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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如梦初醒般大口的呼吸起来,抬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似乎在安抚自己那颗因逃脱成功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阿恻,我已经给你在城郊的位置安排好了一位接应之人,但是我的马车不能带你前去,要委屈你走一段路程。”傅淮之停顿一瞬继续道:“但你放心,后续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你离开后就走得离京城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苏恻抬眸望向傅淮之,眼中带着感激。可随即苏恻又反应过来,傅淮之的计划中只有自己,他想到萧怀那些言语,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与担心,对着傅淮之道:“那你呢?你要留在京城吗?”

“我还有些余事尚未处理完成,待我处理完,我就前来找你。”傅淮之抬手拍了拍苏恻的肩膀,眼中隐忍着某种情绪道:“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动我这个朝廷命官。现下你先顾着自己。”

苏恻望着傅淮之的双眸,感到心中酸涩不堪,他别过脸道:“谢谢你,阿淮。”

傅淮之搭在苏恻肩上的手停顿一瞬,将他拉入自己怀中:“怎么现在这么客气。”

苏恻头埋在傅淮之的胸前,感受着这单薄身体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度,让他重新在心中升起希望。

两人抱在一起很久,久到傅淮之以为苏恻已经睡着的时候,才从胸前的一片潮湿得知,苏恻在哭。

那么要强的苏恻,竟然在自己怀中无声的痛苦。

傅淮之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他的心间涌出一股异样的情绪,但在甜蜜与酸涩交杂时也软得一塌糊涂。

他承认自己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但很快这份傅淮之幻视的幸福便在城门被打破,马夫将车停在已经枯萎的杨柳树下。

苏恻换了一套便于逃跑的衣衫,便在傅淮之的指示下往更偏僻的地方跑去。

冬日的黑夜漫长且寒冷。

苏恻用力地往前跑着,途中被小道上凸起的石子绊倒在地,掌心被石粒划破浸出血珠,他也不觉得疼痛。

往日茂密的草丛如今俨然变成一堆荆棘勾破他的衣衫,寒风灌入全身,他也只咬紧牙关,拼命跑向那远方的一处光亮之处。

当他好不容易跑至距离马车百米之遥时,看着马车前的马夫穿着如傅淮之口中一致时,他毫不犹豫地便登上马车,喘着粗气道:“快走!快走!”

马夫低地应了一声,驾着马车离开原地。

苏恻这才发现马车内的一切陈设像极了自己曾经的马车,棕熊毛做的毛毯铺设在车底,棕色软垫摆放的位置,甚至就连熏香的味道都和曾经一模一样。

马车轱辘碾过崎岖不平的道路,苏恻似乎听见什么异样的声音,掀开车帘发现四周皆是一片漆黑,瞧不出什么异常。

苏恻略微放松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入喉才发现竟然是自己最爱喝的牛乳茶就连其中的甜度都恰到好处。

傅淮之如此心细到这种地步吗?

苏恻心生疑问,但又掀开车帘发现自己的确正走在陌生的道路之上,他长舒一口气安慰着自己应当是自己多想之时,一阵困意涌上心头,不知何时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但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

苏恻再度醒来的时候,他一口气还未提上来,便在看见车门处那熟悉的身影,他的整颗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萧怀那双在黑暗中迸发着阴森的精光,如同饿狼捕食般酝酿着一场如何将猎物撕碎的风暴。

苏恻甚至来不及思考,便拼尽全力去推萧怀,企图能有片刻缝隙能让自己从萧怀身边逃脱。

可在他伸出手的瞬间,萧怀便用一种能够捏碎他手腕的力量牵制住他的举动。

苏恻当即吃痛闷哼一声,用那双充满厌恶之情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萧怀:“放开我!”

萧怀却又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挑眉欣赏着苏恻因疼痛而逐渐狰狞的面容,他用力一拉将苏恻拥入怀中,伸出舌尖舔舐着苏恻额上冒出冷汗,寒声道:“苏恻,今天的逃跑游戏好玩吗?”

苏恻瞬间在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逃跑过程中的细枝末节。就算傅淮之计划的再天衣无缝,他们两人又怎么能够在满院那么多人的情况下那么快的走出院落,更别说往日看守自己的小厮从来不会随意离开院门。

苏恻青筋突起,奋力挣扎起来道:“你是故意的?你他妈是故意的!”

萧怀耸了耸肩,眸中酝酿着某种风暴,似有山雨欲来的气势,抬手抚上苏恻的脸,脸上带着一种悲悯的笑:“苏恻,你凭什么认为傅淮之有本事能够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他就是一个连蛆虫都比不上的家伙,一直觊觎别人的东西。但你实在太叫我失望了,没想到这样小小的试探,你竟然真的想从我身边逃走。”

下一瞬萧怀头抵在苏恻脖颈之间,阴冷道:“苏恻,我这次真的有点生气了。”

屋门刚关上,苏恻也终于从萧怀手中挣脱,但在苏恻还未来得及发火时,萧怀脸上的笑意便早已不见踪影,他抬手毫不留情的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将苏恻往床上带。

在萧怀将他甩上床的一刹那,苏恻整个人被重重摔在床榻上。

苏恻明白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所以他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便起身准备逃跑。

萧怀在他一只脚迈下床榻时,捉住他的脚踝将他往后一拖。

苏恻身体不稳,双手撑地企图不让自己脸着地时,却因为钻心的疼痛让他立马收回手。

“你在跑什么?苏恻?”

萧怀将苏恻从床底捞起来,语气已经极其不悦。

苏恻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反手给了萧怀一巴掌,冲他喊道:“你就是一个神经病!你脑子有病就去治啊!”

萧怀的嘴角被苏恻扇破了皮,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红印。萧怀转过头目光阴寒看向苏恻,一双手捉住他的两只手腕举至头顶的同时,那宽大的身影从上至下笼罩着苏恻。

苏恻感到胸口一阵压抑,又听闻萧怀讥讽道:“我有病,但你就是我的药啊!你怎么不懂呢?苏恻?”

萧怀说罢捏住苏恻的下巴吻了上去。

萧怀迫切地吸吮着苏恻的唇瓣,粗暴而直接的与他唇舌交缠,苏恻不停地挣扎着,想要挣脱萧怀的控制,他屈膝从萧怀背后踢着他,又狠狠地咬上萧怀的舌头,他恨不得能够将萧怀的舌头连根咬下,让萧怀自此死去。

萧怀闷哼一声从苏恻身上起来,喘着粗气半眯着眼睛看向苏恻,露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容:“你就这么抗拒我吗?”

苏恻浑身颤抖着,从骨子里透露出对萧怀的恐惧,他不敢想象萧怀还有什么对付自己的法子。但此时此刻他死死咬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萧怀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要的东西,我亦然没有!”

萧怀看着苏恻那双因仇恨而逐渐猩红的眼睛,他的心脏瞬间被揪成了一团。

他缓缓解开苏恻衣衫上的纽扣,随即俯下身轻轻舔着苏恻的耳垂,哑声道:“没有又怎么样,就算我此生堕入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我只要你!”

可萧怀并没有给予他思考时间。

只在一瞬,苏恻皱成一团,他的意识被痛感撕得粉碎。

但他还是不肯屈服,狠狠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着瞪着萧怀。

怨恨的面容如此刺眼,萧怀恶狠狠道:“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随后,一股温热的血液顺着苏恻白皙的腿流下,滴落在青色的床褥上绽放出一朵朵艳丽的花朵。

苏恻痛的双眼朦胧,泪水止不住得顺着脸颊滴落。萧怀半眯着眼,将苏恻抱在怀中。

苏恻恍惚中发现萧怀那双热到发烫的手抚上自己的腰肢,他有气无力地想要拍开,却反被十指紧扣。

他听到萧怀恶趣味的在自己耳边道:“苏恻,我给你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下一瞬,他在那一瞬明白了萧怀口中的有趣,无力地阖上双眸,企图能够掩耳盗铃。

萧怀宛若小孩子得了趣味般,不停寻着新奇。

直到最后一刻苏恻浑身抽搐着听到萧怀说道:“傅淮之能让你这样吗?这世间永远只有我能让你如此!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苏恻半睁开氤氲的眼眸,看向萧怀,语气微弱却字字铿锵道:“你他妈,永远比不上傅淮之一丝一毫!你就是个畜生!”

萧怀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瞬间黑着一张脸,死死地掐住苏恻的脖颈,寒声道:“我比不上一丝一毫,所以你就要跟着他逃是吗?”

苏恻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却不带任何思索的答道:“是!”

萧怀松开了掐住苏恻脖颈的手。

突如其来的空气,让苏恻猛烈咳嗽起来,但还未等苏恻完整喘上一口气,钻心蚀骨之痛便从脚踝处传来。

苏恻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萧怀,那一瞬的绝望与疼痛让他两眼一黑,面色苍白到汗水止不住的外冒。

在晕倒过去前,萧怀又是那副含情脉脉的模样,只不过那些话如同刀子一般剜在苏恻心间,将那些曾经生成爱意的腐肉一点一点剔除干净。

“你为什么总想逃?为什么总惹我生气?这次给你的教训希望你能好好记住啊,苏恻。”

第37章

萧怀盯着苏恻那双紧闭双眸,眉头紧蹙的脸良久,才后知后觉般松开了紧攥住苏恻脚踝的手。

他捧起苏恻的脑袋抵在自己肩膀上,脸上终于不再是狰狞的模样,反而又温柔起来,对着苏恻柔声道:“苏恻,你不懂那些人对你抱着怎样恶心的心思。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让你从此不再被他们贪婪的目光所觊觎。”

萧怀替苏恻将身子擦拭干净以后,福宁才带着大夫走入屋内替苏恻仔细处理着伤口。

从那天以后,直到苏恻从昏迷中醒来已过了半月有余。

但在苏恻醒来的那一瞬,他感到自己脚上一沉,微微一动便能听到金属碰撞发出的声响。

苏恻吃力的掀开被子,低头垂视发现自己那另被萧怀放过的脚踝上正扣着银色铁环,与铁环相连的是一圈圈宛若手腕大小的银色铁链。

苏恻当即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萧怀以这样的方式囚禁在了这里。

这一次,他甚至失去了所有的人身自由。

正在此时,屋门被推开,苏恻自己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便先瑟缩了一下。

但显然进来的人并不是萧怀。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且稚嫩的脸庞,苏恻试图和他搭话,可那人却只目不斜视的替他重新在脚踝处敷上药膏后,便低垂着眉眼,快步离开。

此时,苏恻才打量起来屋内的一切,他发现屋内的陈设竟然与自己所居住的院子相一致时,他心中对萧怀的那股恶寒再次油然而生。

如此又过了半月有余,萧怀仍然没有出现在苏恻面前。就在苏恻以为萧怀是良心发现,无脸面对自己的一个清晨。

屋内走进了一位从未见过的人在自己的脚踝上检查片刻后便退了出去。

苏恻听着有人在外低声交谈几句,顿时苏恻心生一股不详的感觉。

他知道萧怀就在门外。

在端着那副令人作呕的笑容迈入屋内的那一刻,屋内发出一阵金属银链碰撞的声音。

寒风吹过,屋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那只白玉发簪现在正稳稳扎在萧怀的胸膛之中,苏恻握着玉簪的手因紧张而颤抖,他额间浸出的细汗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

福宁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口。

萧怀面色森冷道:“还以为你会学乖,没想到……”

苏恻将玉簪往里面刺入几分,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恶狠狠地对着萧怀吼道:“放我走!你不要逼我!”

萧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子微微前倾,让苏恻握着的那只玉簪深入体内几分,满不在乎道:“我就在这里让你杀,你敢么?”

苏恻看着萧怀的神色,仿佛自己手中那股猩红的血液不是从他体内流出的。他怎么能如此不在乎自己的命?苏恻忽而想起那个雨天,他的心脏瞬间被拧紧,手越来越抖,抖到快握不稳玉簪的时候。

他见萧怀冲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流着泪,从喉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准备拼尽全力将玉簪完全没入萧怀体内时。

萧怀却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忍着疼痛往后撤退半步,躲过苏恻的动作,一掌将苏恻手中的玉簪拍落在地上。

苏恻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玉簪,蹲下身想要捡起时,却被萧怀一脚踢向墙边的柜子下面。

萧怀随即揪住苏恻的头发,在萧怀掩盖不住的怒意之中听到了令苏恻最为绝望的话语:“福宁,关门。”

福宁还想说些什么,但在看见萧怀阴郁着一张脸时,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苏恻被萧怀反握住手拖至床榻之上,看着萧怀眼中迸发出爱恨交杂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道:“你当真是学不乖啊,苏恻?看来还是我对你太好了,竟然让你做出这种行为。”

萧怀伸手便去解开苏恻的衣衫。

苏恻已经敏锐地从萧怀的动作感知出那滔天怒意的时候,顿时从心底涌出无限恐惧,他抗拒着萧怀道:“不要,你不能这么对我!”

可萧怀并没有理会他,而是不知从何处掏出来同银链相同材质的手环扣在苏恻的双腕之上,又扯下腰间系带蒙住苏恻的双眼。

被蒙上眼睛,捆住双手的苏恻,对萧怀的所作所为皆是一阵恐惧与不安,他感到自己胸膛前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随后感受着萧怀鼻尖灼热的气息围绕在他的颈侧。

他在萧怀的动作中奋力的挣扎着身体,但很快萧怀用手撬开他双唇,用指腹压在他的舌苔之上,将一颗药丸塞入他的喉间。

不过多时,他的身体便感到一阵发热,一股熟悉的记忆从身体涌现,苏恻脑中浮现出春猎那夜好似也如这般。

苏恻咬牙切齿道:“是你!那夜是你!”

萧怀挑起苏恻的下巴,看不见苏恻那双憎恨的眼睛,让心情顿感愉悦,俯身吻了吻苏恻道:“那夜给你下药之人不是我,你不如猜猜是谁?他就是你最爱的傅淮之啊!”

苏恻被他的话惊到脑内一片空白,一时泪水浸出眼眶打湿了腰带。

萧怀不悦的“啧”了一声,想要发火。但又见苏恻的身子逐渐向自己靠近,呼吸逐渐沉重起来,萧怀用手背抚上苏恻的脸颊。

苏恻竟不由自主的在他手边蹭了蹭。

萧怀当即心情愉悦起来,连带着伤口的疼痛一并抛之脑后,道:“苏恻,你知道吗?你要是永远都能如此听话便好了。”

那天下午,时间被苏恻拉的格外漫长。

他只感到无尽燥热,可无论如何又无法消除那份燥热,如同身处炎炎夏日被暴晒于太阳之下。

他浑身淌着细汗,在心底渴望一阵甘霖。

可萧怀总是充满恶趣,如同那一阵狂风为他带来乌云又再次吹散。

让他心痒难耐。

在最后的时刻,又故意折磨苏恻般,吻遍他的全身,但又戛然而止,让苏恻情不自禁的想要贴近萧怀温暖的身躯。

在苏恻眼上的腰带被解开的一瞬,他重新看见眼前那张脸,听着萧怀用带着情欲与慵懒的嗓音开口道:“苏恻,你会乖乖听我的话吗?”

苏恻的身体此刻犹如白蚁啃食,只觉得自己浑身酥痒难耐,在脑中一片混沌时看着萧怀皱起眉头,用尽量柔和的语气又问了一遍:“苏恻,回答我。”

苏恻歪着头仿佛思考着萧怀口中的话,最后搂着萧怀的脖颈,轻轻“嗯”了一声。

苏恻看着萧怀莞尔一笑,最终给予自己解脱时。

苏恻明明身体感受到的都是舒爽,可为什么自己眼角却有泪水滑落。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好像终于堕入了一个深渊。

——

冬去春来,这是苏恻和萧怀在一起的第二年。

苏恻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同萧怀多说一句话。

但院内其他下人每次入屋内也是大气不敢喘的来去匆匆,不敢同苏恻多说一句话。

福宁偶尔会同苏恻说话,但苏恻都会以一种敌对的目光看着福宁,以示自己的不满。

他逐渐也习惯了这种生活,常常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飞鸟,偶尔也会听着那些散发着朝气的下人在路过自己院门前便会噤声。

苏恻最开始还会愤怒,还会怨恨,再到后来他只会默默流泪,可最后连这流泪的资格都没有时。

他感觉自己只是一个被赋予了生命的木偶。

福宁站在书房中向萧怀一一禀报着他不在府中的日常。

但在关于苏恻的事上,福宁汇报完后,便直勾勾地望着正在查阅书籍的萧怀。

萧怀抬头瞥了一眼福宁道:“怎么了?”

福宁一本正经的面色上终于微微松动,叹了一口气道:“公子,如今不觉得自己和自己所厌恶之人越来越像了吗?”

萧怀捏着书的手微微收紧,他盯着福宁半晌:“那又如何,我不在乎。反正只要结果是一样的就行。”

“公子真的不在乎吗?”

萧怀半眯着眼将书甩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语气之中尽是不满道:“福宁,你的话太多了。”

福宁恭敬地行礼道:“是老奴多言。”

福宁离开书房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身薄汗,他抬手擦了擦鬓角回过头望向屋内紧闭双眼的少年。

他只不过是在宫中照拂过萧怀的生母和萧怀几年,如今两人相遇也不过短短一年,萧怀的成长他看在眼中,如今贸然说出这样的话,不仅是因为心疼苏恻的遭遇,更是因为萧怀越来越像当今病重的陛下。

当晚,苏恻在福宁的监视下本想装模作样的吃两口饭食,却不想毫无胃口。

“苏公子,多少还是吃些吧,若是让公子看见,指不定又要受罚了。”福宁劝慰道。

可苏恻只抬眸看了一眼,近来一周苏恻都未在院中看见萧怀身影。

他不知道萧怀在忙什么,他也不想知道。更何况每次福宁都用这个理由吓他,他今天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准备起身以示抗议的时候。

萧怀突然推门走入屋内,眼神冰冷的划过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又看向苏恻。

初春,院中已经开了不少花,四处一片生机勃勃的场景,可唯独眼前之人,长发垂在身体两侧,遮住自己深陷的瞳孔,唇色苍白哪里还能看出曾经的模样。

萧怀觉得苏恻现在带着一种病态又支离破碎的美,如同秋日那即将凋零的花朵,只需一阵风便能让他烟消云散。

他没有想这样对苏恻的。

苏恻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害怕,准备为自己找一个开脱的理由时。

萧怀便沉着一张脸走向苏恻,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拿起一旁的筷子沉声道:“你要吃哪个?”

第38章

他咬着唇不说话,萧怀的手也一直举在空中。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停滞不前。

最终,苏恻在这场木头人的游戏中取得了胜利,可胜利的代价便是萧怀将筷子往桌上一扔,冷着一张脸让福宁出去。

苏恻感到自己腰上一紧,他下意识的挣扎起来,两手拼命的想要掰开萧怀扣在自己身上的手,脚也胡乱地在地上乱蹬,晃得银链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萧怀极度不悦地说在苏恻耳廓说道:“苏恻,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要对你做些什么?”

苏恻或许真的是被萧怀折磨怕了,他在萧怀话音刚落下的一瞬间,便感到好似有一阵奇怪的感觉传来。

苏恻脑子还没坏掉,自然反应过来,心中瞬间充满惊恐,脊背发寒起来。

他曾在无数个昼夜颠倒的日子里,透过它感受到过萧怀对自己的满腔愤怒和给予自己的钻心之痛。

萧怀望着苏恻的背影,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但他透过苏恻紧绷起来的身体和那逐渐减弱挣扎的双脚,知道苏恻应当是彻底放弃挣扎了。

萧怀对苏恻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表现很是满意,重新拿起桌上的筷子,仿佛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一般,柔声问道:“要吃点什么?”

苏恻不想同萧怀说话,他想要将自己的手从萧怀的禁锢中抽出来,可他越是往上抽动,萧怀就越是大力地禁锢住他。

苏恻心中泛酸,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萧怀对自己如此偏执,为什么要如此折磨自己。

他的泪很快便从眼眶流了出来,滴在萧怀的手背上。

泪水的温度并不滚烫,萧怀的手还是在苏恻看不见的地方,很轻微的瑟缩了一下。

萧怀强制扭过苏恻脸,让他与自己对视。

苏恻的眼中清晰透漏出对萧怀的惶恐与不安,他听到萧怀问他:“你在哭什么?”

在萧怀的手松开的一刹那,苏恻连忙抬手擦拭着自己的双眼。

他不想在萧怀眼前表现的很脆弱,他只是想挡住萧怀审视自己的目光。

两人之间沉默良久。

萧怀一直等他哭够了,才移开苏恻挡住自己的手。

苏恻一双通红的眼睛对上的便是充满温柔缱绻的目光,萧怀用听起来极其久违的平和嗓音询问道:“哭完了吗?”

苏恻没有搭话。

“哭完了,能告诉我要吃什么了吗?”

他抿了抿唇,许是大哭了一场,腹中真的有些饿了,又或许是迫于萧怀今晚好像真就吃饭这件事和他杠上了一般。

苏恻抬手随便指了一个。

萧怀眼珠往旁边扫视了一下却并没有伸手夹起苏恻指向的菜肴,反而夹起旁边的荔枝虾球喂至苏恻嘴边,满脸笑意道:“苏恻,你最爱吃的不是这个吗。”

萧怀虽然说着问句,可话语中并没有任何疑问,就像笃定了苏恻爱吃虾一般。

苏恻扭头看向满桌菜肴,的确都是他最喜欢吃的,但是他从来没有特意说过自己喜欢吃虾。

因为他讨厌麻烦,所以情愿不吃。

他盯着虾球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张开嘴时,却听到萧怀脸上的笑意更盛,开口道:“怎么?怕我下毒吗?”萧怀贴近苏恻身边说道:“我舍不得你死,所以就算下药,我也只会给你下媚药,因为只有那时你才是最诚实的。”

苏恻原以为自己在听到这些折辱的话语不会再心痛,不会再悲伤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高估了自己。

这个人怎么能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如此恶劣低俗的话语?

苏恻板着一张脸,咬过萧怀筷子上的虾球。

他极力的想要吞咽下去,可无奈胃中抗拒的厉害。

他突然发现自己或许也不是那么喜欢吃虾球,就好像他对萧怀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

终于,在苏恻即将吐出来的前夕,萧怀放下了筷子,对着苏恻扬起笑容询问道:“苏恻,你爱我吗?”

苏恻没有想到萧怀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心中感到一阵惧怕,到底要怎么回答萧怀才能让他满意。他真的怕了萧怀,他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迎来新一轮的惩罚。

他真的很怕。

萧怀见他不答,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在脸上,反握住他的手,换了一个问题:“你想要见傅淮之吗?”

苏恻的眸中终于闪过其他的情绪,不只是惧怕,而是一种担忧。

他知道萧怀光是为了得到自己便费尽心尽做到如此境界,那傅淮之会不会因为帮自己逃跑,而被萧怀折磨?

更何况,傅淮之和他之间本来就不对付。

苏恻以为自己的一番思想藏得很深,可尽数被萧怀看在眼中。

苏恻刚张开嘴,萧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颗药塞入他的口中,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吻上他的唇,将他的话语堵回喉间。

缠绵又霸道的吻。

萧怀攥取着苏恻每寸气息,从他的舌尖尝到那诱人的甜。

桌上的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直到苏恻感到那股熟悉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再度传来,他双手推开萧怀一瘸一拐跑向屋门的期间。

萧怀双手环抱在胸前,在一旁冷眼看着苏恻可笑又狼狈的模样。

在苏恻准备打开屋门的那一瞬间,萧怀慢慢弯腰从地上拽起那条银链,往后用力一拽。

苏恻当即摔倒在地上。

苏恻四肢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抬头望着屋外瞥过头的福宁,流下无助的泪,他终于从喉间艰难的挤出三个字:“救救我。”

身后传来催命般的脚步声,萧怀弯腰捉住他的脚踝。

苏恻的脚踝不过才刚好,在萧怀如此大力的握力之下,疼痛很快传入他的脑海中。

他被萧怀毫不费力的从屋门拖到床榻之前,他惊恐的看着萧怀,大喊道:“不要!我不要!”

可萧怀却只用手抵在他的唇边,眉眼带笑道:“你应该说。我爱你,萧怀。我不想见傅淮之。”

苏恻渐渐软在萧怀的怀中。

他在脑海中怔愣一瞬,思考起萧怀的话语。

他想在春猎的那个晚上,他被困在山洞里,他如神仙般降临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在心底升起了爱意。

后来,在树叶纷飞,果香四溢的那个明媚午后,两人终于隔着一层薄纱心心相映,灵魂共鸣的时刻。

他爱他的心达到了顶峰。

即使除夕再见萧怀,那样破烂的环境,他也没有说要离开。

他以为他们可以在一起很久,就算过着清贫的日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其实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萧怀为了他营造出来的错觉。

就连一开始,他甚至都没有告诉自己他的真名。

多么讽刺,他甚至时至今日,才知道他姓萧。

一切的谎言,让苏恻的心酸到发胀发痛,而那股疼痛让他无法言语。

药效让他身体的每寸筋骨都在渴求着萧怀,但他混沌的脑中又极度厌恶着这股违背自己意愿的想法。

萧怀全程在一旁看着他难堪,只在他涨红脸,在床上扭作一团时,又出声询问道:“苏恻,你要吗?”

苏恻眼中氤氲着一片雾气,几番想要张口说出拒绝的话语,可他又感觉自己如此需要萧怀的怀抱。

但萧怀显然没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径直转身抬脚准备离去的时候。

苏恻看着萧怀远去的背影,他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从床上起身,带起银链阵阵晃动。

萧怀被苏恻拉住手腕,听着他喘着粗气小声哭道:“要,我要。”

萧怀挑眉回过头望向苏恻,又问道:“那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苏恻有点难。

他想自己从前是爱的,但是现在他不知道,他应该是恨萧怀的。

萧怀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速度,拉开他的手便要走。

苏恻从后抱上萧怀的腰肢,像是妥协又像是叹气般,低声说道:“爱。”

萧怀对他的回答算不上满意,但他有足够的时间让苏恻能够在下次提问时,快速回答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后来的日子里,萧怀每天都会向苏恻提出这个问题,苏恻最开始都会迟疑。

但迟疑久了,萧怀显然又不高兴起来。于是萧怀屈指在桌上叩十个数,如果苏恻能够在十个数以内回答他,他就能在晚上少吃一点苦头。

直到晚春的时候,苏恻只要一看到萧怀抬手准备叩在桌面上,他能够极快的对着萧怀说“爱”。

尽管那并非出自本意,但萧怀好像也不在乎。

只要苏恻说爱,萧怀便能高兴的搂着他一整日,晚上的时候也会对苏恻温柔很多。

整整三个月,苏恻终于被允许卸去了脚踝上的银链,被萧怀允许可以走出屋门到院子里散散步。

但这个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差,长时间的独处,面对着萧怀的折腾与折磨。

他已经失眠太久,只要一闭上眼,眼前便浮现父母与朋友那张鲜血淋漓的面庞,耳边总是能够听到他们对自己的无限指责与质问。

问他为什么要同杀害自己的仇人睡在一张床上?

问他为什么要如此懦弱?为什么不敢反抗?

他只能哑着嗓子,泪流满面,不停的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第39章

他伸出手想要将苏恻搂入怀中,可在他触碰到苏恻的一刹那。

苏恻竟奋力挣扎起来,紧闭着双眼大声喊道:“放开我!放开我!”

萧怀当即脸色变了又变,心中也腾起一股火气:“苏恻,你吵到我了。”

苏恻闻声下意识的从梦中惊醒,瞪着一双惶恐的眼睛看向萧怀,胸口不停的起伏着。

在意识清醒的刹那,苏恻知道萧怀正在生气,他现在真的很怕萧怀生气,因为他真的很会折磨自己。

苏恻抿着唇,将被子拉至自己下巴,一边小声道歉,一边用那双充满疲惫无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萧怀的表情。

萧怀对于苏恻反应,当即心中一紧,呼吸一窒。

他伸手去把苏恻搂入怀中,声音柔和些许道:“不准再说梦话了,知道吗?”

他想萧怀好霸道,不仅剥夺自己的自由,就连说梦话他也要管。

苏恻越想越委屈,背对着萧怀,望着那床头的烛台在萧怀的怀中挣扎了几下。

萧怀不悦的“啧”了一声,在他的背后吐息:“你是不是今晚不想睡?”

苏恻闻声,身体怔愣片刻,又缓缓往外挪动了几分就被萧怀伸手搂住腰往后者身前一带。

“不想睡就别睡了。”

“要睡得,我要睡得。”苏恻小声且很快地回答着萧怀。

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姿势,再也没有动弹。

或许是苏恻近来表现不错,又或者是萧怀突然善心大发。

三日后的清晨,萧怀将他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昨夜,苏恻在萧怀的身下不知几时昏睡过去,眼下正困顿得厉害,眼睛都没有睁开就求饶道:“我好困啊,我想睡觉。”

这样略带撒娇的语气是两人剑拔弩张以来,萧怀第一次从苏恻口中听见,这让他心情顿时大好,贴近苏恻柔软的双唇吻了吻,安慰道:“那你待会儿在马车上睡。”

苏恻本来一片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些许,睁开困乏的双眼望向萧怀确认道:“马车?我们要出去吗?”

萧怀垂眸将他放在梳妆台前,从一旁选了一套衣服递给苏恻,说道:“怎么?你不愿意出去走走?”

苏恻沉默着用手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衣衫,他从没想过自己在被萧怀关在屋中这么多时日,能有朝一日被萧怀带出去。

他能够有这么好心吗?但不容苏恻多想。

萧怀便一把将他的里衣扯开,露出遍体暧昧的红痕,眼中对自己留在苏恻身上的痕迹,充满欣赏道:“实在困乏,我来替你更衣。”

苏恻耳畔回响着萧怀的话,忽而记忆闪过。

去年今时,萧怀每天还会恭敬的对着自己说道:“我来服侍公子更衣。”

时过境迁,苏恻倒也没抗拒。

因为如今他们早已身份互换,他也没有了抗拒的权利,不如乖乖顺从,至少能够少吃许多苦头。

两人出门时,苏恻跟在萧怀的身后行至马车前时。

他在见到马夫的一瞬间,将脑中最后一丝睡意驱之干净。

萧怀感受到他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苏恻一眼,又望了马夫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嗤笑一声,拽住苏恻手更加大力的将他往自己身前拉动,道:“眼熟吗?苏恻。”

苏恻不由又浮现出那夜逃跑时的记忆,那些熟悉的内饰,喜欢的熏香和那甜度与温度都刚好的牛乳茶。

苏恻顿时脊背生寒,腿脚发软。

萧怀如今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发问,可萧怀却在他身边紧闭双目好似熟睡一般。

他只好作罢。

萧怀半睁开眼打量着苏恻,见他垂着头,两手捏紧衣衫咬紧嘴唇,又阖上双眼。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座别院前。

萧怀牵着苏恻的手走下了马车。

苏恻从入门开始便打量着这处古朴宽大的院落,直到苏恻的脚踝有些泛酸时,他才听到里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在迈入正厅前,苏恻听着院内传来喧闹的声音,他手心不自主的冒出细汗。

但幸好在踏入主院前,萧怀将他领入一旁的偏殿之内,嘱咐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尽快处理完过来找你。”

苏恻当即松了一口气。

他如今不知道自己应当用什么身份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更何况,在他被萧怀锁在屋中的这些时日,他已经没有办法和那么多人正常的交流。

他现在变得真的很奇怪。

自萧怀离开后,他看着桌上备好的糕点,倒是真有几分饿了。

他拿起一块塞入口中,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能够在此寻找机会逃出去的时候,又想到了上次的遭遇。

再者院内真的会有人真心实意的帮助自己吗?

他不知道。

但他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打开了那扇紧闭的屋门。

可在打开的那一瞬间,苏恻便后悔了。

“苏恻!?”左遇似乎很是震惊的脱口而出苏恻的名字,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眼花认错人的时候。

苏恻顿时慌张地将门再度关上,背抵在门上,绝望的闭上双眼,听着脚步声渐进。

“苏恻,你怎么会在这里?”左遇话一出口便反应过来了,转而换了一种语气道:“苏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帮我求求四皇子怎么样?”

苏恻没有回应左遇,他不知道左遇口中的四皇子是谁,或许是萧怀。

但他只要一想到左遇对自己下药,他就觉得憎恨。但他竟然最怕的是,让萧怀误会自己和左遇之间存在某种关系。

他蹲下身,抱起自己的双腿,将头埋在其中,好似如此便能听不见左遇急切的拍门声和呼喊声。

就在此时,萧怀萧怀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左遇。

“左公子在这里干嘛呢?”

苏恻竟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种救赎。

左遇当即磕磕巴巴道:“四皇子……”

萧怀脸带笑容,可语气冰冷地冲着左遇说道:“滚。”

左遇紧抿唇,垂眸望向屋门一眼,低低应道:“是。”

两人在院门擦肩而过的时候,萧怀突然拉住他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阿恻,开门。”萧怀站在门外轻声唤道苏恻。

苏恻踉跄着从地上起身,打开屋门,见萧怀正一脸平和的看着自己。

他对于萧怀这样的神情心中有些没底,想也没想就开口解释道:“我没有让他进门,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没想逃。”

说着说着,苏恻竟伸手去拽萧怀的衣袖,语无伦次的向萧怀证明着自己。

可萧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直到苏恻以为萧怀不相信自己,懊恼地垂下头有些失望。

萧怀蓦然抬起手,苏恻紧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来自萧怀的狂风暴雨时,却听到萧怀轻笑一声道:“多大的人了,怎么吃个东西还会有残渣挂在嘴边,你是准备晚上饿了吃吗?”

苏恻闻言抬起头望向萧怀。

萧怀虽然脸上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替他将嘴角的残渣抹去,顺势送入自己的口中,颇有些抱怨道:“苏恻,你真的很让人不省心。”

“那你相信我吗?”苏恻真的很执着于这个问题。

萧怀耸了耸肩,俯身靠近苏恻,将他整个人抵在桌沿道:“看你表现。”

苏恻盯着那双桃花眼,心中那些原本化为灰烬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死灰复燃。

他知道这样的情感很不正确,但他还是闭着眼睛吻上了萧怀。

屋外夏风轻拂,翻起一阵不属于晚春的热浪。

苏恻双手扣紧桌沿,整个身体紧绷在萧怀身下。

萧怀感受到他的异样,抬手从他的脊背抚摸相上,捧住他的脑袋用拇指指腹轻缓的摩挲他的耳朵,直到耳朵红如泣血。

萧怀又将苏恻整个人抱坐在桌面上,吻上他的脖颈,在他的锁骨上咬出一个牙印,仿佛如此便在苏恻身上打上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苏侧难免从喉间发出一丝暧昧的呻吟。

但在萧怀松开他的腰带,露出胸膛的时刻,苏恻当即反应过来萧怀即将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伸出双手抗拒着萧怀,但仍然不敌萧怀的力气,反被压倒在桌面之上。

苏恻内心慌乱至极,生怕此时院内有其他人前来,他喘着气求饶道:“萧怀,我们回去再做好不好?”

萧怀将他的视线全部挡住,没有回答苏恻,自顾自地再次覆上苏恻想要说话的唇。

傅淮之踏入屋内的那一刻,便看见了屋门内那两人重叠在一起的身影,他当即明白了左遇是受何人指示。

萧怀听着院内传来的脚步声,忽而抬起身,一边伸手屈指在苏恻的耳边,一边冲苏恻温和的笑道:“苏恻,你爱我吗?”

多次反复的训练。

苏恻甚至都不用思考,就习惯性的脱口而出:“爱。”

萧怀唇角微勾,埋首在苏恻颈间,回应着苏恻:“我也爱你,我永远都爱你。”

苏恻这才发现院内站着傅淮之,他顿时觉得整个人跌入谷底。

萧怀感受他的呆滞,起身顺着苏恻的目光回望,冲傅淮之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随后松开了禁锢着苏恻的双手,沉声道:“没想到傅公子竟然有如此爱好?”

苏恻那瞬间心中所有情绪都烟消云散,他绝望的阖上双眼,不愿再去看那两人作何神情。

他只知道自己如此愚钝,他以为萧怀就算不是出自好意带他出来,却怎么也想不到他是为了炫耀,而且炫耀的方式是让自己如此难堪!

苏恻突然大笑出声!萧怀,真是好幼稚!

他用力推开萧怀,从桌上起身怒目而视,语气竟格外平静道:“萧怀,你满意了吗?”

萧怀目的既已达成,他上前挡住傅淮之打量着苏恻的目光,想要替苏恻合拢衣衫。

但显然苏恻不愿意。

萧怀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道:“你别在这里逼我让你更加难堪。”

苏恻冷眼看了萧怀一眼,彻底放弃了挣扎,双手垂在身侧止不住的颤抖,仍由萧怀给自己整理衣衫。

待整个过程结束后,萧怀又从苏恻眼中看到那丝久违的厌恶。

萧怀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第40章

路过傅淮之的时候,萧怀冷声道:“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劝你好自为之,别做一些自不量力的事。”

就在萧怀再度准备迈步时,傅淮之竟然伸手拽住苏恻,开口道:“苏恻……你……”

苏恻在萧怀阴鸷的目光中,顶着巨大的压力抬起眼皮在空中与傅淮之对视,千言万语只化作他颤抖的手,在傅淮之满眼错愕中一点一点抽回属于自己的手臂。

萧怀神色复杂的伸手搂过苏恻的腰。

他对于苏恻今天的表现,本应该感到愉悦,因为苏恻所有的行为都在他计划之内,但他又感到自己心里又有些窝火,自己竟然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去证明苏恻属于自己。

他低沉着嗓音:“走吧,阿恻。我们回家。”

苏恻僵硬着身子,脸上写满抗拒,但他的抗拒在萧怀看来毫无意义。

临近院门时,傅淮之在他们身后一字一顿,目光异常平静道:“我们走着瞧。”

萧怀觉得傅淮之有时候真的极度可笑又可怜。

笑他不知天高地厚,怜他总是做出愚蠢的选择。

萧怀脚步都未停顿一秒,在背影消失前,说道:“那你大可以试试看,我奉陪到底。”

两人回府途中。

苏恻一直坐在距离萧怀的位一拳远的位置上,脸对着窗外留给萧怀一个倔强的背影和饱满的后脑勺。

萧怀靠近他一分,苏恻便往旁边挪动一寸。

最终苏恻躲无可躲,被萧怀抵在车窗边,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的时候。

苏恻语气生硬道:“你想做什么。”

萧怀环住苏恻的腰肢,将他径直转了个身。苏恻随即轻呼一声躺倒在软榻之上,萧怀注视的目光一寸寸的如毒蛇吞食猎物般自上而下扫过苏恻的身子。

苏恻的掌心传来一股温热,是萧怀插过他手指的缝隙与他十指相扣,紧接着耳边濡湿的感觉,萧怀在舔舐他的耳廓,柔声道:“你在同我闹脾气吗?因为傅淮之?”

苏恻别过脸没有回答。

萧怀轻笑一声,从苏恻身上起身,似是自嘲道:“果然情人还是老的好吗?你究竟要心心念念傅淮之到什么时候?”

“难道你对我很好吗?”苏恻冷眼看向萧怀,他不明白萧怀又在不满什么,半撑起上半身,继续说道:“萧怀,我现在这副模样不都拜你所赐吗?至少傅淮之不会拧断我的脚踝,不会夜夜喂我那些药丸同我欢好。你就是个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人。不,你都不算人!因为只有畜生才会做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是爱!你的爱,没有人需要!”

萧怀怔愣一瞬,冷笑一声,死死掐住苏恻的脖颈,怒吼道:“苏恻!!!你说你爱我啊!”

苏恻看见萧怀杀欲已起,阖上双眼,微抬下巴将脖颈往萧怀身前送了送,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说着:“那你最好祈求日月重叠,光阴倒流。”

萧怀明白苏恻所言之事皆是天方夜谭之事,也就是说,苏恻即使再重复那一句句被机械训练出来的话语,都不过是化作重锤,一锤锤将萧怀给自己用谎言编造出来的梦境再亲手打碎。

萧怀心中气不过,就算是虚假的又如何,至少此刻苏恻还是在他身边,他发了疯似的屈指敲在案桌之上,一遍遍不厌其烦的问着苏恻,那个关于爱的问题。

苏恻仍然会不假思索的回答爱他,可每一句“爱”的同时都伴随着苏恻留下滚烫的泪珠。

直到最后苏恻被折磨到浑身哆嗦,用手抱住自己的头,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继而跪在萧怀身前将头埋在他双脚之间,卑微的求饶着:“我会听话的,求求你……”

萧怀不知何时才发现自己的两眼有些朦胧。

他知道即使今日无论自己如何做,苏恻口中那一百句虚假回应都换不到他最想要的一颗真心。

爱,不是交易,不是强迫。

但他只能如此才能将苏恻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即使是面对苏恻的滔天恨意,他也全盘接收,只要他们能够在一起。

但傅淮之那个小人对自己的强加之罪,他要傅淮之血债血偿。

在马车抵达府邸时,苏恻已经在萧怀的身边沉沉睡了过去。

萧怀刚抱着苏恻准备下车时,苏恻便瞬间清醒过来,他抗拒着萧怀的怀抱,但在后者不悦到脸色阴沉的瞬间,苏恻就噤声不动了。

一路之上,苏恻看着萧怀抱着自己逐渐偏离寝殿的时候,他的心中有些发怵,小声说道:“走错了。”

可萧怀根本不理会他,直到走入一个僻静的院落,他看着萧怀转动花瓶,顿时面前的墙发处震耳的轰隆声裂开一道缝隙。

苏恻闻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潮湿味道,看着向下延伸不知到何处的阶梯。他当即在萧怀怀中挣扎起来,在双脚落地的瞬间,苏恻抬手一个耳光扇在萧怀的脸上。

这一巴掌苏恻打得极重,重到包含他心中被萧怀控制以来的许多情绪,那些被萧怀折磨、欺骗、伤害、委屈而造成的怨愤都由掌心中火辣辣的痛所替代。

萧怀显然将一路上压抑到不能让他喘息的火气彻底被这一巴掌引燃,他当即将苏恻推倒在案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反握住苏恻的手腕,面目狰狞地看着他道:“好啊,今日不过见傅淮之一面,你就这么有骨气了!怎么,傅淮之给你下药的时候,你不给他一巴掌啊,他杀你全家的时候,你还傻傻的把他当作救命恩人住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拿出你的傲骨!”

苏恻虽然手腕被萧怀大力的钳制住动弹不得分毫,但身体仍然不停扭动着,也不知从何处迸发出强大的力量,竟然真的挣脱了萧怀的禁锢。

他哭着向门外跑去,他不是没有听到萧怀的话语,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傅淮之会是杀害他全家的凶手,明明他在府中看见的是萧怀那一副阎王罗刹的样子。

还未等苏恻回过神,他的脚踝便被一条细细的皮鞭缠绕住往后一带,他整个身体毫无防备的与地相撞。

萧怀拖着皮鞭从他身后走至身旁,看着地上因疼痛而抽气的苏恻,整个人眼中布满红色血丝,语气充满叹息:“你为什么总想逃?你就这么信任傅淮之吗?为什么你从来不信我?为什么!”

在萧怀问完最后一个“为什么”的时候,显然情绪已经逐渐失控,他挥舞起手中的皮鞭狠狠抽在苏恻的身上。

细细的皮鞭在空中挥舞发出“咻”的一声,再狠狠的落在苏恻身上。

一鞭,苏恻的衣衫便破了一道口子。

两鞭,苏恻那暧昧遍体的身躯上便出现了一道红印。

苏恻蜷缩着身子,在一鞭又一鞭的鞭笞下,缓慢的挪动身躯向屋门爬去,他每移动一寸,萧怀便多一分怒气,皮鞭就多一分力量。

直到苏恻爬过的地方出现一道清晰的血迹。

萧怀还在质问着他:“为什么要离开自己?为什么要逃离自己!”

萧怀察觉到苏恻不对劲的时候,苏恻早已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多时,整个人意识模糊到以为自己再挨上几鞭就可以从此解脱的时候。

萧怀却没有再打他,反而丢掉皮鞭好像意识清醒过来,双膝跪在他的身边,从地上捞起苏恻。

苏恻浑身被萧怀的动作扯得生疼,倒吸一口凉气,听到萧怀猫哭耗子假慈悲道:“对不起,苏恻,对不起,我没想这样对你得,我实在太嫉妒了,都怪傅淮之。”

苏恻这个时候呼吸已经十分虚弱,他不知道萧怀如此暴躁到底是怎么在自己身边伪装一整年。

萧怀将苏恻凌乱的头发从脸前掀开,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庞。

苏恻没有哭,或许是疼痛让他无力流泪。又或许是他的泪刚刚已经流尽。

苏恻在昏死过去前,冲着萧怀绝望说道:“求你放过我吧。”

可他早已失去力气,嘴唇只不过上下翻动并未出声。

苏恻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醒来的时候便见自己被关在仅一处天窗照亮的小屋之内。

四周是冰冷的墙,除此以外便是自己和身下的床。

苏恻笑了出来,但一笑便牵动全身伤口,让他一边笑一边痛。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扣在两侧,顺势抬起脚发现脚上又是熟悉的银链,苏恻更是大笑出声:“萧怀,你也只有这点招数了吗?”

他的声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萧怀步入他视线的那刻,苏恻觉得萧怀的脸好像憔悴了些许又带上了某种悲伤,整个人看上去也病恹恹的。

难不成他在为自己这副模样难过?但这个想法在出现的那一刻就被苏恻否认了。

恐怕是在悲伤自己被他打了个半死,没办法在夜里伺候他而悲伤吧。

萧怀站在距离他很远的位置,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久到苏恻快要睡过去时,他才听着那被刻意放低放缓地脚步声向自己而来时。

苏恻吞了一下口水,将眼闭得更紧。

他感受到萧怀拉起他的手,后者弯下腰蹭了蹭他的手背,小声道:“阿恻,我真的有些累。”

苏恻这时才闻到萧怀身上带着的酒气,他微微蹙眉强忍着将手从萧怀手中抽出来的冲动,听着萧怀又道:“阿恻,要是我输了就得丧命,那时你会不会……”

萧怀冷笑一声,又道:“应该不会吧,你这么恨我,我死了对你来说才是最好得。但我想赢,这样就可以娶你了,我们就会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那天,苏恻也知道萧怀那样冰冷不近人情的人,竟然也会流出滚烫的泪水。

苏恻想,也许只有自己昏迷时,萧怀才会如此展现自己的脆弱。

原来全天下所有爱而不得、求之不得的人都是一个模样。

即使如萧怀这样,也逃不过。

但他的爱实在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