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认真地说:“爸爸,灼灼不会被狼叼走,灼灼厉害,打洗狼!灼灼和统统在一起,统统好,统统棒!”
9972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宝宝——]
灼灼捧着钟青的脸,保证,“爸爸想灼灼,就叫灼灼,灼灼能听见哦。”
“好。”
灼灼歪头想了想,软乎乎地叮嘱说:“爸爸,好好吃饭,不要吃垃圾食品,不要吃外卖。爸爸,自己做饭吃哦。吃得健康,身体棒棒!”
“好,听灼灼的。”钟青吸了口气,声音低低地说。
灼灼再想想,暂时想不出什么了,稚气地说:“爸爸在家乖乖的,等灼灼哦。”
钟青担心一张嘴就哭出来,只用力点头。
灼灼搂住钟青的脖子,脸蛋贴在他脸颊上,很不舍地说:“爸爸再见。”
钟青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再见。”
仿佛是一场大梦醒来,眼前再无灼灼的身影,钟青失魂落魄地躺在地上,怎么那么突然呢。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好像是专门为了引导他走向另一种人生一样。
纯白的系统空间,9972观察着灼灼的神色,[宝宝,你感觉怎么样?]
灼灼握紧小拳头,斗志昂扬地说:“灼灼要战斗!”
看起来没有被分离愁绪影响。
9972也燃起来了,[最后一个世界了,冲呀!!!]
“冲冲冲!”
[这是一个扭曲的世界,你的老实人爸爸已经不老实了。]
9972一到新世界,就通知了灼灼这个不幸的消息,[宝宝,这个世界比较癫,你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要和我说,记住了吗?]
“记住啦。”
灼灼站在街道上,好奇地四处张望,“统统,为什么,这里看着好好的,感觉破破烂烂?大家都快哭啦?”
目之所及,一片萧索,明明是繁华的市中心,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滤镜,有种大家都在末世里挣扎的麻木感。
9972叹了口气,开始跟灼灼讲设定:[宝宝,这个世界是灵异世界,你的新爸爸杨帆是个普通的路人,他在一次杀人案中的目击证词,会是主角打开灵异世界的大门的钥匙。杨帆的人设是踏实能干老实人,小时候玩游戏他是被骑的大马,读书时班级里的垃圾桶他倒、饮水机他换、黑板他擦,工作时从不拒绝同事的甩锅推责,至于日常中借钱借东西帮忙,他都是一口答应。]
9972又叹了口气,[杨帆任劳任怨、无私奉献,就连半夜被敲门喊去修水管都毫无怨言,他忙忙碌碌那么多年,只因为睡眠质量好才没猝死。但某一天开始,杨帆小区附近的公园里,有人做唱歌直播。音响音量调到最大,声音能传出好几公里远,杨帆就算是把家里都裹上隔音材料戴上降噪耳机都没用。]
[老实人第一次主动“为难”别人,杨帆去和主播沟通,希望他晚上十点后就停止。但主播说:“别人都没意见,怎么就你那么多事?”“你怎么不体谅别人挣钱不容易?”“你是不是眼红我火!”杨帆退一步,让他把声音调小一点,主播说:“声音小了直播效果不好,老铁们不高兴。”]
9972吐槽:[声音那么大,直播效果好不好不知道,但扰民效果MAX。沟通无效后,杨帆报警,但第二天主播继续来唱,专唱高音的,凄凉的,大晚上宛如闹鬼。杨帆再次报警,主播撤走,满口保证不再在这唱了,但等治安官一走,嘿,他又开始唱了。]
[如此打游击似的,几次后治安官都暂时拿主播没办法,劝杨帆先搬出去几天。杨帆白天累成狗,晚上睡不好,整个人憔悴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都神经了。又一个不眠夜,杨帆听到主播冲老铁们喊话,“猜猜这次治安官几分钟来,猜错的老铁们请自觉刷大火箭啊。”]
[杨帆准备出去找酒店住,走到客厅听到邻居在他门口大声聊天,“小杨,小杨!外面怎么那么吵啊,我孙女睡不着哭的啊,你快去看看,让别唱了!”其他人纷纷附和,说自己晚上睡不好白天上班迟到被扣钱、说自己儿子上课都没精神了、说自己老爹都快神经衰弱了。但这些人,在治安官走访的时候,都说主播唱歌很好听不吵不扰民请多唱,所以治安官才没法尽快把主播拘留。]
[睡不好的老实人,登时就爆发了,提着菜刀冲出去,把门口的邻居都砍了,又冲到公园,把正在跟老铁们要大火箭的主播给砍了。听着由远及近的警笛声,老实人又冲回小区,把总是把工作丢给他的保安和值班物业给砍了,再一刀把自己也给砍了。]
[正常来说,到这里杨帆的故事就结束了。但这是个灵异世界,老实人死后以鬼魂的形态活着,甚至因为他怨气大、杀人多,成了一个很厉害的厉鬼。成为厉鬼的老实人,对噪音的厌恶程度直线飙升,只要他睡觉的时候,听到风吹草动就会惊醒,暴躁地生闷气,听到正常说话声就会出来杀人,一直杀到世界都安静了。]
[一般情况下,这种凶悍残忍的厉鬼,应该会很快被玄道人士给灭掉。但是,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受到噪音困扰,在知道老实人厉鬼后,竟从心底觉得他做得好,希望他继续保持下去!这种心情,就是信仰。老实人厉鬼被人信仰,走了修神的路子,实力大增,只要信仰不断他就不灭。]
[经过数年发展,老实人厉鬼的鬼蜮已经扩张到全世界,他变本加厉地控制着鬼蜮内的人类,甚至在他醒着的时候都不许发出超过50分贝的声音,低频噪音更是被严令禁止。现在全世界的生产制造都停了下来,交通工具也只剩自行车,人们连喷嚏都不敢打。哦对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睡觉打鼾的人,因为早就被老实人厉鬼屠净了。]
灼灼听着,嘴巴越张越大,眼神越来越呆滞,她恍恍惚惚地想,原来“癫”是这样的。
9972再叹一口气,[宝宝,其实主系统应该把这个世界回溯到杨帆砍人之前再放任务者进来的,但是吧,厉鬼杨帆对生前的生活太抗拒,如果硬要回溯,他就自曝带着全世界陪葬。宝宝,唉,你在这个世界说话小声一点,也不要制造出太大的声音,我会随时提醒你的。]
灼灼捂住嘴巴,点点头,在脑海中说:“灼灼知道啦!”
9972说:[宝宝,还有十分钟就是杨帆睡午觉的时间,这时候不能有任何人耳能捕捉到的声音,你快找个地方睡觉吧。要空旷点,你睡着了爱动弹,万一踢到什么就不好了。]
灼灼点头,望向不远处写字楼前的小广场,准备跑过去躺地上睡。9972提醒她找几个面善的叔叔阿姨借几件外套铺地上,免得冻感冒了。
灼灼长得可爱说话甜丝丝的,在得知她要用外套铺地上睡觉的时候,被拦住的叔叔阿姨们都爽快地借了外套,还有几人想抱灼灼回家。
“谢谢阿姨,灼灼有爸爸,灼灼等爸爸。”
等灼灼吭哧吭哧铺好外套,世界仿佛在某一刻被摁下了静音键,安静得让人心慌。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灼灼缩在自己的小窝里,动都不敢动了。
9972心疼地给灼灼放催眠曲,睡着了就不怕了。
好在灼灼的睡眠质量不错,顶着大太阳也能睡,她很快就困意汹涌,马上要睡着。
“咕……”
肚子的叫声在小广场上回荡,鬼气像闻到血腥味儿的鬣狗一样冒出来,凶狠地扑过来。9972吓得都快要宕机了,眼看着鬼气要笼罩住灼灼,它哆哆嗦嗦要叫醒,教她几句求饶术语,看看能不能保下一条小命。
下一秒,就见灼灼翻身滚到鬼气之下,抬起胳膊一抱,仿佛抱到了实体,她咕哝咕哝嘴,呓语,“凉凉。”
张牙舞爪的鬼气静止一瞬,温和老实的声音响起,“小朋友,我不是你娘娘。”
第237章
安静的小广场上,阴风阵阵,鬼气弥漫。那道声音没有再响起,但9972就是知道他还在,他似乎是在等着灼灼回答。
9972犹豫了,这是属于灼灼和杨帆的初次互动,它还要不要干涉一下叫醒灼灼呢?
没让9972纠结太久,灼灼似乎是被鬼气凉到了,又把怀里的鬼气推出去,翻了个身往反方向滚。滚了又滚,还是很凉。灼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遮天蔽日的鬼气,茫然地说:“风把乌云吹散啦。”
温和老实的声音说:“这不是乌云,这是我的鬼气。”
鬼气说话,灼灼也不怕,好奇地问:“你是谁呀?”
“我叫杨帆。”
“杨帆叔叔,你好呀,我叫灼灼。*”
“……你好。灼灼。”
灼灼嘻嘻笑起来,伸手抓着鬼气玩儿,奶声奶气地说:“杨帆叔叔,在捉迷藏?”
这次没有得到回应,过了会儿灼灼又说:“叔叔,你把鬼气挪挪,挡太阳,凉凉的,灼灼睡觉了,会感冒哦。”
又是一阵沉默,几乎将灼灼包裹住的鬼气挪开了,但还在上空留有非常稀薄的一层,让太阳照到灼灼身上不那么刺眼灼热。
灼灼眨眨眼,甜丝丝地说:“谢谢杨帆叔叔。”
她在乱糟糟的外套上滚了半圈,迅速进入梦乡。
小广场又恢复了安静,但鬼气却迟迟没有散去,像是一座沉默的大山一样,为灼灼挡住风,挡住太阳。
9972心惊胆战地看着,渐渐放下心来,才想起来杨帆不会对学龄前儿童对手,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信仰他、让他的鬼蜮覆盖全球。这个世界虽然很癫,但大部分人的三观还是很正的。
灼灼没睡多久,饿醒了。她哼哼唧唧地睁开眼,爬起来四处张望,一个人都没看到,便利店和餐厅饮品店也都关着门。一股“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的恐慌和孤寂从心底蔓延开来,灼灼小脸一皱准备开哭。
“灼灼。”杨帆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惺忪。
灼灼愣了一下,想起来了,“杨帆叔叔。”
她抱住鬼气,像是走丢的小兽找到了母兽。
杨帆:“你家住在哪里,快回去,让你爸妈看好你。”
“不知道家在哪里。”灼灼忽然想起来9972叭叭的一大堆,慢半拍地说:“杨帆叔叔,灼灼听过你的名字哦。”
静默一瞬,杨帆忽然冷漠了下来,“哦。”
他收拢鬼气要走,却又被灼灼抱住,“杨帆叔叔,你现在能睡好了吗?”
张牙舞爪的鬼气陡然缩成一团,像是竖起尖刺的刺猬不知所措地把刺摁下去。片刻后,鬼气重新舒展成原来的形状,杨帆淡漠地说:“是你爸妈教你这样说的?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我,但这种假话以后别再说了。我送你去治安所门口,治安官会送你回家。”
灼灼懵懂地说:“杨帆叔叔是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
“杨帆叔叔的家,是灼灼的家。”
“……”
杨帆不再和灼灼废话,用鬼气卷起她,把她丢在治安所门口。
灼灼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了。她左右看了看,张嘴要喊,被一个冲过来的治安官姐姐捂住嘴抱起来又冲回去。
灼灼被放在椅子上,头上戴着耳机,听到里面有温柔的声音问:“小朋友,接下来我们玩个游戏。我问你答,但是你不能说话,只能点头摇头。如果说话了,游戏就失败,但如果你坚持住没说话,我奖励你一根棒棒糖,好不好呀?”
治安官在灼灼身边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手动闭麦。灼灼自己很给力,紧紧闭着小嘴巴用力点头,明亮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好呀好呀,快开始吧!
“小朋友,你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吗?”
灼灼点头。是呀是呀,鬼气把她变到这里就不见啦。
“你记得在哪里找不见爸爸妈妈的吗?爸爸妈妈的手机号码你知道吗?能不能想起来家住在哪里呀?”
三个问题,灼灼都摇头。
治安官给了灼灼棒棒糖,发现她肚子叫后,脸色一紧赶紧给她安排了一桌子零食。期间,治安官给灼灼做了人脸识别,库里没有她的信息,决定等等看有没有人报警。然而一个下午过去,灼灼都快和大家混熟了,也没人报儿童走失,她晚上留在哪里就有点让人犯难。
灼灼看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都好担心的样子,歪了歪头小声说:“灼灼叫爸爸,出来。”
治安官姐姐惊喜:“灼灼,你想起来爸爸的手机号了?”
灼灼摇头,她跑到门口,仰头对着天空喊:“杨帆叔叔!”
跟着跑出来的治安官脸都白了,路人听到后下意识往远处逃窜。“杨帆”两个字在这个世界都成了禁词了,家长给孩子取名都不叫这个。治安官视死如归地冲上去抱住灼灼,打定主意在鬼气袭来时说是自己喊的。
鬼气无声又迅疾地出现,治安官捂住灼灼的嘴,正要开口,就觉得一股大力把她推开,怀里的灼灼开心地喊了一声:“杨帆叔叔!”
灼灼吭哧吭哧把治安官姐姐扶起来,小身子一扭扑向鬼气。她没有扑空摔在地上,也没有被推开,让人恐惧的鬼气像是玩偶一样被抱住,竟莫名透出一丝乖巧无错的可爱来。
“杨帆叔叔,你是爸爸。”灼灼稚气地说:“大家要下班,爸爸带灼灼回家。天黑啦,吃饭饭,睡觉觉。”
治安官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被灼灼这番话吓停了,她紧张地盯着鬼气,准备在杨帆动手的瞬间冲上去救人。就在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道陌生的男声,“没找到灼灼的父母?”
直到灼灼看过来,治安官才反应过来那是杨帆在问她,她磕巴了一下,才说:“灼灼的信息暂时和已有的失踪幼童对不上,不过明天会给灼灼采血做基因比对。”
杨帆:“灼灼今晚,住哪里?”
治安官小声说:“按照流程是送灼灼去收容所,不过所里的人也可以在登记后带她回家照顾。”
杨帆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灼灼揪住一团雾气拽了拽,哼哼着说:“爸爸!灼灼住在爸爸家里!”
她才不要做没有家的小朋友!
治安官又为灼灼捏了一把汗,但杨帆似乎对灼灼有着不同寻常的耐心,他温和地说:“我没有家。”
死后化成厉鬼,他四处游荡,哪里都是他的栖身之地,哪里都不是他的家。
灼灼嘿嘿一笑,稚气又得意地说:“灼灼和爸爸一起,就是家了呀。”
被她抱住的鬼气回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回来,杨帆轻声说:“我先带你,去住酒店吧。治安官小姐,明天我送灼灼来做检测。”
“啊、好,等、等一下!”
责任让治安官鼓起勇气说:“你不是灼灼的爸爸,你带走灼灼,也是要登记备案的。”
灼灼又揪了一下鬼气,不开心地说:“杨帆是灼灼的爸爸。”
杨帆没说话,灼灼大声说:“你要说,“我是灼灼的爸爸”!”
嘶,这分贝!
治安官缩小存在感,没有再轻易提心吊胆,稳稳地等着杨帆的反应。杨帆死后,他二十五年的生平被翻了个底朝天,几乎人尽皆知。杨帆是孤儿,独身二十五年,连恋爱都没谈过,自然是没有孩子的。而且灼灼看着三岁左右,杨帆都死了十年了,怎么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
嗯……或许可以让人生鬼胎?谁也不知道即将修成鬼神的杨帆都有什么能力。
治安官自己脑补得神情凝重。
杨帆似乎是受不了灼灼的纠缠,有些无奈老实地说:“灼灼,不是你随便叫一个人……鬼爸爸,那个鬼就是你的爸爸。我不是你的生父,如果你找不到父母,我领养你,我才是你的爸爸。”
治安官感动,虽然厉鬼杨帆随便嘎人,但他在其他方面还是很遵纪守法的。呵呵这个癫狂的世界。
在场的人都以为灼灼还会闹,没想到小家伙小手一挥,用一种奶乎乎但江山在握的霸气和自信说:“好吧,你们找,让你们……”她努力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词汇量,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死心!”
大家差点被逗笑。
治安官硬着头皮登记了杨帆的基本信息和预备带灼灼居住的地点后,有同事心理素质超强地说:“杨帆先生,住酒店需要钱,还有您照顾灼灼时产生的消费,都是可以报销的。你要是不方便,我先给你垫上?”
杨帆礼貌地说:“谢谢。这家酒店,我生前预定过一夜还没去入住,不用再额外花钱。”
众人顿时想起杨帆就是要去住酒店,在客厅听到邻居们的话,才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拿起菜刀大杀特杀。现在杨帆带着灼灼去住酒店,酒店里的工作人员和客人都要连夜逃命吧?
治安官微笑着说:“杨帆先生,我陪您和灼灼去入住吧,这也是我们的职责,要确认一下走失儿童的落脚点。”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治安官带着灼灼入住,杨帆自己从窗户飘进去。
但大家都不敢提出来,担心刺激到他。
杨帆还没说话,贴心可爱的灼灼软乎乎地说:“谢谢姐姐,灼灼和爸爸可以自己去,姐姐下班吧,下班去炫奶茶火锅。姐姐下午,一直在说,想炫想炫哦。”
灼灼晃了晃怀里的鬼气,摇头晃脑蹦蹦跳跳可开心了。
治安官的微笑快要维持不住了,小家伙是真的不知道杨帆能吓死人啊。陈述句,不是夸张。
第238章
治安官还想争取一下,一直没表态的杨帆说:“谢谢,我们自己去。”
治安官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身后,所长同事都在紧张关注着事态发展,所长冲她点头。反正他们就算持反对意见也没办法,既打不过杨帆,灼灼又是自愿跟他走的,而且一人一鬼看着有几分交情的样子,灼灼都能毫发无伤地触碰到杨帆的鬼气了。
治安官也能看清形势,强撑着说:“灼灼,如果有事你就打电话,所里的座机号码你还会背吗?”
灼灼点头,下午她被几个哥哥姐姐轮番教,都快倒背如流啦,当即流畅地背出了座机号码。
治安官夸奖,“宝宝真聪明。”
“嘻嘻。”灼灼看向鬼气,眼神期待。
杨帆:“宝宝真……厉害。”
像是木讷老实人被宝贝闺女缠得没法,不得不模仿别人的“花言巧语”。
围观众人此时心底都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生前那个善良好欺负的老实人又回来了,但没有人敢赌他自愈的可能性。
不过,他们也不可能任由厉鬼杨帆带着灼灼去住酒店,一点措施也不做。治安官们动起来,迅速打报告接管酒店,将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换下来,并派了武装部队、请了大师驻守在附近,还疏散了方圆五公里的群众。
灼灼再次被鬼气卷走换地图,眨眼间出现在一间酒店大床房中,她兴冲冲地四处探索一番,踢掉鞋爬到床上,把洁白的床单印出一个印子。小家伙毫无所觉,还拍拍旁边的位置,热情邀请,“杨帆爸爸,坐这里呀。”
鬼气一动不动。
灼灼跳下床,一把抱住鬼气,坐在地板上这摸摸那捏捏,好奇地说:“杨帆爸爸,你为什么长这样?和别人不一样。”
9972:[……]
扎心了宝宝,在很多灵异文里,指出鬼死了,鬼就会发狂大杀特杀啊!
杨帆倒是没有特别的反应,平静地说:“因为我死了。我是死人,别人是活人。死人和活人不一样。”
灼灼一脸的天真无邪,“你怎么死的呀?”
9972一个激灵,都做好准备在杨帆暴走的时候把灼灼拉出小世界了。
杨帆没有分享自己死亡过程。
灼灼继续说:“灼灼也要,和杨帆爸爸一样死,变得和杨帆爸爸一样。酷!”
杨帆说:“你不行。”
连刀都拿不起来,怎么砍那么多人再砍了自己?
灼灼不高兴地捏了下鬼气,扬着小脑袋说:“灼灼行,灼灼会变成,比杨帆爸爸更厉害的鬼,厉害好多好多好多好多——”
杨帆平淡地说:“哦,你加油。”
灼灼歪头,她描述不出杨帆的语气,但就是觉得不是在正经鼓励她,不是从心里说出来的。小家伙哼了一声,跑到电视机前玩去了,不知怎么一通乱按,误打误撞打开了电视,上任房客看的是鬼片,房间里顿时响彻恐怖的尖叫声和渗人的音乐声。
灼灼像是受惊的小猫儿一样瞪圆眼睛观察着电视屏幕,在阴森诡谲充满恐怖气息的音乐中,看到门缝里钻进来的鬼——
“啊——!呜呜呜呜呜……”
屏幕内外响起尖叫二重奏,灼灼扭身,连滚带爬嗷嗷哭着扑到鬼气中把自己藏起来,指着电视机可怜兮兮地说:“爸爸,有鬼,孩怕。”
真厉鬼杨帆:“……”
他把电视关了。
灼灼探着脑袋看,又不满意了,“灼灼还要看,鬼去哪了。”
杨帆又把电视打开。
灼灼从鬼气中露出两只眼睛看,还没看一分钟,又被血糊糊的死亡现场吓到,再次呜呜着缩回来。
杨帆又把电视关了,但灼灼缓过来后还要看。鉴于灼灼执着于看电视,反而不闹人了,杨帆就情绪稳定地陪她折腾。七八回后,杨帆琢磨过来了,灼灼不是害怕电视上的鬼和死人,她是害怕渲染气氛的背景音乐,于是他把声音关掉。
灼灼果然不怕了,圆溜溜的眼睛灵动清澈,探出小半身子看电视。可惜没了BGM,这种三流鬼片实在没什么看头,灼灼迅速失去了兴趣。又把房间视察一遍后,灼灼跑到门口,想出去看看。
“灼灼,等一会儿再出去。”
“为什么呀?”
“外面有人。”
灼灼不懂为什么外面有人她就不能出去,而正在他们门口的人,隐约听见这句话,登时紧张起来,比手势让撤离的乘客加快速度,他们则做好准备迎接鬼神的怒火。
杨帆见灼灼更想往外跑了,解释说:“外面的人,看到你后很麻烦,会缠着你求你帮忙。”
他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都是独行侠,灼灼是第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人,还是个看起来就很好忽悠很好控制的三岁稚童。无论是想杀他的人还是想利用他的人,肯定不会放过她。
灼灼没听明白,但她不是那种越不让干什么就越要干的熊孩子,老老实实留在屋里,趴在电视机前抱着遥控器一通操作,找到一个动画片看起来。期间房门似乎开关了一次,但全情投入地灼灼没有扭头看,一直到鬼气挡在眼前她。
“你看二十分钟了,不能再看了,去站窗边看看远处。”杨帆边说边关了电视。
灼灼哼哼唧唧地站起来,这才发现地板上放了好几个袋子,她好奇地走过去,蹲下来左看右看,软乎乎地问:“这是什么呀?”
“你的衣服,浴巾,牙刷,洗发水沐浴露。”
小孩儿抵抗力差,杨帆不放心灼灼用酒店提供的东西,让门外治安所的人帮忙去买的,衣服也是洗好烘干的。至于钱,杨帆给了一把金瓜子。
治安官幻视宫妃打赏太监,取出个物证袋把金瓜子装起来,抽了抽嘴角壮着胆子问:“杨先生,请问金子的来历?我们要做记录。”
“信徒的供品。”杨帆轻描淡写地吐出五个字。
“……”
灼灼去窗边晃了一下走个过场,抱着新衣服看,嚷嚷着现在就要穿。杨帆让她等一会儿吃完饭洗过澡再穿,灼灼叹了口气答应了。
或许是老实人生前没少被请求帮忙带孩子,他在照顾灼灼时很是得心应手,顺顺利利地把她洗干净套上睡衣塞被窝里,又往她怀里塞一只小枕头,就保持着有存在感但沉默的状态。
灼灼几次cue杨帆都没得到回应,一会儿玩鬼气一会儿玩枕头,再抠脚傻笑挠痒无限翻滚……一番自娱自乐的折腾后,小家伙睡着了。
深夜,杨帆估摸着时间叫醒灼灼尿尿两次,一夜无事到天明。
灼灼睡到太阳晒到屁股,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在几个呼吸间开机成功,活力满满地抱住鬼气,中气十足地喊道:“杨帆爸爸,早上好!”
“灼灼早上好。”
杨帆熟练地给灼灼洗漱换衣服,拿出准备好的早饭给她吃,带着她去治安所做检测。
灼灼想起来昨天的事,笑嘻嘻看着鬼气强调,“杨帆是灼灼的爸爸。”语气还有几分调皮和看好戏的意味,坏坏的。
“嗯,是。”杨帆懒得再解释,随意敷衍过去。
治安所一直关注着他们的行踪,在他们到了以后,以最快的速度带着灼灼去抽血检测。
灼灼举着中指,蹦蹦跳跳地从化验室出来,在看到鬼气后,她小脸上顿时要哭不哭的,扑过去抱住鬼气时,正好眼泪被甩下来穿透鬼气落在地上,她伤心地说:“爸爸,灼灼的血没有了。”
治安官一脸尴尬想要来解释,被同事拽住,示意她去看。她一头雾水,就见上一秒还在掉眼泪的灼灼,已经露出笑脸满目狡黠地说:“要爸爸抱抱,就不疼啦。”
小孩儿拿捏大人的小把戏罢辽。
鬼气托起灼灼,在她满脸新奇的时候往上抛,再稳稳接住,逗得灼灼咯咯笑,吓得治安官们心脏狂跳。
比对结果半个小时就能出来,被“鬼工抛”哄好的灼灼和鬼气留在这等,她拽着鬼气在所里上蹿下跳,又想跑到外面去玩。治安官担心附近的人会被鬼气吓死,竭力劝说灼灼留在所内。
灼灼看向怀里的鬼气,灵光一闪,稚气地说:“爸爸,你变人吧,变人和灼灼一起玩儿。”
其他人吓得花容失色,担心灼灼的强鬼所难会让杨帆暴走。但没想到杨帆说了声好后,现场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
全程目睹鬼气变人的人们拿来好几个仪器,每个上面都显示杨帆是活人,“……”
众人安慰自己,杨帆都在大太阳底下肆无忌惮地出现那么多年了,变成活人又有什么好惊奇的?天下唯一一位鬼神的能力而已,都淡定些。
灼灼没想那么多,惊喜地看了看年轻男人,“爸爸?”
“灼灼。”
“爸爸快来!”
确认身份后,灼灼拉着杨帆冲出去,略一打量,指着一棵两人环抱粗的行道树兴奋地说:“爸爸,爬树!”
杨帆摇头:“行道树不能爬。”
灼灼于是领着杨帆捡树叶抓虫子,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搅成小脏猴。期间她一会儿喊一会儿笑,数次分贝都超过了50,但杨帆没有露出不耐反感等神色。
治安所乃至全世界的高层都在关注着这里,脑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这个世界要发生改变了。
比对结果出来了,库里没有疑似灼灼父母的样本。按照流程灼灼可以被暂时寄养在当地福利机构或者志愿者家中,在灼灼的强烈要求下,杨帆提出了寄养申请。
虽然杨帆连“自然人”都不是,但他的申请毫无疑义地迅速通过了,特事特办。
至于两人的住处,灼灼听治安所所长说,根据这个条例那个文件,杨帆的情况依旧是特事特办,政府给他拨了一套房,他可以随时带着灼灼入住。
灼灼见杨帆接了钥匙,欢呼一声,“灼灼和爸爸,有新家喽。”
第239章
新家是某高档小区的一栋独立别墅,杨帆看了一眼地图就表示无需护送,灼灼也自豪地说:“爸爸可以!”
一人一鬼闪现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个穿着燕尾服、看着很规整的叔叔在等着,他手放在肚子上弯腰,说:“杨先生,灼灼小姐,我是负责这栋房子及周围附带面积的物业管理人员,我姓王。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请问需要我介绍一下房子的构造和功能吗?”
灼灼很新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呀好呀,谢谢王叔叔。”
王物业做了个请的手势,灼灼拉着杨帆走进大门,大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枫树,风吹过哗啦啦响,往前望是争奇斗艳的花园、亮晶晶的喷泉、宽阔的草坪,还有几棵果树。灼灼一看距离,就扭身挡在杨帆腿前,张开胳膊要抱,“爸爸,去那里。”
王物业指着枫树后的观光车正要说话,看到杨帆把灼灼抱到一团高脚椅造型的鬼气上,灼灼身前还有两条鬼气交叉着把她固定好,起到安全带的作用。下一秒,又有两团鬼气分别出现在杨帆和王物业面前。王物业掩住心底的紧张,学着杨帆踩上去。
“冲呀!”
灼灼气势汹汹地往前一指,鬼气得到号令,带着两人一鬼“嗖”一下冲出去了。
灼灼被鬼气护着,杨帆不能用常理揣度,在高速行驶中都稳稳的没有倾斜摔倒,人类王物业下盘超稳宛如粘在鬼气上了一样,气息都没有乱一下,继续尽职尽责地介绍着。
等把大院子参观一遍进到屋里,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家常饭菜,香气扑鼻勾得灼灼直蹦哒,嚷嚷着要洗手。一个面善的阿姨上前,要带她去洗手。灼灼扭头拉住杨帆的手,跺着脚催促,“爸爸走走走,去洗手吃饭啦。”
杨帆黑漆漆的眸子看向阿姨,阿姨面不改色地在前面领路。
急吼吼地洗完手,灼灼爬到椅子上,让杨帆坐在她旁边,又招呼着王物业和阿姨在对面坐下。两人对视一眼,看向杨帆,杨帆在给灼灼盛汤,没有看他们一眼。他们心领神会,微笑着说要回自己家吃饭,不等灼灼挽留,以逃命的速度优雅地撤了。
灼灼没有发现不对,收回视线往桌上一指,“爸爸,吃这个!”
杨帆舀了一勺放进灼灼的餐盘里。
一顿饭吃得很和谐,灼灼吃饱就犯困,拉着杨帆去睡午觉。
杨帆随灼灼去了。
9972观察着,觉得杨帆的精神状态不太好,除去对噪音的厌恶后,他随遇而安对什么都无所谓提不起劲,给人一种“随便活活”的感觉,好像在等着消亡的那一天。难道是成为世界第一强之后,杨帆寂寞如雪,独孤求败?
某处隔音房内,众人看着屏幕上播放的画面,灼灼从监控死角出现在大街上,跑到小广场上睡觉,肚子咕咕叫引来了鬼气,但在鬼气做什么之前,她一把抱住。之后,鬼气为灼灼挡太阳,和睡醒的灼灼交流,把灼灼送到治安所。
众人看完沉默,从监控中得知,灼灼和杨帆是初次见面。灼灼不怕鬼气,还能归咎于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杨帆为什么对灼灼那么包容?好几次灼灼说的话,都让人觉得她会被杨帆掐死。难道是因为他捡到了灼灼,所以对她有一种责任感?
一部分人认为,这是杨帆恢复了人性的表现,他在治安所的行为也能说明,目前的他是可以交流的,是偏向友好的。他们要以此为契机,和杨帆沟通,为人类争取更大的自由和更多的利益。
一部分人认为,灼灼来历不明很是可疑,要严加管控,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灼灼来威胁杨帆。
一部分人认为,杨帆是喜欢捡孩子,把灼灼当宠物养了,他们可以趁机开发杨帆的更多癖好,和他打好关系。
一群人争吵起来,还没吵出结果,忽然有人报告,郊区一间废弃的化工厂发生爆炸,附近居民惊慌之下奔逃呼喊。
灼灼睡得正香,梦中一声巨响把她吓一个哆嗦,她站在车棚下,茫然地看着冲天的火焰和浓烟,还有下意识尖叫奔跑等制造出声音的人们在反应过来后一脸绝望的等死。
许多人破罐子破摔,大声吼叫、摔砸东西、大骂杨帆。在鬼气无声弥漫过来的时候,又大声哭泣,慌乱逃窜。
杨帆的鬼气杀人素来很安静,鬼气拂过人体,就带走了所有的生机。
灼灼认出鬼气,惊喜地叫出来,“爸爸!杨帆爸爸!”
即将触及到人体的鬼气倏地收回,朝着声音来源伸去。
灼灼边叫边跑,不知怎么就飘了起来,在要暴露在阳光下的一刹那,浓厚鬼气包裹住她,杨帆的声音有些凝重,“灼灼。”
“爸爸!”
杨帆:“你离魂了,我带你回去。”
在爆炸之前,就有细微的动静吵醒了杨帆,他像往常一样赶过来,正好看到爆炸和人们崩溃的全过程,没想到灼灼会出现在这里。
杨帆迅速把灼灼的魂体检查一遍,没有任何法术咒术痕迹,不是被人为引过来的,但她的魂体和他之间,竟然有着隐秘又牢固的联系。灼灼年纪小,魂儿轻,所以当他们的距离足够近,他离开的时候有概率会带走灼灼的魂体。
又是一番检查,无果。
杨帆说:“灼灼,你有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灼灼摇头,她觉得她的世界都很好很正常呀。就算现在看着床上的自己的身体,她都只是觉得好玩儿。
杨帆没再说什么,引导着灼灼回到身体里,等灼灼睁开眼后,问她有哪里不舒服。
“都舒服呀。”灼灼爬起来,抓住鬼气晃了晃,担忧地说:“爸爸,刚才,是哪里?好大的火,好多人哭。”
“化工厂爆炸了,他们吓哭了。”
灼灼还想再问什么,外面有人在敲门叫她,她大声说:“灼灼听到啦!”
再扭头看杨帆,软乎乎地说:“爸爸。”
杨帆秒懂,把灼灼抱到鬼气上,载着她嗖一下飞到门口。
灼灼打开门,看到是王物业,她歪头,“王叔叔,怎么啦?”
王物业看了眼杨帆,想起上面的指示,深吸一口气对灼灼说:“刚才有个化工厂爆炸了,很多人受伤,静音救护车不够用,需要出动普通救护车,会很吵。灼灼小姐,您觉得,可以用普通救护车吗?”
现在是杨帆的午睡时间,没人敢在这时候挑战他的规则。但不能眼睁睁看着伤者因救助不及时而伤势恶化,也是为了试探杨帆的态度,以及灼灼对他的影响,所以上面派他来了。
灼灼大眼睛里流露出担忧,稚气地说:“可以哦。该用什么,用什么。钱不够,灼灼让爸爸捐。”
杨帆宛如一个无情的取款机,不知从哪掏出一叠金叶子,言简意赅地说:“以灼灼的名义,捐款。”
“唉,好的。”王物业恭敬地双手接过金叶子,微笑着说:“那我通知他们出动警车和救护车救援。”
杨帆不置可否。
灼灼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喊:“加油!”
灼灼对化工厂爆炸上了心,一会儿一问杨帆现在怎么样了,还要杨帆带她去看看。
杨帆说:“你去了帮不上忙,还添乱。我去了,他们会害怕。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把灼灼按到床上,自己也在旁边躺下闭着眼睛,“你才睡了半个小时,继续睡。”
灼灼像缺水的鱼一样在杨帆手下扑腾,蹲在他旁边观察他,冷不丁地说:“爸爸,你想哭吗?”
“嗯?”
“你看着,好难受,好伤心,要哭了。”灼灼用自己贫瘠的词汇量艰难地描述着,干脆直接上手掀开杨帆的眼皮,看他有没有偷偷哭。
杨帆目光清明地和灼灼对视。
灼灼露齿一笑,眨巴着大眼睛看他,软乎乎地说:“爸爸,你哪里不舒服呀?灼灼给你呼呼。”
杨帆闭上眼睛不说话,好像睡着了,就在灼灼忍不住掀他眼皮的时候,他轻声说:“灼灼,我头疼。”
“头疼呀?”灼灼冲着杨帆的头呼呼吹气,口水粘在头发上,让他毛骨悚然,打着激灵坐起来。
“爸爸,你好啦?”灼灼惊喜。
“没好。”
杨帆抽几张湿纸巾擦头发擦脸,鬼气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冒出来,很快就塞满了房间往外扩散,仿佛在寻找可以破坏的东西。
灼灼没感觉到杨帆的嫌弃,很快又有了主意,她推着杨帆躺好,很自信地说:“爸爸,灼灼给你按摩,按摩舒服。”
她一巴掌拍在杨帆的头上,毫无章法地按起来,边按还很专业地问:“轻不轻呀?”
被揪掉好几根头发的杨帆:“……你重一点吧。”
赶紧累了去睡觉,别在这折腾鬼了。
灼灼立刻加大力气,但她不管怎么用力,杨帆都说“再重点”,她一急,直接小拳头咚咚砸上去,砸得杨帆脑瓜子嗡嗡的。
杨帆:“可以了灼灼,我好了。”
灼灼嘿嘿笑,很有成就感地望着杨帆,“爸爸再头疼,灼灼再按摩!”
杨帆心累点头,他就算是头疼死,也不会再找灼灼按摩了……咦?杨帆仔细感受一番,远处的嘈杂声还在继续,但不会再像电钻一样钻着脑子。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宁静平和,浑身暖洋洋的。
杨帆看向傻笑着的灼灼,她的按摩竟然真的有用。
“灼灼,好像又有点疼,你再帮我按按可以吗?”
“可以哦!”
灼灼把杨帆的头按在枕头上,嘿呀一声,小拳头邦邦砸上去。
第240章
杨帆免费领取一顿来自灼灼的暴揍,成功搞明白了她的小拳头有何奥妙。他从普通厉鬼走上修神之路,是因为有人信仰他。信仰之力是杨帆的保命根本,他再熟悉不过了。
灼灼在给他按摩时,微不可*察的信仰之力在接触时修复着他的身体,让疼痛减轻消失。
她是真的希望他别头疼。
杨帆神情恍惚,在喜悦涌上来之前,第一感受是不敢置信和不知所措的惶恐。他这样杀人如麻罪行累累的恶鬼也能得到善意吗?为什么呢?人之初性本善?灼灼善良可爱像个小太阳,她见到有人不舒服,自然就会想帮忙,更何况他是她的爸爸。
可是,灼灼为什么会叫他爸爸?是她的真爸爸和他这个假爸爸长得一样?不对,在见到他的人形之前,灼灼就已经一口一个爸爸了。
或许灼灼是孤儿,很想要一个爸爸,他正巧出现,所以就被灼灼认定了。
但这种凭借运气的巧合,让杨帆很没有安全感,他从不是被命运眷顾的人,很可能明天灼灼就会因为别的缘故而想要别人当爸爸。到时候,他就会被灼灼舍弃,重新回到孤寂的黑暗中。
……
也挺好的。
反正他习惯了。
在灼灼不要他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刨根问底死缠烂打让她为难厌烦。
灼灼累得呼哧呼哧喘气,她很有成就感地看着杨帆惊喜的样子,正要再捶一轮,却发现杨帆肉眼可见的down了下去,就差头上顶着一块乌云流宽面条泪了。
“爸爸!你怎么了呀?”
灼灼伸着小脑袋问,恨不得脸贴脸观察他。
杨帆把灼灼的脑袋挪开,低声说:“我没事,你睡觉去。”
“灼灼不睡啦,爸爸不开心,灼灼睡不着呀,头里面都是爸爸!”
杨帆被逗笑,心情好了些许,他很想问灼灼喜欢爸爸吗?但性格上的软弱让他不敢开口。就在他想要开启其他话题的时候,忽然被灼灼一个熊扑抱住,耳边炸响她稚嫩软甜的童声,“灼灼好喜欢爸爸呀,爸爸不舒服,灼灼好担心。爸爸不开心,灼灼也不开心!”
仿佛被棉花糖填满心脏,杨帆觉着整只鬼都又软又甜,还充满了勇气,他脱口而出,“灼灼,你会离开爸爸吗?”
他满心忐忑,这个气氛,怎么着也得说一个“不会”吧?
灼灼认真思考了一下,仰起头软乎乎地说:“灼灼不想离开爸爸,要是有坏蛋,把灼灼抢走,爸爸会找灼灼吗?”
杨帆心有所感,温和坚定地说:“会,爸爸上天入地,找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就算是要把天捅个窟窿,也会找到灼灼。”
灼灼笑着扑倒在杨帆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黏糊糊地说:“爸爸找灼灼,灼灼开心。可是爸爸不用找,灼灼会自己回来,找爸爸!”
“你不是说,你被坏蛋抢走了吗?你自己逃跑,坏蛋伤害你怎么办?灼灼听话,不要惹怒坏蛋,等着爸爸去救你。”杨帆温吞的语速都加快了不少,可见是真的很急很担心了。
灼灼嘿嘿笑着说:“不怕哦,灼灼有统统,统统会走后门!”
9972:[……]
早知道不跟灼灼叭叭那么多了。
杨帆又问了几个问题,了解到所谓的坏蛋并不是大众认为的那种坏蛋,只是“ta”会暂时拆散他们,所以灼灼就叫ta坏蛋了。还猜到统统是属于一个大型的公益性组织,到处解决有危险的人、拯救有危险的世界。
不用多说,杨帆就知道自己属于“有危险的人”,灼灼是来解决他的。
他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危险的。
自从他走上修神的路子,一天比一天强,突然在某天就隐约感受到了世界运转的规则。这是一个新生的稚嫩的小世界,依靠着两条命运线为基石颤巍巍地启动运转。如果运转顺利,获得良性回馈,小世界可以越来越强,逐渐减少对固定命运线的依赖,焕发出活力生机。
但杨帆是一个变数,他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两条命运线的方向,让本就脆弱的小世界更加岌岌可危。如果这样下去,小世界必定溃散无疑。
惹得杨帆狂性大发的主播,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妹妹,妹妹支撑着其中一条命运线,她品学兼优但有好赌的爸生病的妈和好吃懒做的无赖哥。本来生活艰难但还能坚持,直到主播哥卷走家里所有的钱逃走,妹妹不得不去酒吧打工给妈妈看病。
妹妹在打工期间,被调戏时被霸总搭救,高考成年后又被霸总包养,开启一系列的虐身虐心剧情,并在无可挽回时觉醒前世记忆,发现他们是十世夫妻,每一世都虐恋情深,如今通过最后一世的考验后,就能证明情真情深,之后每一世都是甜甜蜜蜜啦。
哦对了,霸总就是另一条命运线的支撑者。
杨帆提前把主播哥砍死后,即使小世界为了自救,让好赌的爸把钱都输光了、债主上门催债,同样把妹妹逼进了酒吧打工,但是由于杨帆不许有50分贝以上的声音存在,没有鼓动人心的音乐在,酒吧里的人又不敢喝醉了怕耍酒疯把自己耍无了,就很难没有理智地去强迫另一个人。更何况,妹妹扬言她必会制造出噪音拉大家同归于尽。
所以,不等霸总出现,妹妹就自己解决了麻烦。之后再有情况,同样的套路可以多次使用,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尝到甜头的妹妹,在又一次被好赌爸偷走救命钱后,设计让他喝醉发酒疯被鬼气嘎掉了。之后,妹妹带着妈妈艰苦生活,即使命运还是让她遇见了霸总,但她觉得霸总整天盯着她这个未成年是个变态,反手报警了。
霸总虽然没事,也如大部分套路一样被妹妹引起了注意,但也只敢按捺住等到妹妹高考成年后再出现。可惜他没有救命之恩又没妹妹豁得出去,在和她的交锋中就一直处于下风。如今九年过去,妹妹已经是个成熟的民警,还谈了个男朋友,霸总的情人也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照这么发展下去,他们这一世考验失败,命运线双双崩溃,小世界要跟着一起为他们的爱情陪葬了。
但杨帆,丝毫没有做出挽救的意思,甚至还在世界意识几次制造意外让霸总的情人流产时救了她。
杨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很确定自己不是反.社会人格,也没有疯狂到要毁灭全世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走向最糟糕的结局。
如果灼灼让他改变这一切,杨帆想,他是不会拒绝的。
但灼灼什么都没有说,她困了,拉着杨帆睡觉。这一刻,杨帆觉得庆幸舒畅,灼灼是为了他而来的猜想,让他内心安定充满安全感,他近乎柔顺地闭上眼睛陪灼灼睡觉。等到睡醒,窗外夕阳只剩一个小尾巴,在眨眼间就躲在地平线下了。
杨帆摸了摸灼灼身下的被褥,发现她没尿床,就快步把她抱到马桶上扶着,“尿吧。”
两人洗手洗脸擦干,灼灼想起了化工厂爆炸的事,问怎么样了。杨帆边回答边带着灼灼下楼,和她一起吃刚准备好的晚饭。
灼灼吃着吃着,吭哧吭哧笑出来。
杨帆擦掉她喷出来的米粒和菜,笑着问:“怎么了?”
“和爸爸一起吃饭,开心~”
“天天都一起吃饭,够你开心的。”
吃完饭,王物业过来向杨帆汇报救援进度和后续工作安排,并向他和灼灼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杨帆对这些没兴趣,灼灼拉着王物业问东问西问了好一会儿才放他走,又换上鞋跟着杨帆一起出门散步,再一次体会到这个小区真大,他们沿着石子路走了好了一会儿才碰见一对祖孙。
有家长陪着,灼灼比较外向开朗,她盯着对面可漂亮的小男孩儿看了一会儿,跑过去站在他面前,笑着说:“哥哥,你好,我叫灼灼,我想跟你一起玩儿。”
祖孙俩下意识看向杨帆,见他没反对,小男孩这才磨磨蹭蹭地从爷爷身后走出来,小声说:“灼灼你好,我叫赵知冬。”
灼灼牵住腼腆哥哥的手,跑到湖边看鸭子。
湖边有一圈栏杆,小孩儿钻不过去,比较安全。杨帆站在树下看着灼灼,身旁是小男孩的爷爷。就跟普通的带娃家长一样,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路灯接连亮了起来,将每个人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灼灼很快从小男孩身边跑开,像个小牛犊一样冲回来抱住杨帆的腿,闷闷地说:“爸爸,回家。”
杨帆立刻结束话题,抱着灼灼往回走,等到离祖孙俩足够远,他温和地说:“灼灼怎么不高兴啊?”
灼灼趴在杨帆的肩膀上往后望,看到小男孩垂头站在爷爷面前,像是在挨训。灼灼更不高兴了,稚气又认真地说:“爸爸,这个爷爷不是好人,教哥哥问灼灼,怎么讨杨帆喜欢呀?”
“那太坏了,怎么能教孩子打听别人家的事呢。”
灼灼哼哼,“爸爸,他们不是好邻居。”
“嗯,那就不跟他们做邻居了。”杨帆轻描淡写地说,他知道这祖孙俩及其家人,今晚就会搬出这个小区了,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灼灼双手扶住杨帆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问:“爸爸,会喜欢别的小朋友,给别的小朋友当爸爸吗?”
“不会,爸爸只会有灼灼一个孩子。”杨帆的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发誓。
灼灼满意了,笑着在杨帆脸上mua了一口,留下一个大口水印子,又搂住杨帆的脖子,亲亲热热地和他贴脸,软乎乎地说:“爸爸,你说喜欢灼灼。”
“灼灼,你是上天送我的礼物,我忙碌一辈子没有任何回报,就是为了积攒运气遇到你。”
这话像是土味情话,却是杨帆内心最真诚的想法。他感谢上苍和各路神明,让他那么可怜可悲可恨又让他那么强,否则哪会有和灼灼相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