吧,带着她太不方便了。”
“不用。”赵红卫想都没想地拒绝,血缘亲人都不愿意多带一个孩子,能指望外人对孩子多好多上心?而且灼灼有点娇,不是那种非要吃多好穿多好的娇,是心里很矫,需要人真心对她好,要不然她就会像个小刺猬,默默竖起刺防备。
第一站,赵红卫就近选了一条老巷子,车子往巷尾一停,把衣服往木板上一摆就开始吆喝,“进口衣裳,xx同款,快来买快来看哎!”
这几天,灼灼已经快要习惯了在喧闹中睡觉,但今天的嘈杂声中不停地出现关键字“钱钱钱”,戳中了她敏感的神经,硬是让她从午睡中醒了过来。小家伙都没发起床气,边竖起耳朵听是怎么回事,边慢吞吞地、努力地睁开眼睛。
赵红卫竟然在卖衣服!
有人拿着钱买!
钱啊!
灼灼瞬间来了精神,双眼炯炯有神,大声说:“赵红卫,灼灼也要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