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自己的钱包,抓住一叠大票子,“爸爸要留点本钱,要不然都给你。”
灼灼开心地伸手接,赵红卫又拿来她的粉红色钱包,把钱给她装进去,看到里面鼓鼓囊囊的塞满了,想起来一件大事,“爸爸明天带你去银行存钱。”
马夏被灼灼的钱包震惊了一瞬,沉浸在自己比个三岁小孩儿还要穷好多的悲伤中,听到这话更惊了,连忙说:“哥,银行靠谱吗?那么多钱就换一个小本子,万一取钱的时候不给取了怎么办?”
万海说:“银行都是国有的,肯定靠谱,不用瞎担心。红卫,怎么想着把钱存起来了?”
“订单越来越大,带的钱越来越多,路上不安全。带着存折,到了海市再去取钱,还方便。”
赵红卫找到纸笔,开始算账。
之前赵红卫说要给马夏两成利,马夏推脱不掉,干脆就把自己的家底儿都投了进来,一哭二闹三上吊、死缠烂打的要求赵红卫严格按照资金比例分钱,说一方总占便宜一方总付出的兄弟情是不长久的,成功地说服了赵红卫,于是他的分成下降到一成半。
万海和万萍只拿工钱,因为他爹好赌,不仅把家里的钱输光了,还在醉酒后失手打死他娘,他自己也慌乱中跑到河边掉里面淹死了。在得知马夏投了钱后,万海死活不同意赵红卫给他分成的提议,扬言这既是侮辱他、也是伤马夏的心。不过万海保证,等他们兄妹赚了钱,一定死乞白赖地跟着赵红卫喝汤。
把马夏的钱分了后,剩下的就是赵红卫和灼灼分,赵红卫气定神闲地算了一遍,又不动声色地核算了一遍,惊讶地看向灼灼,“灼灼,你猜你现在有多少钱?”
只掌握了十以内的加减法的灼灼,快乐地抱着钱包,奶呼呼地说:“一百亿!”
“噗哈哈!”马夏大笑,“灼灼,你知道一百亿是多少吗?咱们国家总共才十二亿人。一百亿的钱,这个院子都装不下。”
“哼。”灼灼被嘲笑了,挪着屁股背对着马夏,用背影给他展示俩字:讨厌!
9972忽然出声,[宝宝,我刚才算了下,赵红卫一开始相当于赠送了近四分之一的货给你,又不停给你发奖金、给你零花钱,又因为粽子奶奶的关系,提高了给你的分成,而赵红卫要负责你们的衣食住行、要给你买玩具。你们一方不停地增加,一方不停地往外撒……现在,你的钱比赵红卫还多。]
机械音恍恍惚惚地补充,[多一毛钱。]
赵红卫在剧情中的人设就是巨富、是所有相关人物中的第一有钱人,但按照目前的趋势,他的财富会低于灼灼。而且时间越久,差距越大。
有了9972的剧透,灼灼歪着小脑袋,笑着说:“灼灼的钱,比爸爸多。”
“对。”赵红卫捏了捏灼灼的小脸蛋儿,用惊奇、自豪、喜悦的语气说:“灼灼同志,苟富贵,勿相忘!请带着你最爱的爸爸一起发财。”
他后退一步,长长一作揖。
灼灼被逗得哈哈笑,撅着屁股在桌子上站起来,也歪歪扭扭地给赵红卫作揖,豪气地说:“带赵红卫一起发财!”
马夏和万海万萍看热闹,都惊讶赵红卫能给灼灼“攒”下这么厚的身家。马夏和万海还调侃,说赵红卫手缝太大,漏财,以后要把严实了。
此时的三人,都以为赵红卫和灼灼分钱的举动,是在和灼灼玩过家家,哄完就完事了。直到第二天,三人发现赵红卫从银行回来拿了两个存折本,上面的名字还不一样。一个是赵红卫,一个是赵灼灼,赵灼灼的存折上,金额比赵红卫的多。
三人:“……”
“哥,你这是不是有点过了,灼灼还这么小,怎么能拿这么多钱?”马夏心直口快,被赵红卫和灼灼分别瞪了一眼,立刻改口,“当然灼灼是神童,是小天才,我只是担心她会被坏人骗。”
赵红卫说:“灼灼才三岁,她现在的银行账户由我全权代理,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至于这些钱,不是我给的,是灼灼凭自己的本事赚的,本来就是她的,没有任何疑问。”
他说得斩钉截铁,见三人各异的神色中有着相同的疑惑不解,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人会变,但握在手里的钱是不变的。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或事让我改变,也可能单纯是我自己变了,不想把钱给灼灼了。所以干脆从现在开始,该给她的,都统统给她,以任何人都抢不走的方式。”
他之前也一直以为和大哥一家亲密无间,直到被现实教做人,如同一记棒槌狠狠敲在脑袋上。他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像今日这样爱重灼灼,只希望如果将来真有一天伤到了灼灼的心,她至少还有大笔钱财傍身。
马夏三人震撼得说不出话,天底下有几个父母能做到赵红卫这样?他们在现实中、在电视上,都没有见过。
别说他们了,熟知赵红卫的人设事迹的9972更加震撼,回来的路上不停地确认人物信息。再看着赵红卫抱着灼灼的喜气洋洋的样子,9972的心情就很复杂,都能为灼灼做到这种程度了,离完成任务也不远了吧?
不敢想灼灼脱离后,赵红卫会什么样。
从银行工作人员和马夏几人的反应中,灼灼确切地意识到自己有好多好多钱,她在脑海中雀跃地问9972,“统统,灼灼能买大房子了吗?”
9972惊疑,[宝宝,你还要离开赵红卫?]
赵红卫不得哭死。
“不要哦。灼灼想告诉姐姐,灼灼能养姐姐啦,灼灼要带姐姐出来。”
灼灼开心地摇头晃脑,这些钱要用来做生意,钱生钱,现在还不能拿来买大房子但是她已经很有底气了。而且她如今和赵红卫的关系好好,赵红卫也变好了很多,她们就不用离开他了,只离开大哥大嫂大宝就行了。
9972莫名松了口气,要是灼灼还想离开,那赵红卫有点惨。意识到自己在可怜赵红卫了,9972暗暗呔了一声,赶紧管好自己的脑子。它没有对灼灼的想法发表意见,而是说:[宝宝,你问问赵红卫呢。]
现在赵红卫属于创业初期,艰难得很,再来个小孩儿,是真的顾不过来。
灼灼考虑不到那么多,很认真地跟赵红卫说要回去带小芳姐姐出来一起住。
“还念着你小芳姐姐。”赵红卫阴阳怪气,稍稍用力捏了下灼灼的脸颊,被她使劲儿拍了下手背,他轻哼一声,“我已经打电话回去问过了,小芳不愿意来。”
灼灼歪头,“啊?你什么时候打电话?”
9972和灼灼一起震惊,它怎么不知道赵红卫打过电话了?骗人吧?
赵红卫说:“前两天你睡觉的时候,我去巷子口的小卖铺打到村里的小卖铺,叫大哥一家都过来听电话,特意支开其他人问的小芳。小芳说,她也很想你,想和你一起玩儿,但是她爸妈只是偏心,孩子怎么能因为爸妈偏心就离家出走呢。”
灼灼忍不住插嘴,“能!”
赵红卫:“对。但是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对爸妈的感情也不一样,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到别人身上,强迫别人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是不是?”
“哼。”
“那我继续说了?”
“不听了。”灼灼语气低落,“姐姐不要灼灼了,还说什么。”
赵红卫语气欠欠的,“小芳还说,她养的兔子下了六只崽,再养一个月就去集上卖掉五只,剩下的一只等你回去了送给你。这些话我就不说给你听了,反正你不想听。”
灼灼跳起来掰赵红卫的嘴,“想听想听,你说吧!”
赵红卫咧嘴,“已经说完了,就这些。”
气得灼灼又跳起来打他。
赵红卫挨了几拳,感叹他闺女力气真大,赶紧转移话题,“灼灼,现在都快晌午了,郭叔叔还在等着我们。我们要马上决定还要不要开车拉货了,万叔叔需要提前和零售商确定订单数量。”
灼灼毫不犹豫地说:“要自己开车拉货!”
赵红卫惊讶,“为什么呀?”
毕竟提出继续坐大巴车的也是灼灼,怎么又改主意了。小孩儿忘性大,忘了当时的恐惧了?
第177章
赵红卫沉着地想,如果灼灼坚持要开车拉货,他也有个能保证人、货安全的方法,只是要等几天。然后就见灼灼和万萍对视一眼,万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喇叭。
灼灼抱住和她差不多大的喇叭,摸索着找到开关,顿时屋里响起刺耳的警笛声:呜哇呜哇呜哇——
马夏下意识抱头鼠窜,窜出门才反应过来,又窜回来,扑过去关掉喇叭,“灼灼,你弄这个干什么啊?吓死人了。”
“就是要吓人,吓坏人。”灼灼得意地看向赵红卫,举起小手,大拇指和食指比划成枪,小嘴呜哇呜哇,“警察来了,别动!biubiubiu——”
把众人萌坏了。
马夏嘎嘎乐,“这有啥用啊。”
赵红卫说:“真遇上劫道的,黑灯瞎火的忽然响起来警笛声,还真能把人吓一跳,咱们能趁机会开车跑。”
虽然只能用一两次,但他们先走一步算一步,能安全一趟就安全一趟。更让赵红卫意外的是,灼灼竟然能想到这个方法,他抱起灼灼,表扬道:“太棒了灼灼,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我们都没想到这么简单又有用的办法。”
他本来是打算托人搞把猎枪来着,简直是险上加险,万一被抓到了必蹲大牢,是下下策。
万海见此,说:“那我就按一车货的量来接单。红卫,我尽量扩大客户群体,增加订单量,到时候多加几辆车形成车队,走路上更安全。”
马夏满脸憧憬,“我在路上见过十几米长的大货车,七八辆一起,呼呼驶过,壮观得很。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这个规模就好了。”
“少做梦,多干事,早晚能实现。”赵红卫掩住眼中的野心,招呼大家拿好东西出发。
去海市走的路和回来的时候不一样,为了尽快熟悉两地间的路况。郭清水大方得很,遇到平整无人的路段还让赵红卫几人都摸车,亲自上手开了一小段路。走直线,不需要拐弯上坡和倒车等操作,让几人很有成就感。
马夏灼热的视线一寸寸抚过方向盘和仪表盘,像是在看此生挚爱,“哥,回去了我也要考驾照。我不仅要开小货车,我还要开半挂,以后咱们的车队,我当领队!”
灼灼蹦着举手,大声说:“灼灼也要学,我也要学!我也要当领队!”
马夏哈哈笑:“灼灼,到时候你就是咱们车队最大的老板,你不用当领队,你领导着我们,躺在家里数钱就行了。”
“可是,灼灼不喜欢躺着数钱。”
“哇,灼灼,你这么小就这么热爱劳动!叔叔比不过你。”马夏敬服。
灼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奶声奶气地说:“我喜欢坐着数钱。”
马夏:“……”
周围闷笑不断。
这一路大家更谨慎,只在白天上路,多耗费了十几个小时才到达海市。郭清水要回家一趟,把他们送到最近的银行门口。银行办业务的人很多,好几个窗口都排着长队,赵红卫让马夏和万萍分别排一队,他也正要去排,被灼灼拍着胳膊指向外面,“给姐姐打电话!”
“打电话干什么?”
“问姐姐,为什么不来。”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赵红卫挑眉,“不信我?”
灼灼撅着小嘴,“信。”
赵红卫懂了,这是非要亲耳听到小芳亲口拒绝,灼灼才会死心,啧。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跟万萍马夏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还提前给灼灼预警,“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地里干活,可能要等很久啊。”
灼灼“哦”了一声,更开心了,“姐姐肯定在家干活,灼灼只跟姐姐说话。”
“……”
行吧。
电话打通后,灼灼奶声奶气地自报家门,代销店的老板还记得她,笑呵呵地跟她打了招呼。得知灼灼只要和小芳说话后,老板让她五分钟后再打过来,他让儿子骑自行车去把小芳带过来,很快。
五分钟后,灼灼又打了过去,先听到的是大宝吵着要泡泡糖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闭嘴!大宝不许说话!再说,让警察把你抓走!”
吵闹的声音顿了一下,又更加尖锐的响起,还夹杂着吐字不清的脏话。
赵红卫拧眉,正要出声让大宝别闹了,就看到灼灼对着话筒一通“呜哇呜哇”叫唤,“我是警察,我来枪毙你,BANG——咔咔咔咔咔——哒哒哒哒——”
“啊啊啊妈妈救命!”
大宝的哭嚎声逐渐传远,紧接着是老板的声音,“小芳你和灼灼说话,我让你林子叔去看大宝。”
“谢谢三爷爷。”小芳说。
“姐姐!”灼灼迫不及待地说:“你为什么不来,你不要灼灼!”
“没有不要你,灼灼,你过得怎么样?”
“灼灼好啊,灼灼想姐姐。”灼灼天真烂漫地说:“爸爸租了一个大院子,好多房间,有个房间是灼灼的。姐姐来吧,和灼灼一起睡,让爸爸去接你。”
小芳笑了,此时她才相信灼灼和赵红卫相处得不错,悬着的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她握紧了口袋里的一枚硬币,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说:“你装泥鳅的盆子和锅盖我找回来了,没挨打,但是里面的泥鳅只有两条,不知道你之前抓了多少。那两条泥鳅炖了汤,特别好喝。”
灼灼咧嘴笑起来,也放心了,好奇追问,“肉好吃吗?泥鳅特别好抓,灼灼抓了一大盆,装不下会掉出来,回去了还抓泥鳅给姐姐吃。”
灼灼话多得很,连珠炮似的,小芳找不到插话的地方,于是就静静听着,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也没告诉灼灼,泥鳅肉她一口没吃到,爸妈和大宝分了。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灼灼说起来就忘了打电话的目的,把自己的近况说完,还神神秘秘地说自己现在比赵红卫有钱,等回家了分给小芳。小芳只当赵红卫给了灼灼一点零花钱而她不识数不懂多少,笑着说:“好啊,我等你回来。灼灼,你们是不是还有事忙啊?电话挂了吧,有话回家再说。”
长途电话贵死了,灼灼说了十几分钟,小芳都不敢想这要花多少钱、回去后灼灼会不会被赵红卫揍。
灼灼下意识往银行一瞥,看到马夏朝他们挥舞双手,她“啊”了一声,“是哦,姐姐再见。”
“啪”
灼灼抱过赵红卫手里的话筒按在了底座上,挂断了。
赵红卫:“哎,我还没和小芳说话呢。”
“姐姐没说,要和你说话。”
赵红卫:“……”
行吧,小芳确实有理由没想起来他,但是他还没跟大宝……
“你和大宝说话,不能花灼灼的钱。”灼灼从赵红卫身上翻出粉色小零钱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钱,头也不抬地说。
“……也没那么想和大宝说话。”
只是刚才灼灼吓唬了大宝,赵红卫琢磨着要赶紧哄回来,免得他留下印象,不喜欢灼灼。但是在午饭时偷溜出来打电话、发现大宝根本没听出来灼灼的声音后,赵红卫心凉了一截。灼灼整天大宝大宝的把他记在心里,他却把灼灼忘了个干净,这也太过分了吧。
赵红卫忽然觉得心里残存的对大宝的喜爱牵挂和重视都消失了,别人的儿子果然指望不上,他还是十五年后生个儿子吧,给灼灼培养成为她马首是瞻的绝世好弟弟。
正在撒娇卖乖说想二叔了的大宝,忽然浑身一冷,好像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回到当下,赵红卫抱着灼灼回到银行,发现马夏和万萍早就排到了,马夏出来找他们,万萍则一直把位置让给身后的人。赵红卫赶紧带着灼灼过去,配合柜员办理业务。
从银行出来,马夏去服饰批发市场,赵红卫和灼灼带着万萍去家电城。赵红卫一路上都在跟万萍说选货的注意事项,“本来是请你照顾灼灼,但孩子不好跟爸爸分开太久,所以还是我来照顾她。以后我们的货品类越来越多,你是想跟着你哥去开拓市场,还是想来海市这边进货?”
万萍已经猜出了赵红卫的意思,她看了眼灼灼,鼓起勇气坚定地说:“红卫哥,我想学着进货。”
“那行,服装那边你已经懂了,家电城这次就由你选货讲价,我非必要不干涉。”赵红卫很干脆地做甩手掌柜。
万萍心突突一跳,为难,“服装那边不是马夏负责?”担心马夏觉得她抢工。
“他以后负责运输,海市这边的采购都交给你。”赵红卫看了眼万萍,丝毫不担心他们兄妹一个负责客户一个负责采购会有什么问题。
万萍陡然被砸下这么重的担子,迟疑畏缩了一瞬,但看了眼困得打哈欠的灼灼,立刻直视着赵红卫,郑重道:“我可以!”
赵红卫以为万萍在担心灼灼不同意,笑着说:“这是我和灼灼商量好的。我之前以为小家伙喜欢做生意,后来才发现她只喜欢钱。有人帮她干活,她求之不得。”
就算灼灼非要亲自做生意,赵红卫也要想办法阻止了,怕她用脑子多了、操心多了会伤到。
灼灼听到这话,睡眼朦胧地点头,奶乎乎地说:“辛苦小萍姐姐啦,给小萍姐姐涨工钱。”
熟练得像个小资本家。
万萍很吃这一套,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眼底燃烧着小火苗,斗志昂扬地说:“灼灼你放心玩吧,我一定尽最大努力给你赚钱!”
赵红卫纳闷儿地看着万萍一副要为灼灼抛头颅洒热血的激动模样,这是喝了灼灼的什么迷魂汤?如果没记错,给她发工钱的是他啊。
万萍虽然青涩,但谨慎细心,善于观察,柔声细语地讲起价来竟然比充满攻击性的赵红卫还要有效果。采购任务完成后,万萍也没有休息,而是慢慢逛了起来,了解各种电器的功能配置和价格。
灼灼踩在赵红卫腿上,趴在他的肩膀上,疑惑地说:“赵红卫,你往后,不干活啦?”
“不行?”
“行哦。”灼灼的脑门儿顶在赵红卫肩膀上转来转去,慢吞吞地说:“不像你。”
赵红卫好笑,“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老黄牛!哞——”
“老黄牛干一辈子,也就犁几块地。”赵红卫为灼灼的精准形容自豪不已,耐心地解释,“想要做大做强,首先就要把活分给别人干,我再去找更多的机会,并抓住。”
灼灼竖起大拇指,夸奖道:“爸爸聪明,和灼灼一样聪明。”
这次进的收音机更多,后车厢都放不下,塞了一部分在副驾上。
马夏蜷在座椅上,从车窗里探出头,“哥,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和灼灼在这逛逛,你们路上小心。如果真的有危险,人是最重要的。”赵红卫叮嘱了一句,又指了指安全带,盯着马夏生疏地扣好。他又跟郭清水和万萍交代一遍,后退两步,朝他们挥了挥手,“一路顺风。”
灼灼也挥着胳膊,稚气地说:“小萍姐姐再见!郭叔叔马叔叔再见!”
第178章
叮铃—叮铃—
清脆的车铃声被滚滚热浪卷着传播到远处,行道树斜刺着横在非机动车道上,粉色的花穗垂下来,随风轻轻摇晃。
灼灼从竹筐里站起来,伸着胳膊去拽,肉乎乎的手指刚碰到花瓣,平稳的自行车倾斜一瞬,画出一个S型后停在路边。
赵红卫单脚撑地,扭着往后看,绷着脸说:“灼灼,是不是跟你说好了,不能随便乱动,会翻车?”他一阵后怕,反手拍了灼灼的屁股一巴掌。
没用力,但灼灼没站稳,被带着往前扑了一下,抱住了赵红卫的胳膊。她仰头望着赵红卫,理不直气也壮,指责道:“你怎么打灼灼?”
“你做错事了,不该打?”赵红卫扬眉,凶巴巴地说。
“做错事,也不能打。打孩子是不对的!”灼灼站好,奶声奶气地和赵红卫辩,“你应该告诉灼灼,哪里做错了,怎么是正确的。”
赵红卫冷笑,“这些我没说过?动动你的小脑瓜好好想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坐车不能乱动,不能把任何身体部位伸出车外。”
灼灼气弱了下来,眨眨眼重新抱住赵红卫的胳膊,软乎乎地说:“爸爸——灼灼看见漂亮花花就忘了。爸爸要看着灼灼,在灼灼做错事前面,阻止灼灼。”
说到后面,她又恢复了正常语气,显然觉得主要责任不在她。
赵红卫气笑了,点了点灼灼的小脑袋,下车把竹筐绑到前面的横杠上,“好,我看着你。”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禁止摘花的标示,以最快手速拽了一串花塞到灼灼手里,“好了,老实坐筐里,看到什么跟我说。”
“嘿嘿,知道啦。”灼灼抓着花玩儿。
“只能玩儿不能吃啊。”赵红卫提醒了一句,抬腿跨上车,脚用力一踩脚踏板——
被骑着摩托的交警拦下了,“你好,破坏绿化,罚款十元。”
交警亮了自己的证件,开始开罚单。
赵红卫:“……”
灼灼:“……”
9972爆笑,这俩人的运气也是绝了。
交了罚款,赵红卫重新骑上车走了,他看了眼闭着小嘴巴一声不吭的灼灼,好笑地呼啦了下她的小脑袋,“没事。爸爸明知道大城市里不能随便在绿化带里摘花,但还是做了。明知故犯,被罚款是应该的。但我记住了这次的教训,不会心存侥幸,下次绝不再犯。灼灼,你说是不是这样?”
“是。”灼灼很心疼钱,想把手里的花扔掉撒气,转念想到这串花是十块钱换的,又舍不得扔了。
9972出主意,[宝宝,回去后做成干花,能放好久。]
灼灼低着头,把花瓣一一展平,冷不丁听见赵红卫说:“灼灼,我们买花苗,自己在家里种花好不好?等开花了,你想摘哪朵摘哪朵。”
“马叔叔种了菜。”灼灼闷闷地说。
县城的小院子被马夏规划得明明白白,沟是沟垄是垄,每一块地都有它的用途,除了小路全都种上了菜,挤挤挨挨,连小甜瓜都是搭了架子爬,一点富裕的地都没有。
“我是说,我们在海市的家。”
“啊?”灼灼呆住,赵红卫什么时候背着她有了别的家!
“我本来打算办好了再给你个惊喜。”现在说出来让灼灼高兴高兴。
赵红卫眯眼看红绿灯,抹掉滑到眼睛里的汗,笑着说:“我们每次来海市都空车,太亏,我准备在海市盘个铺子卖点东西。”
具体卖什么还没想好,所以买了辆自行车,带着灼灼到处转转看看,找找灵感。
这边的市场监管力度太大了,也没有信得过的人,赵红卫想走正规路子,办个营业执照开店。
灼灼立刻精神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说:“开饭店!卖粽子!”
“开饭店行啊,但是灼灼,我们现在要卖点老家那里的特产,等以后可以开饭店。”
“卖花花?”灼灼看了眼手里的花,有了想法,“地里的野花好看!”
“可是花花摘下来送到这里,会干枯坏掉。”
赵红卫一一否定灼灼的提议,他心里也一片茫然,一时想不出来老家那个小破县城里有什么可以卖到大城市的特产。不过他交代了马夏他们回去注意着,说不定会有发现。
带着灼灼逛了五六条街,两个人都浑身大汗,衣服都湿透了。两人在路边吃了炒粉,嗦了冰棍儿,吭哧吭哧回到旅馆睡觉。
灼灼闭着眼睡不着,毯子下面的身体凹出个“5”造型,在脑海里问9972在哪里买铺子最好。
9972先叮嘱灼灼不能泄露给赵红卫,这才给她分析了各区域的发展倾向和潜力,再结合价格人流量等,给出了三个选项。
灼灼盯着平面图和实拍视频看了会儿,挑剔地说:“没有院子,没有睡觉的床,赵红卫不会买。”
[宝宝,很多店铺都是没有居住功能的。而且做生意的地方也不适合住,不仅噪音严重,人流也太大,什么人都有,很不安全。]
“啊。”
灼灼失望地叹口气,再盯着三个选项看,猜测赵红卫会不会买下其中一个,渐渐困意上涌……
“统统!”
灼灼忽然在脑海里大喊一声,把快要跟着她休眠的9972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赵红卫会买房子,可以睡觉的房子。”灼灼说出自己的分析,“他要卖东西,铺子不能住,住旅馆要花钱,所以要买房子呀。”
[长期的话,肯定是买房最划算,马夏他们来海市进货也不用再住旅馆了,但是现在赵红卫没有那么多钱。]
“灼灼有钱。”
[宝宝,已经算上你的了。]
虽然灼灼第一次进货的时候,是和赵红卫分开算的,但之后为了方便随时调整业务,他们的钱都是一起用的,按比例分成。两人看似赚了不少钱,但流动资金不多,想在海市任性买房,还差一点。
灼灼再次叹气,安慰自己,“不急哦灼灼,现在钱少,要挣钱,钱多了再买。”
赵红卫也是这个意思,他现在只是有个想法,连卖什么都没定下来,盘铺子还早着呢。只是他有在海市发展的野心,提前熟悉熟悉肯定是没错的。还有一点是,虽然他和灼灼几乎形影不离,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忙,有效陪伴很少。灼灼也是被动跟着他到处跑,没有什么自由时间,太可怜了。
所以,赵红卫想趁机带着灼灼在海市好好玩玩儿,和灼灼度过几天没人打扰的亲子时光。
下午更热,赵红卫没再带着灼灼逛街,而是去了海边,玩沙子捡贝壳。
灼灼堆了一会儿城堡,塌了。她定定看了一眼,站起来又踩了一脚,城堡的断壁残垣也无了。
“不堆了,挖泥鳅。”灼灼拿着小铲子,提着小水桶,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开始挖。
赵红卫左手右手各托着一个大椰子跟在灼灼身后,左一口右一口地喝,“海边没有泥鳅。”
灼灼很硬气地说:“有什么挖什么,灼灼厉害。”
她一铲子挖出一只螃蟹,下意识想捏起来看看,刚碰到就被蟹钳夹住,疼得她一哆嗦,嗷嗷哭着站起来给赵红卫看。
赵红卫把椰子甩掉,蹲下来握住灼灼的小手,看清楚是什么后不敢硬扯,怕螃蟹疼痛后夹的更狠,他抽出椰子上的吸管,尝试着撬开蟹钳。
这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走过来,“叔叔,让妹妹把手放水里,螃蟹会自己松开。”
赵红卫抱着灼灼照做,果然螃蟹一遇水就松开蟹钳游走了。
灼灼本来哭得撕心裂肺,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感惊奇,止住哭声伸头看。等小螃蟹划着蟹腿游不见了,她还仰头对赵红卫说:“爸爸,还要。”
赵红卫抓着灼灼的手翻来覆去检查有没有红肿和伤口,笑道:“不怕了?”
“不怕哦。”灼灼看向小女孩儿,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姐姐,我们一起抓螃蟹吧?”
“好呀,我带你玩儿。”小女孩儿很自来熟,牵住灼灼的手,走到一处沙滩上蹲下来,大大方方地说:“这里有螃蟹,你挖吧。”
灼灼兴致勃勃地提议:“姐姐,一起挖,我们比赛。”
小家伙胜负欲超强。
小女孩儿捏了捏灼灼的小脸蛋儿,笑眯眯地说:“好呀。”
这一挖,就挖到了傍晚。灼灼一开始没有小女孩儿挖得多,后面有了经验,*就渐渐地能找到规律了,一挖一个准。只是灼灼挖得太投入,撅着屁股在沙滩上挪,一屁股顶翻了两人的小桶,里面的螃蟹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沙滩上,像海水一样。
灼灼咯咯笑,“螃蟹回家喽。”
随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愧疚又难过地说:“姐姐,对不起。”恨不得也钻到沙子底下,把螃蟹再一只只抓回来。
“没关系,灼灼不是故意的。”小女孩儿说,“灼灼让我亲一下,我就原谅你。”
“好哦。”灼灼半点犹豫都没有。
小女孩儿也执行力超强,立马低头亲了亲灼灼的小脸蛋儿,开心极了,“灼灼你好可爱好好看,你跟我回家,做我的妹妹吧。”
她指着不远处的夫妻俩,“那是我爸爸妈妈,也分给你做爸爸妈妈,好不好啊?”
赵红卫挑眉,这小孩儿怎么回事,哄着亲灼灼就算了,还想拐回家。他把灼灼抱起来,拒绝,“不行啊小朋友,灼灼有爸爸,不要再多一个爸爸妈妈。她也有姐姐,是她最爱的小芳姐姐,别的姐姐都比不过小芳姐姐。”
小女孩儿看了他一眼,继续游说灼灼:“我爸爸妈妈是最好的爸爸妈妈,我也会努力成为最好的姐姐。”
灼灼奶声奶气地说:“赵红卫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别的爸爸再好,灼灼不要。”她朝小女孩儿伸手,“灼灼想要你做姐姐,你还和我玩儿吗?”
“玩啊。我喜欢你,你要不要我爸爸妈妈,我都想和你玩儿。”
“那我们是好朋友啦。”
夕阳将影子拉到无限长,赵红卫骑车载着灼灼回旅馆,摇头晃脑地哼着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爸爸是唯一,姐姐有很多,爸爸最重要,哎嘿!”
第二天,灼灼坐在床上被赵红卫拽的东倒西歪,等笨手笨脚的赵红卫终于宣布完工,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脑袋上顶着的两个高低前后大小都不一致的小辫儿,小嘴一瘪,“灼灼又变成丑孩子了。”
赵红卫赶紧往上面夹了两个蜻蜓发夹,随着灼灼的晃动,弹簧带着蜻蜓一晃一晃的,像是活的一样,很是吸睛。
灼灼摸了摸蜻蜓,没有再对丑辫子发表意见。
赵红卫赶紧转移话题,“我们今天去看房子,租房子,有合适的就买。灼灼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啊?”
第179章
灼灼并没有表现出兴奋,反而忧心忡忡,“赵红卫,买不到好房子,我们太穷啦。”
赵红卫笑着点点灼灼的小脑袋,“好房子的标准是什么?”
“大!漂亮!灼灼喜欢!”
“所以喜欢是最重要的,灼灼,爸爸尽量选一个你喜欢的房子好不好?”
灼灼想了想,搂住赵红卫的脖子,软乎乎地说:“好哦,谢谢爸爸!”
奔波一上午,看了八套房。唯一庆幸的是,中介有自己的摩托车,载着父女二人在海市的大街小巷穿梭,他们才没有热中暑。
“兄弟,一个看中的都没有?我今天带看的都是相同条件下最好的了。”中介蹲在地上灌了一瓶矿泉水,哈哈喘着气问赵红卫。
赵红卫捏着一根冰棍儿,让灼灼舔化开的糖水,他歪头在肩膀上蹭掉脸上的汗,真诚地说:“大哥,这个价位有没有带院子的?或者是带住房的商铺?”
中介等了一会儿,见赵红卫没下话了,惊讶道:“兄弟你认真的?你你,你是真想用小钱办大事啊。”
“谁不这么想呢。”赵红卫侧过身,头朝中介伸了伸,压低声音说:“大哥,我看见榕华苑有个别墅出售,比你带看的那套三室二厅贵不了多少,有什么讲究吗?”
他用身体挡住灼灼的视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让给中介,更小小声地说:“大哥,现在别抽,我闺女闻不了烟味儿。”
中介接了烟夹在耳朵上,笑骂,“你小子,看中小别墅了。那套房我也有钥匙,但我不带你们看,肯定是房有麻烦。”他的视线落在灼灼身上,语气和气了些,“你一个男人带着闺女,遇到的困难不少,难道还有精力应付痞子流氓上门闹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识趣的就该不问了。但赵红卫想到灼灼盯着小别墅双眼放光的模样,犹不死心,低声说:“大哥,那套别墅实在好,三层小楼大院子,我看见后满脑子都是这个。您说说是啥情况呗,我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运道捡漏。”
“叔叔,你说说吧。”
奶呼呼的声音在下方响起,两人低头对上灼灼好奇的视线。
赵红卫扭头,看到手里的冰棍儿只剩个棍,他脸一黑,“你咬着吃了?说了吃冰会肚子疼……”
“等疼了再说!”灼灼大声打断赵红卫的念叨。
“行吧,疼了你别哭。”
“就哭。趴你耳朵上哭。”
“我捂着耳朵不听。”
灼灼哼哼着说:“扒拉开你的手。”
“你没有我力气大。”
灼灼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说:“爸爸,你不要闹啦,叔叔还在看着呢。”
赵红卫:“??”
你说清楚,谁在闹?
中介稀奇地看着父女俩的相处,等他们不吵了,才开始说:“那套别墅,现房主是二高的陆老师,是从她的父亲那里继承来的,但挂牌卖房的是她的堂哥。”
灼灼满头问号,“为什么堂哥可以卖陆老师的房子?”
“因为陆父只有陆老师一个女儿,没有儿子,死前说要把房子留给侄子,条件是侄子要给他办后事,年年祭拜。但是侄子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要把别墅卖了填窟窿。陆老师不同意,侄子就威胁不再祭扫陆父,陆老师也就默认了。别墅挂牌后很快就卖出去了,转移产权的时候才发现房产证上的房主是陆老师,根本没有侄子的事。”
“陆老师不配合办理产权过户,买主就要求退钱。但侄子早就把钱还了赌债、剩下的又霍霍完了,根本没钱退。买主把侄子告了,法官判退钱,但侄子没钱、他自个儿家的房子啥的早就赌没了,连强制执行都没法,就这么一直拖着。”
找侄子买房,纯粹是被骗钱,根本拿不到房产证。如果去找陆老师,且不说她愿不愿意卖、以什么价卖,就算她同意以挂牌价卖了。买家敢住吗?肯定会被侄子这个赌鬼盯上,房子住不成,还会惹一身骚。
赵红卫死心了,这个漏确实捡不了。
讲八卦上头,中介又顺嘴说了一个,“北边的清河苑,有个老何头生了仨儿子,小儿子出国定居了,二儿子给人当上门女婿、连姓都改了,大儿子嫌他偏心,每年祭拜都敷衍了事,冲着让他在下面穷死饿死去的……唉,你说这人奋斗一辈子,生前再风光,死了也免不了下场凄凉。”
赵红卫:“……”
莫名其妙有了代入感。
谢过中介,赵红卫带着灼灼回旅馆。
灼灼丝毫不为买房的事烦心,披着床单跑来跑去,被赵红卫按住脑门儿叫停,她仰头望着他,关心地说:“赵红卫,你不高兴,怎么啦?”
“嗐,我在想,人这一辈子,不仅要想生前的事,还要为死后事早做打算。”赵红卫唏嘘,中介讲的事,到底还是影响到了他。身后事若是所托非人,那真是苦不堪言啊。
“哦。”灼灼似懂非懂,“你怎么打算?”
赵红卫顿了顿说,“大宝不好指望,爸爸以后给你生几个弟弟,从小教育他们要孝顺你,为你养老送终。”赵红卫鼻子一酸,光是这样设想一下就牵肠挂肚的,那时候他早就是累累白骨,灼灼过得好不好,他也没办法。
灼灼:“……”
灼灼小心地问,“赵红卫,你哭啦?”
“没哭。沙子迷眼了。”赵红卫飞快抹掉眼泪,只是老父亲多愁善感一下而已,还被灼灼看见了。要是被灼灼笑话了,他该摆什么表情说什么话才能保持父亲的威严?
灼灼没有揭穿他,还好心帮他圆谎,稚气地说:“灼灼给你吹吹?”
“吹吧。”
“呼——”
灼灼撅着嘴喷了一口气,“好啦。”
赵红卫:“……”
怎么这么敷衍?
灼灼转身爬到床上,定定看着赵红卫,见他不再流眼泪了,才奶声奶气地说:“灼灼不要弟弟养老送终。”
“万一你的儿子不孝呢?弟弟们是你的保障,让你在下面过得好,让你来世投个好胎。”赵红卫苦口婆心。
9972:[……]
这老封建,真气人。灼灼,别搭理他了。
灼灼瞪着赵红卫,生闷气三秒,说:“不要弟弟也不要儿子!好人有好报,灼灼做好事,会过得好,投好胎。不要靠任何人!”
她说得掷地有声,但其实连什么是“在下面过得好”什么是“投好胎”都不懂。
赵红卫却陡然被激发了灵感,“做大善人吗?大善人会被万人祭拜,这不比一两个不知道靠不靠得住的后辈强多了?”
他瞬间打开思路,喃喃自语,“我今天看到有献血车,先去献个血,再给养老院捐点钱,毋以善小而不为。”
灼灼看着神神叨叨的赵红卫,毫无沟通的欲望,她困得睁不开眼,自己钻到毯子下面睡觉了。
一直到四点多,灼灼才迷迷糊糊睡醒,赵红卫看这个时间也做不了什么事了,就带她去拜访了粽子奶奶。得知他们在找房子后,粽子奶奶说:“如果你们只要落脚的地方,我知道几个老院子要卖,但是在郊区,有点远。”
粽子奶奶还在包粽子,抽不开身,赵红卫要了地址,带着灼灼去了。到了地方发现是临近一片荒地的一个村子,村里子的人快搬走完了,只有两三处灯火。房子都破破烂烂的,荒草掩住小路,冷不丁响起一声鸡鸣狗叫,跟闹鬼似的。
灼灼搂紧赵红卫的脖子,小脸贴着他的胸膛,小声叫,“爸爸……”
孩怕。
“不怕啊,咱不住这。”赵红卫站到一个小土坡上,举着手电筒望了望村庄和荒地,忽然就有种割裂感。海市发展建设那么好,城市里繁华热闹,一栋高楼里住满了人,一个个小商铺像鸽子笼,土地资源紧缺亟待扩张,会放着这么大一块地方不利用起来吗?
他有种把这里收入囊中的强烈冲动。
天色黑沉,骤然响起惊雷,赵红卫去捂灼灼的耳朵,才发现她又睡着了。
“怎么那么多觉。”
嘀咕了一句,赵红卫想着是不是小家伙要长个子了,回头去诊所买点钙片。把灼灼放在竹筐里,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赵红卫又脱了上衣盖在上面,自己在哗哗大雨中狂蹬自行车。
大雨模糊了视线,遮挡了手电筒的光线,自行车好几次差点在泥坑里摔倒,还好赵红卫凭借自己高超的车技稳住了。
灼灼在竹筐里颠来倒去,跟炒菜似的,被撞醒了。她仰头叫了声“爸爸”,声音被雨声掩盖,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在颠簸中攀着竹筐站起来,拉下盖在上面的衣服扔在脚底下,大吼一声:“爸爸!”
赵红卫正在上坡,上去了就是平整的马路,他被吼得一哆嗦,赶紧支着腿稳住,低头看从竹筐里冒出来的小脑袋,“怎么啦?”
灼灼眨眨眼,摸了摸湿漉漉的竹筐,望着满天繁星,“雨停啦。”
海市的雨来得急去得快,这场雨他们从头淋到尾,狼狈得很。赵红卫顺着灼灼的视线抬头,心里的烦躁和不痛快忽然被抚平了,说:“灼灼,有人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星星。我以后,也会变成星星看着你。”
灼灼声音平静,“赵红卫,灼灼也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
“小傻子,爸爸肯定比你死得早,你最多是变成星星,和我一起挂在天上。”
“哼。”
灼灼心里有诡异的直觉,她肯定比赵红卫先变星星,但现在说了他也不信,还是等要变星星的时候再说吧。
[宝宝,还有一个星期就开放市场经济了。]
临睡前,9972在灼灼脑海中鬼鬼祟祟地说。它其实更想说,它监测到灼灼的身体出现了无缘故的虚弱,是脱离世界的前兆。但是吧,这次的虚弱程度和以前相比,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怪怪的。
灼灼的脑子困成浆糊,根本想不起来9972只大略提过一次的剧情,含糊地说:“啊,市场经济,什么意思?”
9972直白地说:[赵红卫要发财了。嗯,你也要发财了。]
第180章
市场经济对人们的生活造成了剧烈的冲击,有的人动荡不安随波逐流,有的人乘风破浪逆流而上。
赵红卫如剧情中一样,抓住了这次机会,又比剧情中做得更好。短短四个月,他的资产每隔几天就翻一倍,翻得大家都麻木了,甚至马夏还能冷静点评,“哥你很有钱,但灼灼比你更有钱。”
下一秒他的尖叫声被捂在嘴里,“啊啊啊我见证了两个百万富豪的诞生!!!”
灼灼歪头看着激动得像是上蹿下跳的猴子的马夏,奇怪地说:“马叔叔有钱了,也有病了?”
所有人:“……”
最喜欢钱的灼灼怎么那么冷静!
就连9972都有点心潮澎湃,[宝宝,赵红卫的资产是剧情中同时段的十倍,你的资产是赵红卫的两倍!这都是你一点一点挣的,我亲眼看着你挣的!呜呜呜呜宝宝你好棒我好骄傲。]
“哦。”
灼灼淡定地回应。攒够买大房子的钱后,多出来的部分对灼灼来说就是一个数字,有些不太能理解这些大人们勉强平静的面孔下日渐癫狂的情绪。
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灼灼眼神微死,浑身散发着浓浓的睡觉的渴望。
这几个月为了赶上政策的东风,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再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灼灼基本都是在赵红卫身上睡觉,都快忘了床是什么滋味了。现在市场趋于稳定,她和赵红卫给大家放假两天,就是想好好休息休息,省得有人累死了。
灼灼现在只想躺床上睡觉,平躺着睡,睡一天!赵红卫,快点开完会把大家都送走!
赵红卫拿着一叠红包过来,每人分一个,“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是奖金,我和灼灼的一点心意,别嫌少哈。”
他抱着灼灼,让她靠在肩膀上打瞌睡,看向万海万萍,“你们应该有了些积蓄,要不要考虑入股?虽然现在加入,不会有前段时间的暴利,但我保证不会让你们赔了。”
万海万萍对视一眼,万海说:“红卫,我早就说过,等我和小萍攒了钱,肯定会死乞白赖缠着你。”
“好,这两天我和灼灼马夏清点一下,就把你们加上!”赵红卫笑着说:“回去后都好好睡一觉,闲了就想想各自的发展。我准备注册一个物流公司,你们都要负责一个部门。如果没有别的想法,就按照现在的划分了。”
马夏跳起来举手,“哥,我负责运输,我要当领队!”
现在他们有两辆半挂车四辆小货车,招了几个司机,和马夏郭清水一起跑车,有什么事大家都商量着来,没有明显的上下级。马夏说完,忽然想起来郭清水,他为难地挠挠头,又坚定地望着赵红卫。
郭清水笑呵呵的,看不出心里怎么想的。虽然这四五个月,他一直和赵红卫他们一起,但远近亲疏他心里是有底的,也知足,不会跟赵红卫的班底争抢。
赵红卫淡淡地看向马夏,说:“你开车太冒进,也就郭哥压得住你。郭哥当领队,你当副队,什么时候能控制住自己的性子,什么时候再说别的。”
马夏如遭雷劈,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抓着头发哀嚎,“那我一辈子都当不上领队了。”
灼灼本来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又被马夏嚎醒,她鼓了鼓腮帮子生闷气,最后还是奶乎乎地说:“马叔叔,过完年我们要去京市,你负责京市的车队,就能当领队啦。”
马夏狂喜。
狂喜之后有些不安,“灼灼,哥,我能行吗?我怕搞砸了。”
开一条新线,郭清水肯定不能跟着一起去,那就只有马夏自己,他有点不自信。
赵红卫正想着怎么给他鼓鼓劲儿,灼灼已经奶声奶气地开口了,“不行就练呦,马叔叔,灼灼和爸爸都准备好啦,就等你啦。”
被寄予厚望,马夏顿感压力山大,“好好,我练。我除了吃饭睡觉就练车、研究路线。我还要练太极平心静气,我再说一句脏话、再上头一次我就看一部鬼片儿!”
灼灼眼睛一亮,直起身说:“看的时候叫我!”
她去看马夏被吓得鬼哭狼嚎浑身瘫软满地乱爬的怂样!
马夏嘴硬:“……我必不可能有看鬼片儿的机会!”
“会有哦。”
灼灼魔鬼发言,“你吓哭了,灼灼用照相机拍下来。”
马夏服软认输,“哥,你快带灼灼睡觉去吧,眼睛都有红血丝了。”
这话是无中生有,灼灼每天加起来能睡十三四个小时,哪来的红血丝,最多脸上有被压出来的红印子。
赵红卫点了点头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身往外走,草台班子似的第一届会议就此结束。
大睡一场,灼灼醒来的时候,赵红卫还在睡。她自己爬下床,自己上了厕所,自己抓着一本故事书看。忽然,电话铃声响起,灼灼踩着凳子接了,小声说:“喂,这里是赵红卫家,你是谁呀。”
“是灼灼吧?我是你大伯啊,我找你爸爸,让你爸接电话。”
灼灼说:“爸爸在睡觉,你让姐姐说话,灼灼和姐姐说话。”
“那多浪费钱?灼灼,去把你爸叫醒。”
灼灼撇撇嘴,正要挂断,赵红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大哥,我是红卫。”他接过话筒,把灼灼掂下椅子,拍拍她的屁股让她自己去玩儿。
灼灼跑到床边爬到小汽车上,按下开机键,握着方向盘“嘟嘟嘟”地开着在屋里乱撞。听到赵红卫拒绝回村儿,又拒绝让某人来车队帮忙,再拒绝他们来县城照顾灼灼,还拒绝送大宝去大城市上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非要我跪下来求你?赵红卫!我是你哥,小亮是你嫂子的亲弟弟,大宝是你亲侄子,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把我们都推开,你是指望你那几个好兄弟跟你过一辈子还是指望灼灼能给你披麻戴孝上坟祭拜!”
话筒里传来赵大哥的咆哮,威胁意味十足。
赵红卫脸上的困意被冰冷的怒意取代,眉眼间甚至有些不耐,“大哥,我最后说一次,灼灼成年后我才会考虑结婚,再像上次那样直接把人送我屋里,我就报警。还有,我起早贪黑的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养蛀虫,不管是谁,没本事我都不要。灼灼我会自己照顾,你们别打她的注意。大宝我带不了,他不是我儿子,我不是保姆。”
赵红卫挂断电话,神色冷酷。
几个月前,赵红卫回村儿给了赵大哥一笔钱,让他们把准生证买了,赵大嫂就开始给她介绍娘家的女孩,他每次都拒绝了。但赵红卫没想到他们会找到县城的小院,并让一个女孩藏在被窝里。那天他在堂屋交代万海一些事,灼灼先回里屋睡觉,一掀被子看到一个光溜溜的女人。
赵红卫差点气疯,把人赶走后,当晚带着灼灼住的宾馆,第二天赶紧在最远的地方买了个新院子。小时候遇见的事能影响人一辈子,如果灼灼因此产生了“女性为钱爬床”之类的潜意识,赵红卫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发疯杀了所有人。
就像小世界演化中赵红卫被触及底线后干掉所有剧情相关角色那样,赵大哥大嫂的做法也成功触了他的逆鳞。本来赵红卫打算和他们逐渐疏远,井水不犯河水,但他们偏偏整天琢磨着怎么从他身上吸血怎么利用灼灼。
人为财死,赵红卫这几个月见识了太多因为钱而兄弟反目、夫妻离心的惨事,他从不低估贪婪对人造成的影响。与其担心他们什么时候想出什么招儿来伤害灼灼,不如先下手为强,让他们不能再构成任何威胁。
灼灼望着沉思不动的赵红卫,嘿嘿坏笑两声,转动方向盘,小汽车“嘟嘟嘟”地撞到赵红卫腿上,“哈哈哈!”
她疯狂转方向盘,扭着小身子用力,驾驶着小汽车逃跑。
“灼灼,你个小坏蛋,你又撞我。别跑!”赵红卫满脑子的阴暗心思被撞开,他夸张地大叫,倒腾着小碎步追赶,还伸着胳膊抓灼灼的头发和衣服,“抓到你了,马上抓到你了!”
“啊啊!”
灼灼尖叫着大笑,车技娴熟地避开桌椅等各种障碍物在屋子里转圈,还嚣张地回头看“越追越没力气”的赵红卫,扬着下巴挑衅,“你认输,不追了。”
下一秒,小汽车红灯闪烁,停在原地报警,“请及时充电,请及时充电,已关机。”
灼灼:“……”
赵红卫哈哈一笑,举着双手扑上来,呜嗷怪叫着把灼灼从小汽车里抓出来,“小坏蛋,终于抓到你一次了。罚你什么好呢……罚你去京市的时候背行李!”
京市和海市,十分不一样。海市像是一棵生机勃勃的树苗,日新月异。京市是一棵健壮的大树,包罗万象。
灼灼背着一个绿乌龟的小书包,坐在早餐店里慢吞吞喝豆浆,又学着邻桌的阿姨把油条泡在豆浆里。她再喝一口豆浆,嗯,有一丢丢怪怪的。她咬一口油条,还是有一丢丢怪怪的。但咽下去后砸吧砸吧嘴,又觉得回味香醇,可以再来一口。
一口又一口,豆浆和油条都吃完了。
赵红卫从灼灼的绿乌龟行李包里抽一张纸给她擦嘴,抱着她离开,说出今天的安排,“我们先去找落脚的地方,再去玩儿。”
灼灼点点小脑袋,眼睛到处看,忙得停不下来,忽然她指着路边的糖人小摊儿,“灼灼要那个!”
赵红卫立刻走过去。
走到跟前,发现交了钱后需要转转盘,转到哪个图案要哪个。灼灼看了下漂亮的十二生肖样品,视线毫不留恋地从最大最威武的龙上面滑过,奶呼呼地和卖糖人的老爷爷商量,“爷爷,要五角星,可不可以啊?”
“可以。”
五角星超简单,老爷爷给做了个超大的,比灼灼的脸都大。老爷爷插上签子,递给灼灼,“拿好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灼灼都没来得及憋出第二句话。
灼灼“啊”了一声接过五角星,伸手比划,“爷爷,这里有个小五角星。两颗星星一起,爸爸和灼灼。”
她一边说一边翻口袋,准备再给一次钱。
老爷爷乐呵呵地表示不用给,熬了糖浆,在大星星右下角添了一颗小星星。
“谢谢爷爷!”灼灼举着星星舔了一口,超甜!忍着咬一大口的冲动,灼灼朝赵红卫伸手,“走吧走吧,找睡觉的地方。灼灼要给星星照相!”
赵红卫的大背包里,有他给灼灼买的照相机。小家伙现在很迷摄影,她走到哪,他就把照相机背到哪。
叫了出租车,两人很快来到一个安静漂亮的小区,灼灼四处张望,奇怪地说:“这次的旅馆,在别人家里?”
赵红卫看了眼地图,抱着灼灼走到一个别墅前,笑着说:“眼熟吗?”
灼灼迷茫地看看小楼看看院子看看栅栏门,越看越觉得熟悉,在注意到院子里一棵绿油油的树后,灵光一闪,惊呼:“这是画册上的房子!”
大概一个月前,赵红卫忽然拿着一本厚厚的画册让灼灼选出最喜欢的房子。画册里的每个房子都很漂亮,装修风格各异,图片也很清晰详尽,几乎房子每个角落的细节都有。
灼灼看得眼花缭乱,很认真地选了好几天,终于选了这个别墅。因为这个院子里有一棵花树,就是赵红卫摘了花被罚款十块的那种树。只是现在花落了,灼灼刚才一时没认出来。
灼灼还没反应过来,只高兴地说:“赵红卫,你找到了书上的房子!灼灼要给房子照相!”
“先别急,你不仅能照相,还能住里面。”
赵红卫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铁门走了进去。
“噫,我们租了这个房子。”灼灼好奇地说:“这是高端酒店吗?”
“这是我们的家。”赵红卫穿过院子,踏上台阶,打开屋门,把灼灼放在地上,笑着说:“爸爸把这里买下了,一会儿去过户,房产证写你的名字。灼灼,快去看看你的新房吧,有不满意的我们就改。”
灼灼开心地蹦了蹦,欢呼起来,“爸爸买了漂亮的大房子,灼灼喜欢的大房子,这是灼灼和爸爸的家!”
她忍不住向9972分享快乐,“统统,这是灼灼和爸爸的家!”
9972没有回应,灼灼只听到一声急促紧张的呼吸,她疑惑了一下,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星星掉了。”
因为灼灼的蹦跶,坐在大星星框上的小星星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不知怎么的没站稳摔了下去。
小小的身体滚下台阶,趴在草坪上。
“灼灼,”赵红卫追下来,正要把灼灼抱起来,弯腰到一半动作僵在那里。他的视线凝固在灼灼的发丝间,一根长长的木签贯穿了她的左右太阳穴,血无声地流淌。
赵红卫的手颤抖了下,转身往屋里冲,嘴里喃喃着,“你小心点啊……”
他扑到桌子上抓起话筒,拨打急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