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兰舟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原本是想用漠北特产哄景楼开心的,却没有做好功课,就连饼子也被自己啃得凹凸不平。
“这张饼不成样子了,我带走了。”
纪兰舟边说边准备将手中剩下的半张饼藏进袖子里。
谁知景楼忽然上前。
他一把将饼从纪兰舟的手中夺回,低声道:“哪有给人送东西还收回去的道理。”
纪兰舟先是一愣,随后扬起一丝笑容。
“你不生我的气了?”纪兰舟上前一步小声问道。
景楼用力掰下一块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费力咀嚼着没有回答。
纪兰舟也不在意,反而正色道:“我的确有事瞒着你。”
景楼掰饼的手一顿。
“此事过于离奇,需得等我想好怎么说以后再告诉你。”纪兰舟认真说到。
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未免太像天方夜谭,就连纪兰舟自己也没想好该如何解释。
纪兰舟深吸一口气:“我对你好绝非假意虚情,你愿意相信我吗?”
说完,纪兰舟忐忑不安地看向景楼。
景楼面不改色,就像没有听到纪兰舟所说的话似的。
他扬了扬手中的烧饼,豪爽地说:“下回记得给我带一整张烧饼,不许再偷吃。”
明明与问话说的风马牛不相及,纪兰舟却听出了景楼的意思。
他立刻咧开嘴角,笑眯眯地贴了上去:“不敢不敢。”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仿佛分开前的冷战从未发生过似的。
霍言起和小九站在一旁看着关系缓和的雍王和正君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小九打心眼里开心。
天知道王爷入宫侍疾的这几天里正君究竟有多难伺候。
倒不是景楼苛责下人,而是正君低落的神情着实让人担忧。
没了雍王在府里便没人逗趣,正君整日板着张脸闷闷不乐。
饭桌上少了一个人,正君就连吃饭也没兴致饭量直接少了一大半。
如今王爷终于回府,眼看着正君的表情舒展了许多。
霍言起更是长舒了一口气。
这几天景楼恨不得拉着他不眠不休练武,强度比在军营中更甚。
还好雍王回府了,否则讲不定再过几天他这把老骨头就快要散架了-
“你要参加春猎?”
万竹堂内,景楼听了纪兰舟的话之后不由皱起眉来。
纪兰舟点头说:“老皇帝大病初愈要去郊外散心疗养,就定在下月春猎。”
方才纪兰舟将在宫中侍疾发生的事告诉了景楼,其中有关春猎的事以及和老皇帝的约定他并未细说。
“我只听说过京城春猎热闹,”景楼手中无意识地掰着炊饼,“但你会拉弓射箭吗?”
君子六艺包括骑射,但原本的雍王是个“病秧子”别说骑马打猎,八成就连拉来一石弓都费劲。
纪兰舟本人更不用说,除了会骑马以外再不会其他与打猎相关的技能。
他苦涩地笑了笑,摇头说:“先前我病着,往年春猎从未参加过。”
景楼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炊饼走进屋内。
他从墙边的兵器架上拿起一张弓在手中掂量了几下。
然后,景楼用力拉开弓弦使劲向后拽去,几乎将弓拉成饱满的圆月。
紧接着,他猛地送开拉弓的手。
“铮——”
弓弦回弹的震动搅动空气发出骇人的声音。
纪兰舟忍不住瞪大双眼,景楼的弓一听就很沉很重。
然而景楼则稀疏平常地拨了几下弓弦,颇为满意地点头说:“春猎极其危险,还是要先从弯弓射箭学起。”
说着,他将手中的弓扔到纪兰舟的怀中。
“从今天起,你便随我学习骑射。”景楼认真说,“这张弓能射穿蛮人的铠甲,若能用好春猎不在话下。”
纪兰舟抱着沉重的实木弯弓,感激道:“有正君给我当师父,我定能在春猎夺魁。”
如果能拿到冠军便能逼老皇帝兑现承诺,那时也能给景楼一个惊喜。
“还未拉弓就说大话,也不害臊。”景楼横了他一眼嫌弃道。
纪兰舟笑而不语,反而将怀里的弓抱得更紧了些。
万竹堂四面的门窗都敞开着,偶尔一阵穿堂风吹过带着院中竹子的清香散布整个房间。
纪兰舟和景楼对坐在桌前,四目相对。
“先前我说了那么多胡话,你为何还会原谅我?”纪兰舟低声问道。
景楼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掰了一块桌上的饼放进嘴里,仔细咀嚼数十下。
直到将剩余的半张饼都吃完,景楼才开口道:“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真心。”
纪兰舟一愣。
景楼抬眼望向他,凄凉地说:“若你真诓骗我,那也只是我真心错付所托非人,怪不得旁人。”
那日雍王入宫侍疾离府之后景楼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上沉思许久。
他考虑了无数种和纪兰舟之间的将来,也想起两人孽缘的开端。
彼时的自己杀气深重,大婚当晚便对夫君刀剑相向。
如此想来也不怪雍王始终对他抱有警惕之心,因为就连景楼自己也不否认最初确实动过杀了纪兰舟的心思。
只是在后来的相处中,他逐渐被纪兰舟出格洒脱的行事风格所吸引。
加之纪兰舟对他的好远比那几句伤人的话要来得多的多。
景楼思前想后最后释然了,与其猜忌疏远不如大胆放手一搏。
用真心做赌注,就赌纪兰舟也是同样的心意。
他从来不是犹豫纠结的人。
愿意献出真心是他自己一意孤行的决定,既然喜欢上了纪兰舟,就算真的被骗了也甘愿承担其伤痛。
毕竟他的心早已乱了。
第77章
三月初春,和风旭日。
正值万物蓬勃生长的时节,京郊青山翠染。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城门出发,一路朝着郊外的猎场开拔。
皇帝出游乃是天下间头等大事,沿路的百姓为了一睹当朝圣上的尊容纷纷停下手头的活计聚集在路边。
只见老皇帝身着黄色锦缎金线绣花龙袍,头戴一顶纯金打造的龙冠。
老皇帝端坐在御辇正中央,皇后则坐在下方。
御辇不像寻常车马,四面通透只有丝绸透纱作为遮挡。
这是为了让天子能和黎明百姓有近距离接触而特制的轿撵。
御辇前由禁军开道,身后则跟随着一队仪仗和亲王、大臣的车驾。
几十匹高头大马整齐列队踏步向前,车队气势恢宏。
一路走来,道路两旁的人们纷纷跪地叩首行礼。
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传遍上空,声声欢呼更是比庆元节还要更热闹些。
老皇帝坐在马车内满意地望向他的子民,脸上露出偃意的微笑。
车队一路前行呼啸而过,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偷偷抬起头,紧接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春猎好像比往年的排场更大一些。”
“可不是吗,今年雍王也会参加春猎。”
“雍王?是那个整年病殃殃的八王爷吗?”
“就是他。”
“说来也怪,据说八王爷成婚后病全都好了。”
“这么神吗?难不成是冲喜灵验了?”
“分明是娶的驭北将军有福,”其中一人反驳说,“你们没听过神武将军破阵曲吗?在外征战的将军都是神兵转世不是凡人。”
“哦……”
其余几人大为震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有天神庇佑,难怪八王爷没灾没病的。”
“真想见见神武将军啊……”
“神武将军保佑,神武将军保佑……”
有人说着,竟双掌合十朝路过的马车一边拜着一边口中振振有词。
雍王府的马车跟在亲王队伍的末尾,马车上纪兰舟正撩开车帘望着车窗外虔诚跪拜的百姓。
他并不知道自己编排的戏剧已经在京城中传播开来,更不知道景楼在坊间已经被传的神乎其神。
若是纪兰舟知道百姓的热情这么好,非得把景楼做成雕像来卖不可。
此时,纪兰舟心中满是同情。
倒也不是他不许皇帝休闲,而是自古皇帝出巡或是走访百姓查看民生,或是慰问百姓慷慨解囊。
老皇帝常年在皇宫深处,耳目闭塞一意孤行,难得出游也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如此治国,实在称不上什么明君。
他收回视线,转身从马车中的案几上拿起一块糕饼塞进嘴里。
“好多人啊。”纪兰舟不禁感叹道。
景楼抿着茶水,同意道:“春猎本就热闹,早在漠北朝听说过。”
纪兰舟托着下巴,担忧道:“参与春猎的朝臣众多,加上扈王刚解除禁足这次八成来势汹汹。”
老皇帝醒来后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并未判庄士贤死刑,而是夺了他的官职贬为庶人流放至苦寒之地三代不得回京。
庄贵妃和扈王也前后解除了禁足,如今在宫中行事低调了许多。
此番春猎正是在老皇帝面前刷脸刷存在感的好机会,扈王绝对会抓住机会铆足了劲儿争第一以图再度起势。
如果想要夺得春猎头筹,扈王将会是头号劲敌。
纪兰舟才跟着景楼学了不到十日射箭,这会儿心里很是没底。
景楼看出了纪兰舟的焦虑,开解道:“你初次参加春猎又是初学骑射,不必强求夺冠。”
纪兰舟干笑着听话说好,心里却提了口气。
他并不是强求,而是为了让老皇帝兑现承诺。
景楼如此善解人意宽慰他,那他更加不想让对方失望。
纪兰舟从一旁的锦盒中捧出景楼给他的弓箭,暗下决心一定要赢-
车队经过数个时辰的行程终于到达了京郊的猎场。
猎场并不像纪兰舟想象中那样是一片人烟罕至的山林,反而背靠山庄像个风景秀丽的自然保护公园。
猎场中有一片翠绿的树林,数不尽的奇花异草在春季盛开点缀山坡。
马车停靠的营地旁便是清澈碧绿的池塘,若是徜徉其中定然心旷神怡。
帝王出游定然不能草率对待。
在猎场营地中风景视野最为优越的空地上,御用大帐被张扬开来。
精致华美的帐篷顶端折射阳光熠熠生辉,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移动的城堡似的。
熙攘的人群早早就聚拢在帐前迎接陛下圣驾。
纪兰舟和景楼跟在太子身后进入大帐。
宽广巨大的大帐中摆放着屏风、矮桌、锦垫、锦帐等家具,甚至还有一个博物架,上面摆放着黄金佛像、玉器文玩等珍稀物件。
若是没见过大帐的外表,单从帐内的陈设来看分明与御书房没甚差别。
帐内随处可见身着飘逸丝袍姿态各异的婢女
优美的乐曲声伴随着舞女歌姬的演绎回荡在大帐中间,犹如身处一场宏大的盛典。
纪兰舟曾见过蒙古包,但也远不如老皇帝的大帐这般精致。
皇家生活着实奢靡,底下的大臣为了讨好陛下也不遗余力。
老皇帝在老太监的搀扶下坐在锦垫上,抬手差人将一旁佛像前香炉中的熏香燃起。
很快帐中朝升起一阵白烟,不一会儿便填满了大帐的每一个角落。
老皇帝看向帐中站着的太子、亲王,又抬头望向大帐外分列两侧的大臣们。
“今日春猎,朕希望诸位能抛开尘俗繁琐纵情山水。”老皇帝哑着嗓子说到。
人群中,扈王突然站了出来行礼道:“方才儿臣见百姓欢呼心中万分感慨,天下安定百姓富裕,大齐都城繁华隆盛,全都多亏父皇治国有方。”
纪兰舟万万没想到纪兰辙被禁足几日拍马屁的功夫见长。
老皇帝哈哈大笑,拍马屁带来的无上快感让他变得飘忽起来。
“扈王经历许多也长大了。”老皇帝欣慰地说到。
扈王拱手道:“儿臣已经知错,今后定当谨言慎行明辨是非。”
“好,好,好。”
能看出来老皇帝对扈王的父子情尤在,一连说了三个好。
随后,老皇帝又转向纪兰舟。
他说:“雍王是初次参加春猎,还需向几位兄长多多学习。”
纪兰舟上前一步,朗声道:“父皇请放心,这回春猎儿臣一定要拔得头筹,父皇只需准备好赏赐便可”
老皇帝眯起三角眼审视纪兰舟,嘴角微微上扬。
“放心,若你能得首位朕一定会兑现承诺。”
得到老皇帝这句准话,纪兰舟的放下心来。
老皇帝看向纪兰舟,说:“雍王正君不似内宅妇人,朕特许他与你共同骑马狩猎。”
纪兰舟心中一喜,表面不动声色地叩首谢恩。
“但景楼的猎物可不能算作是你的。”老皇帝补充说到。
“是。”
纪兰舟深深地鞠躬行礼后退至一旁,余光敏锐察觉到扈王向他投来了愤恨的目光-
随着一声锣鼓敲响,在大帐中的老皇帝宣布春猎正式开始。
纪兰舟和太子道别后便朝雍王府扎营的帐篷方向走去。
还未等他走近帐篷,便看到景楼在不远处徘徊。
今日景楼身穿淡黄色锦衣,俊美的少年将军,手扶缰绳,骑着高头大马。
树林间一阵风儿轻轻拂过,景楼的衣摆舞动,在这片广袤的自然之中,无声地诉说他的英姿飒爽。
景楼只是在那里就足以让纪兰舟移不开眼。
忽然,景楼将背着的弓箭抽了出来。
只见他的眼中闪烁出坚毅的光芒,脸庞上不经意流露出自信和从容。
景楼猛地夹住马背,策马向前奔去。
马蹄踏过青草,穿越树丛,一路高歌前行。
纪兰舟的视线随着景楼移动。
景楼的骑姿自然而又玲珑,犹如天上的神兵驾着祥云降临人间。
在春天的郊外,这位少年将军骑着马,与沿途的花丛融为一体。
纪兰舟招手喊来富贵,让富贵牵出一匹马骑上后追着景楼而去。
景楼飞驰在丛林之中,手中紧握弓箭,目不转睛地瞄准苍芎中飞翔的大雁。
犀利的眼神普通尖锐的箭头泛着冷光。
忽然,他的目光陡然凝聚。
只看景楼手腕一翻,弓弦“铮”一声后箭便呼啸而出,“咻”一下精准射中了正在飞行的大雁。
那只大雁凄厉地叫了一声,随后在天际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落叶般盘旋着掉进树林里。
景楼微微一笑,收回弓箭抖动缰绳,骑着马奔向大雁掉落的方向。
马儿急速狂奔,纪兰舟在后面堪堪追上。
等到他们来到一处长满野草的山头,景楼翻身下马从草丛中捡起被射中头部当场毙命的大雁。
景楼拔出箭杆,将箭头上的血迹用大雁的毛发擦干净后重新插回箭筒。
他拎着大雁,亲亲抚摸大雁的羽毛,脸上欣喜又满足的表情怎么都藏不住。
纪兰舟坐在马背上望着不远处的景楼,也不禁扬起嘴角。
他曾想象过景楼在战场上的模样。
亲眼看到景楼在狩猎场上挥洒自如后,脑海中模糊的幻想顿时有了现实的写照。
景楼像是一匹孤狼般迅猛,出色的骑术和箭法不会放过每一个猎物。
纪兰舟心如擂鼓,一时间分不清是心动还是激动。
景楼的表现让他深深感到自豪。
这就是他的正君,是他战无不胜的神武将军。
纪兰舟毫不犹豫地大声喊到:“景楼,能和你相遇是我人生之幸。”
第78章
景楼闻声转过头来,抿嘴看向骑在马背上的纪兰舟。
他单手拎着血淋淋的大雁,隔着半人高的灌木与纪兰舟四目相对。
雍王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场合说些惹人羞臊的情话。
“这只大雁给你。”
景楼并未回应纪兰舟,而是举起手中的战利品。
纪兰舟也不在意,轻笑道:“父皇不许你帮我,看来这几天只能靠我自己了。”
景楼挑眉道:“你何时这么老实了?”
“本王一向老实的很,”纪兰舟毫不心虚地扬起下巴,“既然要赢便要赢的光明正大。”
“随你。”
景楼说着收回手,走到自己的黑色马匹旁将大雁放进储存猎物的兽皮袋子中。
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扬起马鞭。
黑色大马嘶鸣一声,踏着铁蹄向前奔去。
景楼骑着马围绕纪兰舟的白马绕了两圈,猛地扯起缰绳。
“吁——”
黑马前蹄抬起在空中挥舞两下,颇有炫耀的意味。
“整个猎场不会有人比我更会打猎,”景楼自信地笑着说,“不如和我比试一番,你若能赢过我那定能夺得春猎的首位。”
倒不是景楼说大话,放眼猎场参加春猎的全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
所谓会骑射不过是日常休闲娱乐,所用的弓箭并不像狩猎的弓箭那般沉。
而景楼可是正儿八经的在漠北长大,常年骑马射箭甚至能上战场杀敌。
在猎场上打几只动物还不是小菜一碟。
纪兰舟来了兴致,调转马头和景楼并肩。
“不如你我打个赌吧?”
“赌什么?”
纪兰舟指着不远处的丛林,说:“如果春猎结束时我的猎物比你的多,那么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景楼思忖片刻,点头说:“可以,但若是我赢了呢?”
纪兰舟大笑两声,狡黠说道:“不会的,定然是我赢。”
说完,纪兰舟扬鞭狠抽了一下马屁股向前奔去。
景楼望着纪兰舟扬长而去的背影不禁轻笑出声。
也不知这人哪里来的自信。
“驾——”
他不甘示弱,追在白马的身后飞奔过去-
春天的山林绿草如茵,处处花团锦簇。
猎场四处传来马蹄声和吆喝声,丛林中时而鸟群四散走兽狂奔。
不远处的树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一只灰色的野兔钻出头来,鼻子嗅着周围的气味,耳朵一颤一颤机灵又警惕地审视周围的环境。
正当它从洞口爬出时,一支冷箭划破空气穿透树丛射进了它的脖颈。
兔子抖动两下后便没了气息,只剩后腿还在无意识蹬着。
“中了!”
富贵望着倒地的野鸡兴奋地喊到。
只见纪兰舟骑在骏马之上,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
景楼的确是个好老师,纪兰舟的学习速度也很快,短短十几日的时间真让他习得了骑马打猎的皮毛。
一个上午下来,马背上的袋子已经快要被装满了猎物。
纪兰舟骑术精湛,驰骋于狩猎场上,像一把利剑般横冲直撞。
骏马的矫健身姿和他的高昂气势在一起,夙教厉行,愣是匹马单枪演出了豪气和磅礴的气势。
这边纪兰舟奔走在丛林中沉迷打猎,另一边景楼也正用弓箭瞄准猎物。
不远处富贵的声音传来,景楼的注意力被打断。
他将视线从弓箭上移开后朝声源望去。
只见不远处,雍王身穿石青色锦缎飞奔向前,飘逸的护额发带宛若风中柳絮般舞动。
纪兰舟手持弓箭已然褪去初学时的青涩,举止间竟显露出一起王者之威。
景楼不禁看出了神,愣愣地连到手的猎物逃走也未发觉。
雍王的双眸中闪烁着令人震颤的气势,犀利无比又有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力量。
驰骋在山林中的果断,如同在战场上的将领,仿佛凝聚了千军万马般的决心和勇气。
这样的英姿哪里像是刚学打猎不久的模样?
景楼回想起教纪兰舟射箭时的情形。
他分明记得初见雍王时那双无缚鸡之力的手,如今居然已经能够拉来十石的重弓。
再看方才纪兰舟张弓射箭动作流畅,酣畅淋漓,准头更忍不住令人惊叹。
雍王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是的确有别样的魅力。
“正君,正君……?”
小九见景楼在走神,叫了几声疑惑地问道:“正君,可是王爷哪儿有什么不妥吗?”
景楼收回视线,摇头说:“没甚,不过是好奇他为何这样拼命。”
雍王费尽力气打猎难道只是为了赢了他们之间的赌注吗?
也不知纪兰舟打的什么注意,真赢了的话又会让他做什么呢?
就连景楼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心中已经默认自己会输给纪兰舟了。
小九歪着头,疑惑地望着自家正君。
主仆俩正说着,忽然瞥见扈王骑着马正领着一队下人朝猎场的另一边跑去。
扈王目不斜视丝毫没有顾及周边的猎物,行迹匆匆地骑马而去。
春猎之时不好好打猎跑些什么?
这样大肆跑动若是惊了鸟兽岂不是什么都打不到?
扈王的行事过于怪异,景楼不由皱起眉头心中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他朝一旁的小九说:“小九你先回营地去,我去去就来。”
“正君您要去哪……?”
然而还不等小九把话问完,景楼已经抖着缰绳扬长奔去。
“这……”
小九追也不是停在原地也不是。
犹豫再三,他还是听从景楼的话转向营地去找霍言起了。
景楼追在扈王的队伍之后,恰巧保持适当距离不会被发觉。
谁知扈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路奔向猎场区域的边缘。
再往前走便没了丛林树木遮蔽,景楼索性下马改为步行。
他轻手轻脚追随扈王的马蹄印记,直到来到一片荒岭前。
景楼停下脚步,躲藏在一棵大树上向下望去。
一辆灰色的马车早就停在空地上等待接应,等到扈王一行人上前后从马车里拖出一个大箱子。
扈王与车夫交流几句后箱子被打开来。
景楼撩开挡在眼前的树枝定睛看去。
等他看清箱子里东西后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风光秀丽的山林中,马蹄疾走。
纪兰舟无心观赏山中美景,一门心思地想打更多的猎物。
这不仅仅关乎到他与老皇帝的约定,更关系到他和景楼只见的私约。
若是赢了,岂不是两全其美赢上加赢?
这样想着,纪兰舟手中的箭根本就没停下过。
富贵则一直跟在身旁捡箭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逐渐黯淡,夜幕即将降临。
猎场周围的灯笼、火把已经燃了起来。
就在青山绿水的夜幕中,纪兰舟兴头正盛,手中利箭离弦而出直直地射向几十米开外的一直野鸡。
“Nice!”
纪兰舟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跨越时代的词语。
富贵骑着小马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恰好听到自家王爷说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词语。
他思来想去也没明白何为“奶思”,莫非是王爷口渴想喝奶了?
富贵拿出水囊递上前去,轻轻唤道:“王爷,时候不早了,要不咱先回营休息一下吧?”
纪兰舟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有低头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袋子。
他弯下腰将刚刚打到的野鸡捡起后扔进富贵的怀中。
雍王府的下人同样是初次打猎,王府管事哪里见过还流着鲜血的活物。
富贵吓得惊叫出声,哭丧着脸小心翼翼拎着野鸡的一条腿放进马背上挂着的袋子里。
纪兰舟心满意足地说:“走吧,咱们早些回去或许还能见到些有趣的事。”
第79章
纪兰舟和富贵一同回到营地时景楼和小九已经在王帐外等候。
景楼一脸严肃地板着脸不断向远处张望,直到看见纪兰舟的白马后才眉头舒展开。
“吁——”
纪兰舟翻身下马,大步朝景楼走去。
“在等我?”
“进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还不等纪兰舟站稳,景楼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将他拖向王帐中。
纪兰舟猝不及防踉跄两步,却因为景楼粗糙又温暖的手掌扬起笑容。
他任由景楼牵着进入王帐,下一刻便被按在了矮桌旁。
“何事这样着急?”纪兰舟疑惑道。
景楼将纪兰舟带到角落,低声说道:“我看到扈王在猎场外收了一批货物。”
“货物?”纪兰舟不解地蹙眉,“什么货物需要在猎场外收?”
“一头成年公鹿。”
“啊?”
原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货物,却没想到如此奇特。
纪兰舟挠了挠下巴,说:“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物件,不必如此紧张吧。”
他不知道为何景楼会对一头鹿这样在意。
说起来以扈王的性格,就算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也不会让人觉得新鲜,不过一头鹿而已还算正常。
雍王敷衍的态度让景楼不满。
他咬紧牙根撇嘴说道:“那可是一头上百斤的公鹿,单是鹿角就价值不菲。”
“所以……?”
见纪兰舟还没明白,景楼愤愤地推开面前的人。
他朝王帐外走去,边撩开帘子边说:“罢了,若你春猎夺不了冠那你我之间的约定便不做数了。”
说完,景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帐篷。
纪兰舟愣怔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还在来回晃动的门帘。
突然,他猛地拍了下额头。
怕不是一整天骑马射箭把脑子颠傻了,居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景楼的意思。
扈王从猎场外收了一头公鹿充当狩猎所得的猎物,仅仅一头鹿就足以抵过他奔忙一整日的分量。
看样子扈王是铁了心要在老皇帝面前出风头,为了拿下春猎榜首不择手段。
若是往常的话,扈王嘚瑟的那点小心思纪兰舟才不会在意。
但这次则不同,他也必须要得到榜首才行。
纪兰舟暗道不妙,坐下来开始盘算起接下来几天的春猎该如何应对-
御猎作为大齐皇帝春季最重要的活动,除了白天骑马打猎之外夜间的活动自然也热闹非凡。
夜幕降临,营地内的空地上搭起了华丽的舞台。
圆形的高台上美艳舞姬正在翩然起舞,一旁的乐师吹拉弹唱甚是热闹。
老皇帝坐在正对舞台的木棚下,正眯着眼睛惬意地打着节拍。
太子、亲王和参与春猎的群臣则分为两列。
此情此景与庆元节宫宴别无二致,只是换了个形式改为了露天版。
不远处的篝火点燃,摇曳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在橘黄色的跳跃光影中,觥筹交错声阵阵传来。
众人有说有笑,营地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阵阵篝火的温暖中,老皇帝与身旁的大臣畅谈甚欢。
就连鲜少冒进的太子殿下也上前与老皇帝攀谈起来。
而在众人应酬往来的时候,台下雍王那桌的空盘一个接着一个。
“尝尝这道坑羊,好吃。”
纪兰舟趁人不注意,侧过身子小声同身旁的景楼说道。
景楼没有答应,瞥了一眼纪兰舟推过来的盘子后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仔细咀嚼。
“再吃一口烤鱼,”纪兰舟讨好着又推过去一个小碟子,“鱼肚子的那块,没有刺。”
景楼二话不说又夹起鱼肉吃到嘴里。
纪兰舟望着景楼的被火光映衬得分外柔和的侧颜,不禁垂眸偷笑。
说到底景楼就是个小吃货,即便在生他的气也不会和美食过不去。
他撑着矮桌低声说道:“扈王在春猎作弊,得想个法子揭穿才行。”
景楼抿了一口酒,挑眉道:“我以为你不在乎输赢。”
“我的确不在乎。”
纪兰舟也端起酒杯:“只是我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什么?”
“等到我赢下春猎时你就知道了。”
纪兰舟故作神秘,抬手擅自与景楼的酒杯碰在一起随后一饮而尽。
景楼端着酒杯疑惑地望着纪兰舟,猜不透雍王又在搞什么把戏。
他冷笑一声,喝掉杯中的酒说:“王爷不如先想想怎样赢过扈王的那头公鹿吧。”
“咳咳咳……”
纪兰舟被景楼的话噎得呛咳起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干笑着坐直身子。
春猎的第一个夜晚,庆典仍在继续。
“晋王殿下百步穿杨果真名不虚传!”
“倒也比不过张大人射下鸿雁的准头。”
“臣瞧着太子殿下猎到不少野兔野鸡,第一天也收获颇丰啊。”
“过奖过奖。”
……
酒过三巡,众人皆微醺。
君臣之间说起话来便少了些尊卑礼仪,倒更像是寻常酒桌上的随意氛围。
聊起春猎首日的收获,大家的脸上不由多了几丝笑意。
尤其是收获丰厚的人更是恨不得将猎物多的事儿写在脸上。
“倒是听说王大人在河边摸了不少青蛙,不知道能剃下来几两肉啊?”
正说着,朝中一员大臣拍了拍王钟欣戏谑地调侃道。
王钟欣性格怪异,平日沉迷乐曲无心交际,在朝中的风评并不算好。
一时间有不少大臣跳出来起哄。
“王大人哪儿会射箭啊,摸一摸青蛙就当是过了打猎的瘾。”
“王大人不如把青蛙都摆出来给大伙儿瞧瞧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王钟欣面色惨白只能沉默着不断喝酒逃避。
纪兰舟从旁听着不由皱起眉头。
再看景楼更是铁青着一张脸,双拳紧攥,一副恨不得冲上去打人的模样。
宫宴时王钟欣品阶不够未能参加,今日一见却不料在朝中如此艰难。
这不就是典型的职场霸凌吗?
“哼,看看这群人不过喝了点酒,哪还有半点文人风采。”景楼冷笑一声。
纪兰舟赞同地点头。
放在寻常这些大臣就算再看不上王钟欣也绝不会明显地表现出来,至少场面功夫还是会做。
没想到几杯酒下肚一个个都原形毕露,口无遮拦。
便是酒壮怂人胆。
“我去救救纪李兄。”
纪兰舟仰头将杯中酒喝下,也为自己壮了壮胆。
景楼斜睨他一眼,道:“你不会又想装醉吧?”
先前在教坊装醉查案的事仍旧历历在目,雍王演戏的天赋他已然知晓。
只见纪兰舟自信地笑笑,说:“和这群人还用不到我精湛的演技。”
说完,他起身朝王钟欣走去-
“王大人别光顾着一个人喝闷酒啊,也和咱们聊聊天啊。”
“平日里不和大家往来也就罢了,今日春猎王大人也不想扫大家的兴致吧。”
“你猎的青蛙呢?快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啊。”
正当一群/奸笑着的大臣肆意贬低调侃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挤开人群走到王钟欣的身边。
这人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结实的肩膀接连撞倒好几个醉醺醺的大臣。
“青蛙表皮光滑,动作灵巧,寻常人想猎还猎不到呢。”
四周的声音缓缓停下,众人惊恐地朝来人看去。
“雍王殿下……”
只见纪兰舟大步上前跨坐到王钟欣的身边,一把搂住王钟欣的肩膀说:“不仅如此,青蛙还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当即便有人站出来质疑道:“怎么可能,青蛙长在泥潭肮脏不堪如何能吃?”
纪兰舟当即反驳道:“草鱼也生活在池底,以食杂草为生,为何鱼能吃的青蛙就吃不得?”
“这……”被反驳的人顿时无话可说。
纪兰舟步步紧逼挑眉说道:“还是说大人心中皆是污泥,看什么都是脏的?”
如此天大的帽子扣下来那位大臣的酒都醒了大半。
他惊恐地说道:“王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本王是否乱说大人心里有数就好。”纪兰舟耸了耸肩。
雍王三寸不烂之舌朝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前。
王钟欣感激地看向身旁的雍王,忍不住热泪盈眶。
这边的骚动很快便引得老皇帝的注意。
老皇帝撑起身子望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啦?”
沈尚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我朝素来没有青蛙入菜的记载,雍王殿下却说青蛙是道美味岂不荒谬?”
“哦?竟有此事?”
老皇帝居然来了兴致,“雍王上来说说,是真的吗。”
纪兰舟上前拱手道:“儿臣不敢欺瞒,据儿臣所知,青蛙在坊间名为田鸡,的确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
“那为何老臣从未听过?”沈尚捋着胡子问道。
沈尚是朝中老臣,算是颇有威名。
他一开口,身边不少大臣跟风开口。
“对啊,我在京城从未见过做青蛙的酒家。”
“就是……”
面对众臣的质疑,纪兰舟不怒反笑。
他笑着摇摇头,脸上露出悲悯的神情:“诸位大人身在京城养尊处优没听说过青蛙能吃也属正常,殊不知贫穷人家能吃上一顿青蛙已经算是开荤了。”
沈尚的脸色微变,捋胡子的手停了下来。
谈及民生问题,向来好面子做样子的老皇帝也不由坐直身子。
“竟有此事?”
“大齐幅员辽阔,总有沾不到父皇恩泽的地界儿,”纪兰舟朗声说道,“儿臣并不认为吃青蛙是件腌臜污秽的事,反而是在朝为官应当反思的。”
这些话纯属纪兰舟胡扯。
京城酒家什么稀罕菜式没有,如果没有青蛙就说明大齐人的确从未吃过青蛙。
与现实世界的出入八成是剧本设定中未曾写入的内容在作祟。
纪兰舟一本正经地即兴表演,而人群后的景楼早就听出端倪。
他望着雍王“坚毅”的后脑勺忍俊不禁。
后又摇头叹息。
这人的嘴,怕是死人都会被说活过来吧。
第80章
纪兰舟的“即兴台词”不仅没有惹老皇帝怀疑,反而使老皇帝陷入了沉思。
老皇帝皱着眉头,长叹了一口气说:“朕倒是未曾想到雍王忧国忧民,思虑如此长远。”
任谁都猜不到这是由一只青蛙牵扯出来的话题。
“儿臣不过是说了身为臣子该说的。”纪兰舟谦卑地躬下身子。
“你是懂事的。”
“谢父皇。”
老皇帝移开视线看向台下羞愧难当的大臣们,沉声道:“诸位爱卿在京城许久,竟忘了要听百姓的声音。你们是朕的眼睛和耳朵,若是你们又盲又哑朕又该如何明辨呢。”
“陛下教诲的是。”
“臣知罪。”
……
大臣们陆陆续续跪下。
纪兰舟听着来自四面八方声音,垂着头在阴影下扬起嘴角。
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把老皇帝带入自己的逻辑思维中。
如此一来便让先前为难王钟欣的大臣颜面扫地。
只见沈尚的脸色灰白,一瞬间仿佛苍老好几岁似的。
“雍王啊,”老皇帝再度开口,“你方才说青蛙是一道美食,可知如何烹饪啊?朕也想尝尝寻常人的家常菜。”
纪兰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老皇帝还真以为寻常人家天天吃青蛙吗?
不过他还是朗声说道:“儿臣的确略知一二,可将方子交由御膳房烹饪。”
“好,朕是真好奇青蛙的滋味。”老皇帝说着还咂摸起嘴。
篝火晚会因为王钟欣的青蛙变了滋味,先前跳的欢的大臣收受了数落个个噤声。
反倒是雍王风风光光在陛下面前露了脸-
老皇帝大病初愈体力不支,没过多久便在老太监的搀扶下离席了。
其余大臣没法再拍皇帝的马屁,没甚兴致地一哄而散。
扈王莫名其妙愤然起身,走过纪兰舟的面前时意味不明地狠狠剜了他一眼。
不一会儿,宴席上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营地的篝火前只剩下纪兰舟和景楼,以及脸颊红扑扑的太子殿下。
“八弟,你当真知道青蛙的做法?”纪兰庭拽着纪兰舟的衣袖一脸担忧地问道。
纪兰舟点头坦诚说道:“青蛙肉鲜,只需知道个大概有经验的御厨定能做成。”
纪兰庭听后低头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居然从眼角落下两行清泪。
纪兰舟大骇。
太子殿下这又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让富贵呈上手帕递给纪兰庭,关切道:“兄长这是怎么了?”
“唉……”
纪兰庭啜泣着叹了口气,他用手帕捂住脸说:“我曾以为自己足够关心民生,却连百姓在吃青蛙都不知道。”
“……”
纪兰舟沉重地拍了拍兄长的肩膀。
他不忍心告诉忧国忧民的太子殿下换个世界青蛙是保护动物,哪怕是专门养殖的肉蛙也价值不菲,可不是穷人家能随意吃得起的。
纪兰庭懊恼地说:“我这样哪配做一国储君。”
纪兰舟连忙安慰道:“兄长不必妄自菲薄,天下食材无奇不有,人民的智慧又无穷无尽,何必要求自己事事皆知呢。”
太子殿下闻言逐渐停止哀伤。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纪兰舟,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打量着他。
随后眼神中透出欣慰与释然。
“你说得对,”太子殿下不愧是一根筋,很快振作起来,“从今往后我该更勤勉才是,尽到身为储君的责任。”
纪兰舟同情地又拍了拍纪兰庭的肩膀。
太子殿下是真心实意为黎民苍生着想,若是能顺利登基那大齐或许能迎来一段盛世。
但就如今的情形来看,扈王与晋王一明一暗,太子周围都是劲敌,将来的事还真不好说。
更何况原剧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纪兰舟并没有把握能够拆除。
穿来数月他对太子真生出了些兄弟之间的感情,自然不希望纪兰庭最终落得自尽的下场。
“兄长……”
纪兰舟顿了下,犹豫再三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下,改道:“兄长放心,臣弟会陪在你身边。”
纪兰庭平静下来后酒也醒了大半,感动地搂住纪兰舟激动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从前雍王还未入朝时,无权无势并不能在朝政上帮扶太子很多。
陛下赐婚后勉强得以入朝本该择一方而栖,却又暧昧不明从未言明要与太子交好。
纪兰庭也曾有一度怀疑雍王有争权夺势之意,也曾因未能得到从小带在身边的弟弟支持而暗自伤神。
只不过后来他发现了纪兰舟的改变,知道从前雍王的冷漠和疏远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做的一场戏。
天知道得知真相时的纪兰庭有多么欣喜。
而如今,纪兰舟一番话暗中道明将会支持他、站在他这一边,这让他怎能不惊、怎能不喜。
“你……”纪兰庭激动的无以复加,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纪兰舟能猜到纪兰庭想说的话,先行一步按住他说:“天凉了,皇兄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
纪兰庭忙不迭地点头说:“好,好,你和清宇也早些回去吧。”
正起身准备离开,纪兰庭再度回过头来。
他朝纪兰舟说:“我今日打到不少兔子山鸡,你偷偷拿走几只记在账上便可。”
纪兰舟又好气又好笑,太子殿下这是在怂恿他在春猎排名上作弊吗?
“我是希望你能赢的,这样你与父皇的约……”
“太子醉了,还不赶快送殿下回去。”
纪兰庭险些说漏嘴,纪兰舟连忙示意太子身边的太监把人拖走。
直到太子踉踉跄跄被拖进帐篷,纪兰舟才送了一口气。
他刚一转过身就对对上景楼审视的目光。
本以为景楼对春猎排名一事起了疑心,纪兰舟正想着如何搪塞过去,却不想景楼问道:“你终于决意拥立太子了?”
纪兰舟一愣,道:“东宫太子是正统,将来继承大统顺理成章,何来拥立一说。”
景楼沉默片刻,盯着纪兰舟的双眼说:“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傻。”
“……”
纪兰舟低头轻笑,坦诚道:“我是想着太子敦厚正直,若是登基定然励精图治,而且朝中武将的处境也能好些。”
“若你登基定能比他做得更好。”景楼毫不犹豫地说到。
“正君难得夸我,”纪兰舟眯起眼睛扬起笑容,“有正君这句话,什么皇位江山我都不稀罕。”
景楼横了没正行的人一眼,骂到:“胡闹。”
纪兰舟敛起笑容,正色道:“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只是现在时机尚未成熟,我……”
山林中穿过一阵风,将夜晚的丝丝凉意送到人的身上。
附近的篝火烧的劈啪作响,火星四溅开来如同漫天的萤火虫似的。
纪兰舟顿住,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方才怼人时伶牙俐齿的王者此时此刻像一个卡壳的磁带。
忽然,景楼站起身来:“等你何时想说再说吧,反正你我的日子还长的很。”
说完,景楼转身朝帐篷中走去,独留纪兰舟一个人呆坐在原地。
日子还长……
纪兰舟望着景楼潇洒的背影,心中细细品味景楼所说的话。
景楼说他们之间的日子还长,岂不是说愿意和他一起生活下去吗?!
富贵眼睁睁瞧着自家主子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那叫一个五花八门异彩纷呈。
“王爷,王爷?”
富贵凑到一旁说:“外面凉,咱们也回帐子吧。”
纪兰舟回过神,高兴地说:“走走走,别让正君等久了。”
主仆俩说罢急匆匆朝帐子赶去-
“啪啪——”
就在雍王王帐不远处的帐篷中,扈王气得正用鞭子抽打地上的公鹿尸体。
“好一个雍王,三两句话让本王准备的珍兽毫无用武之地!”扈王一边抽一边骂到。
公鹿的身体上被抽出一道道血痕,模样甚是残忍。
一旁的下人皆畏惧地瑟缩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扈王连抽数十下后满头大汗,直到将公鹿的皮肉抽烂才堪堪收手。
正当他还嫌不够解气想再找些物件出气时,帐篷在传来一阵响动声。
紧接着,一道柔媚的女声传了进来。
“王爷,奴家来给您送些宵夜。”那女声说到。
扈王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服饰,示意下人放人进来。
王帐的帘子撩开,一个穿着薄纱长裙的明艳女子拎着个食盒施施然走了进来。
扈王被老皇帝禁足府中已经许久没有玩乐,一见到女子后顿时起了色心。
他走上前佯装儒雅地问道:“夜里寒凉,本王见姑娘穿的少,不如进帐篷来烤烤火吧。”
那姑娘也没拒绝,娇羞地低头笑着点了点头。
刚一进帐她就被地上的公鹿吓了一跳。
姑娘惊呼出声,后退两步直直地撞入扈王的怀中。
扈王顺势搂住姑娘的腰身,一阵异香窜入鼻腔。他朝一旁的下人呵斥到:“还不快将这个孽畜拖走!”
同时他又挥手让帐篷中的其余下人全部离开。
很快,偌大的王帐中只剩下扈王与来送宵夜的姑娘二人。
四下无人,扈王的行事愈发放肆起来。
“不知食盒里送的是什么啊?”他色眯眯地伸手摸上姑娘拎着食盒的手。
姑娘微微挣了一下,柔声说:“回王爷,是京城中千金难觅的河豚鱼肉。”
“河豚?”
扈王惊喜地说:“这荒郊野岭竟然有河豚?快快给本王尝尝!”
仁和酒楼的河豚宴他只吃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能排上。
天知道他有多想念河豚肉的鲜美。
姑娘红着脸,抿嘴说:“还请王爷放开奴家的手,奴家才好伺候。”
扈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姑娘纤细柔嫩的手。
食盒的盖子打开,一盘晶莹剔透的新鲜河豚鱼片呈现在眼前。
姑娘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手腕一甩,薄如蝉翼的鱼片卷在筷子上。
“奴家伺候王爷用膳。”
女子妩媚的神态以及甜美的嗓子就像是给扈王下了迷魂汤一样。
扈王情不自禁张开嘴,任由女子将鱼肉送入他的口中。
鲜美的河豚肉在口中融化开来,扈王怡然地眯起眼睛,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身边仿佛有无数美女环绕。
他缓缓地躺倒在垫子上,眼神变得浑浊迷乱。
混沌中的扈王并没有发现身旁侍奉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