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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Omega是小昏君 洒出 10589 字 5个月前

“回,但他说很快又要走了。”

白晏明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他到现在也没有见白虞一面,对方好不容易回来,他又这样错过。

“那我等他。”

白晏明环视白虞的卧室,这个房间沉寂已久,终于又等到了它的主人。他的视线落在窗边的桌子,上面似乎有一张纸。

之前是没有的。

他心生疑惑,走过去拿起,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字:对不起,妈妈,哥哥,我又要辜负你们了,不要难过,就当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白晏明顿生不好的预感,更别提文字下方,还有一小串数字,看着像是什么密码。

他偏过头,他拿起的纸张底下,是一张银行卡。

发生什么了?白虞要是好好的,怎么可能说出这些话,语气像是再也不和他们见面了。

白晏明立刻拿着东西冲出去,“妈,你看小虞留下的。”

杜蓉见他严肃的样子,胡乱用围裙抹了把手上的水,接过来脸色越来越沉重。

“这孩子又要做什么?”

杜蓉不安地开口,两人对视一眼,其他事都顾不上了,换上鞋相继出门,分别往两个方向寻找白虞-

半个小时前,白虞迎着渐浓的暮色,走在古河的岸边,水波荡漾泛起层层亮光,流动声轻缓悦耳。

他望着不远处拱形桥上的身影,烟色宝石般的眸中,也如河面涟漪。

秦鼎竺站在桥上,与他目光相对,两人都没有移开。

这片区域算是个开放型的公园,一侧有低矮的人工林,里面是蜿蜒的小路,另一侧更宽阔,分散着小喷泉花圃之类观赏设施。

此时正是人们放学下班,需要吃饭休息的时候,经过的人多,但停留的很少。

这座被称为情人桥的地方,驻足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过就算有人,白虞也不在乎了。

他径直迈上拱形桥,感受底下木材的弧度,脚步轻而缓。

他站在秦鼎竺面前,只是静静看着,几分钟过去也没说话。秦鼎竺抬手抚过他的额头和侧脸,低声询问,“怎么了。”

白虞轻轻地眨眼,“如果我不和你在一起,你会后悔救我吗?”

秦鼎竺直视着他,神情难得的柔和,“那是我该还给你的,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后悔。”

停顿片刻,白虞问道,“乐山在做什么?”

“在家里,他问你怎么还不回去吃饭。”

“他有没有很喜欢的叔叔阿姨。”

白虞问出这话,秦鼎竺微皱了下眉,“什么?”

“我想能找人陪他玩,免得无聊。”白虞话语平淡。

秦鼎竺道,“他有同学朋友,有我们。”说完,轻轻牵住他的手,逐渐用力,像是处在暧昧期的心动,无法自抑,只能试探着征求对方的允许。

白虞没有拒绝,还抬起头慢慢地靠近,秦鼎竺便顺应他,两人唇瓣触碰,纯稚到仿佛刚确认关系的恋人。

白虞另一只手环过对方腰间,颤抖着抱住。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过了,甚至是深深地闭上眼,舔咬对方的唇瓣。

不远处传来嬉笑声,白虞拥得更紧,下一秒,他骤然停下,急促喘息着看向面前的人。

秦鼎竺黑色的眸子动了动,仍旧看着他,“就只是这样吗?我死不了。”

白虞眼珠红血丝蔓延,闻言狠狠咬着牙,落在他背后的手用力抵下去,他手心手指感知到一股热流,顺着腕骨缓慢淌下。

他身子一僵,眼眶里毫无预兆的泪珠滴落,颤抖着放开手,手心的水果刀悬在秦鼎竺的后心,只能看到崭新的刀柄。

白虞惶然无措地后退,然而秦鼎竺牢牢将他禁锢在原地,甚至反过来夸他,“很好,现在应该可以了。”

“你……你怎么知道。”白虞挣扎起来,带着血的手反抗,将对方的衬衣干净的地方染上大片鲜红。

秦鼎竺吻着他耳廓,本应是情人相会的耳语,却因衣服上的血色,显得如此诡异。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我。”

他有多了解白虞,在他主动提起见面时,就有预感了。

白虞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挣脱,嗓子紧绷得险些说不出话,“我必须这么做,是你欠他们的,该做个了结,让一切回到正轨了。”

“好。”秦鼎竺低声回应,反手将刀拔下来,刀柄递向他,“还差三次,做完可以原谅我了吗。”

白虞呼吸很急,他视线从带血的刀刃上移开,眼睁睁看着桥面滴落深色的血点,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格外扎眼。

他神情惶惑地后退,与此同时,有路人发现他们的异样,靠近观望后惊恐地大喊,“啊!杀人了!”

接二连三地人转过头,尖叫惊叹声顿时此起彼伏。

“我靠那都是血吗?”

“快报警啊……”

“先叫救护车!”

白虞低着头,在夜色掩护中,从另一面下桥,沿着河边快步离去。

秦鼎竺望着他的背影,收回水果刀,只是将刀柄转过来,反复摩梭按揉,直到上面被血完全洗了几遍,才抬手扔进了河里。

有路人医生上前帮他止血,他扶着桥边的护栏,一点点跪倒下去。

杜蓉和白晏明循着救护车和人群骚乱找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脸色大变,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没办法问出口,而且还被医护人员挡在外面。

幸好秦鼎竺是清醒的,看到他们后对医生说了什么,才放他们过来。

杜蓉浑身都在打颤,压着声音问,“怎么会这样,是不是……白虞。”

“不是,我没见过他。”秦鼎竺回答得干脆,他被扶起来,往救护车的方向走。

“怎么可能……”杜蓉拧着眉,被白晏明握住手臂后猛地停下来,已然明白真相。

她面上沉默而急切,内心不住地懊悔怎么没发现白虞的异常,让他做出这么吓人的事。

人群正哄闹着,没人注意到远处传来微弱的呼喊。

“落水了!”

“有人掉水里了!救命啊——”

已经迈上救护车的秦鼎竺动作一顿,制止要关门的护士,不消片刻,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你不能动!”

“你失血过多了需要输血!”

秦鼎竺不顾他们的阻拦,从人群中闯出去,大步跑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他猜错了,这一次真的错了。

白虞问他的那些话,不是因为要杀他,而是要自己离开。了结一切,包括他自己。

“怎么回事?”

“那边有人落水了?”

“这人不要命了吧……”

众人不断议论着,却跃跃欲试地想跟去看热闹,还没行动起来,就见两个人忽地也冲了出去。

河流临近入海口的地方,出了广场范围,没有灯光,秦鼎竺看到有三五个人聚集,拿着棍子、网什么的,在岸边来回摇动。

他们看到有人过来,以为能帮上忙了,近了才发现这人身上缠着大片的绷带,因为剧烈奔跑,后背伤口处洇出灼目的血。

“哎?还有没有别人来啊,刚才这站着一个人,我还没反应过来啪一下就跳下去……”

好心人指着河里,话音没落,噗通一声,伤员已经进了水里,只有一道水花昭示着刚才他确实存在。

第104章 面目全非我是他的妻子

进入河水的一刻,所有感官都被隔绝,蒙上一层厚重的茧。

靠近海岸的地方水流更急,一不小心可能会被冲进海里,更难回来。河边的几人水性不好,不敢贸然下水救人。

可跳下去的,也许就是白虞,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秦鼎竺也必须下水。

河道相较城中的深了很多,泥沙混浊悬浮,要费力地游近才能看清。

秦鼎竺不断地深入寻找,后背传来尖锐的痛感,时时刻刻提醒他,他应该立即离开。

但没有找到白虞,他绝不会走。

到水面换气时,岸边是此起彼伏呼唤的人声,有人试图捞他,没想到他再一次潜进去,甚至游到更靠海的方向。

波涛无情地起伏,与之相抵抗的,是一颗残破的心脏。

场景似曾相识,像是回到皇宫的湖里,区别是,那时他是带有目的的,而现在只想找到白虞,让他活下来。

河水外面投来光亮,一晃而过,他看到底部有团黑影,便毫不犹豫地压下,越来越近……

黑色的衣裤浮动,身形略高略胖。

不是白虞。

不知为何,秦鼎竺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抓住那人,却沉重得根本浮不上来。情况不对,他仔细寻找,那人腰上绑着条粗绳,绳子直绷绷坠下去,最底部是两大块石头。

秦鼎竺摸索到绳结,在肺部最后一丝空气榨干前,他扔开绳子,拖着人浮上去。

围观的人一看还真找到了,一股脑地跑过来接应。

秦鼎竺已经进到了海域边缘,翻涌的潮水表面温和,实际裹挟的力量能直接将人卷走。

这里岸要高不少,他先是拖着溺水的人,想把垂下来的救援绳缠上。

那人接触到空气,竟然微微动了下,剧烈咳嗽起来,恢复了点意识知道自己被救了,反而边咳水边挣扎,疯狂地胡乱挥动,甚至想把秦鼎竺也带下去,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哎!”

“人家在救你啊,不识好歹……”

“狼心狗肺就不该管你!”

逐渐增多的围观群众,见状接连出声喝止。只见秦鼎竺重重把人按到石堤上,水花四溅,一句话没说,那人嗷了一声,总算晕乎地消停下来。

秦鼎竺给他系得紧紧的,直到人被拽上平面,他抓住倾斜的石堤缝隙,人声喧哗他却不再有动作,半低着头像是要沉下去。

赶来的杜蓉和白晏明看见被救的人,长出一口气,幸好不是白虞。

转而心脏又提起来,那白虞在哪?

他们知道秦鼎竺在河里,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他救上来送去医院,可是别人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反应。

“过一下,不好意思……”

白虞绕过急救溺水者的人,从旁边挤过来,杜蓉看见他,着急地跑来询问,“你刚才去哪里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我没事。”白虞态度回避,并未多言。

他有所觉察地转头,看到底下的情况,脑袋像是被锤子狠敲了一下,俯身跪下去不可置信地喊道,“你怎么在这?!”

秦鼎竺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照明灯晃过他眼睛,他像是没有感觉到,望着白虞的方向轻言,“你没事就好。”

“我有没有事都不用你管!”白虞胸口犹如被一坨棉花堵起来,连带着胃也在搅痛,他扒在岸边向下伸手,“你快点上来!”

他旁边就是绳子,秦鼎竺抬手,缓慢而准确地触碰到白虞指尖。

白虞整个人是向下倾斜的,他立刻反手握住,用力拉拽,可是卯足了劲对方也纹丝不动,甚至一阵浪涌过,他险些也被拖下去。

“你动一下啊!”白虞气急了,死咬着牙,手臂和脖颈根根筋脉突起。

黑暗中秦鼎竺似是笑了一下,“老婆,我动不了了……你要好好活着。”

其他人企图帮忙,又一股海浪平生,白虞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手霎时间滑落,他猛地向前一抓,什么都没抓到,眨眼间秦鼎竺整个人随着翻涌的浪消失不见。

白虞不可思议地盯着下方,空空如也,他耳边一阵轰鸣,什么冷静理智都没有了,爬起来就要跳下去,被几只手按住拦在原地。

杜蓉急忙喊道,“白虞!”

“不行,很危险。”白晏明环住他肩膀。

就连路人也劝说,“别……”

“不能跳啊,救援的很快就到了。”

“原来是夫妻啊,好可怜。”

白虞望着无边无际深墨色的海水,嘶声痛哭地呼喊,“回来!你给我回来……”

他不明白,分明他已经做了该做的事,对方也得到了报应,可是他没有丝毫欣慰,反而坠入了黑暗,永无止境。

在场的人不禁侧目,纷纷提着心,期望赶快来专业人士救人,可秦鼎竺的情况他们都看在眼里,他身上有那么重的伤,还下水把一个大活人带上来,现在卷入海中,怎么想生还的可能都很低。

风浪越发汹涌,天空浓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铺天盖地地压来,所有声音都被挤缩吞噬。

珠子似的水滴成串落下来,白虞哭到力竭,随之大雨滂沱。

天气变得太突然,附近没有躲避的地方,人们也没带雨具,救援队到达,冒着大雨看新闻不值得,于是很快围观的人几乎走完了。

白虞无力地跪坐在岸边,任杜蓉和白晏明再劝说,生拉硬拽也摇头反抗,甚至越哭越凶,眼里只剩下打捞的救援队,崩溃地对他们说,“你们回去吧,我要等他回来。”

他们怎么能放心留下他一个人,生怕他想不开做什么傻事,白晏明脱下外套挡在白虞身上,对杜蓉说,“妈,我看着他,你去拿雨披和厚点的衣服过来。”

杜蓉应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四十分钟后赶回来,白晏明撑着好心路人给的伞,勉强遮住两个人,但他们身上早就被迸溅的水滴浸透了。

白虞目光直直地望着远处,闪烁的照明灯晃动,雨线密集,海面仿佛被击打出一层浓雾。

杜蓉把衣服递给白晏明,接过伞支撑,让他帮白虞披上,自己也换好。

她看着白虞无知无觉的样子,心疼又生气,“白虞,先回家去,你一直守在这不是办法。”

刚回家就出这样的事,她都不知道究竟怎么了,真该找个道士驱驱邪。

白虞喃喃道,“没事的,我再等一等。”

杜蓉恨铁不成钢地质问,“要是一直找不到,你就一直等下去吗?”

那可是海,浪直往远处打,找个人本来就不容易,还是雨夜,可见度很低,探查打捞更是难上加难。

“会找到的,会找到……”白虞只是轻声重复。

杜蓉俯身用力抓住他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白虞,你就听一次我的话,你六年没回家,让我和你哥哥每天担心,现在变成这样,你要我们怎么办?你写那些话是要做什么,还有银行卡,你是不是想……”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晏明出声打断,“妈别说了,你回家去,我陪着他。”

白虞视野里是杜蓉朦胧模糊的脸,他意识清醒了些,偏过头难掩啜泣,整个人越缩越小,蜷成一团。

不知几分钟过去,白虞咬着下唇抬头,手撑住地面缓缓起身。

杜蓉愣了一下,连忙搀扶着他,如释重负地安抚,“这就对了,你回去等也是一样,我们都陪你,还有乐山,他那么久见不到你们会害怕的。”

白虞迈动麻木的腿,话语里只剩下痛苦,“妈,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还能面对他吗。”

杜蓉无言,用力握住他的手。

走出去大约一百米,后方的海浪渐渐远去,忽地传来模糊的呼声和喧闹,救护车停在岸上,有几位医护匆忙跳下来跑去,还说了什么话。

白虞只听到只言片语的催促,他立刻回转,反身毫不犹豫地跟随。

他看到救援的人抬着什么上担架,急忙要去看,却被人阻拦下挡住视线,“现在不能过去,会影响救人。”

“找到了是不是?”白虞专注而急切地望着他,“他还活着是吗?”

“还不确定,我们会尽快送往医院确认。”

白虞用力指着自己,语气祈求,“我是……我是他的妻子,我可以跟车一起走的。”

对方仍愧疚地拒接,“很抱歉,您不能上去。”

“为什么?”白虞不及质问,眼看救护车关上门,蓝色灯光闪烁,犹如在黑夜破开的一道口子,淌下冰冷的血液。

赶往医院的路上,白虞持续心慌不安,失神地望着挡风玻璃上胡乱砸落的雨滴。

他不断劝告自己,事情本该如此,他根本不必悔恨难过,否则刺进对方身体的那一刀,就是没有意义的。

到达医院,他问了前台抢救室的位置,直奔上楼,看到里面走出来的护士,白虞急促喘息着询问,“他人怎么样了。”

“不好意思,请问您和死者是什么关系?”护士迟疑地说。

“我……你说什么?”白虞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重复,“死者?”

护士抱歉地低下头,“请您节哀,病人确认已经死亡了。”

“不可能。”白虞坚定地摇头,脸色煞白,“他不可能死的,他命硬得很,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跟着他来的白晏明扶住他险些栽倒的身体,带到靠墙的椅子上,“白虞,你冷静一点。”

然而白虞整个人都失去力气,抱住自己的头,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直不起身子来,底下白花花的地板,在他眼里纠缠旋转。

他真的很累,有几瞬想着,就这么睡过去,醒过来发现都是一场梦最好了。

乐山怎么办,自己失职已久,现在一直陪着他的爸爸不在了,他怎么向一个小孩子交代。

还有萧家,好不容易认祖归宗的独生子,却要再一次失去。

他做什么才能弥补这一切。

不远处传来起伏的痛哭和哀嚎,白虞也想哭,可能是眼泪流得太多,他感受到灼烧般的疼。

他看着从急救室走出来的医生,徒劳地恳求,“医生,把他救回来,求求你。”

“病人心脏停跳,回不来了,你们家属再去多看看吧。”医生说完鞠了一躬,向相反方向离开。

白虞死死捂住脸,泛着凉意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

一道低沉的厚重嗓音,伴着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响起,站停在前方,“我看不懂你,究竟是爱不爱他。”

白虞恍惚地抬起头,眼珠边缘布满了红血丝。看清面前人,他无措地抓着扶手起身,低头哽咽地道歉,“叔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萧鸿峥眼角层层纹路微动,目光直接而严肃,嗓音洪重,“以前你们的小打小闹,离家出走,我不管,现在连命都不要,就是你们的感情吗?”

的确像他说的,白虞甚至都没见过对方几次。萧鸿峥对于他和秦鼎竺之间的事,比萧爷爷关注得还要少。

白虞自觉是他不足以让对方花费时间和精力,况且他本就打算离开,自然也不在意。

可现在不同了,秦鼎竺的死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他,他是以罪人的身份面对对方的父亲。

萧鸿峥问的话,他都无法回答,那些平白无故的折腾,在外人看来,或许和疯子没两样。

“我不管,是以为你们心里有数,看来是我想多了。”萧鸿峥脸色沉重。

白虞嘴唇咬得充血,憋不住往下坠的泪,强压着呼吸说,“我也没办法,我没有选择……”

白晏明轻轻抱住他,劝慰着说,“别说了,不是你的错。”

不知何时楼道里安静下来,很久很久,只剩下白虞压抑的呜咽。

一个穿西装的人快步走来,在萧鸿峥耳边说了什么。萧鸿峥转身迈步,同时说了句,“行了,他还没死。”

白虞一时没听见,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什么?”

他愣怔地看向萧鸿峥,见人要走,立刻追上去,“他没死?可是医生说他心脏停跳了。”

“医生说是他了吗。”萧鸿峥只问出这一句,白虞便傻掉了,他一时想哭又想笑,还有些害怕是空欢喜一场。

一直到进入另一间急救室,白虞隔着玻璃看到熟悉的面容,才终于轻松了点。

“我能不能进去看他。”白虞期望地开口。

萧鸿峥道,“不行,他情况还不稳定,随时可能出问题。况且,我不能保证你不会再给他一刀。”

他声音冷漠又突然,白虞呼吸凝滞,“我……”

他知道自己应该为此道歉,可刺进秦鼎竺的心脏,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道歉就说明他的决定是错误的,他不能这么做。

幸好萧鸿峥说完便走到旁边,看起来并不想再和他说话。

白虞压下一口气,手指覆在玻璃上,指尖划过秦鼎竺的轮廓,甲面用力到泛白。

接下来医生紧急抢救了两三次,旁边的血袋源源不断地输血,鲜红刺目。每次抢救白虞的心都提起来,只恨自己不能冲进去帮忙。

转眼几个小时过去,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杜蓉没来医院,回去照顾乐山了。在他的劝说下,白晏明也在午夜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白虞,和这位理论上是他孩子爷爷的长辈。得到医生的肯定,两人总算能进去了。

白虞快步走到秦鼎竺床边,想要喊他握住他的手,胳膊抬了一半,又克制地收回来。

萧鸿峥视而不见。医生对他们说,“伤者失血过多,加上持续的窒息,大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很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白虞转瞬如坠冰窖,“那不就是……”

“植物人。”医生下了定论。

白虞喉咙被堵住说不出话,他无法想象对方会永远睡下去,不能睁眼说话起身,只是一副还有气息的躯壳。

他感情上接受不了,不过相比起真的死掉,活着已经算是好结果了。

医生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满脸疲惫地离开。白虞听到萧鸿峥带着无形威压的话语,“你说你没有选择,我就给你两个选择。”

白虞心头一跳,转头问,“什么。”

“一是安生地和他在一起,二是,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选择后者,我可以帮你做到。”

白虞知道萧鸿峥是认真的,以萧家的手段和势力,能让他和秦鼎竺彻底地隔绝,他再也不用纠结了。

分明有两个明确的结果摆在他面前,他仍旧选不出来,声音细微颤抖着回答,“等他醒过来好不好,他醒了我就走。”

萧鸿峥不置可否,“你没有听到医生的话吗,你留下,我会默认你选了前者。”

“我明白……但是万一呢,让我再等等。”白虞语无伦次,还在努力争取。

萧鸿峥没有回答,白虞看不出他的态度,便硬着头皮待在这。

一夜无眠,第二天萧鸿峥命人来接,把秦鼎竺送回萧家本部的高级私立医院。白虞眼看他们要上车离开,在关门之前咬牙挤了上去,降低存在感缩在一边。

萧鸿峥大概是不想和他计较,扫了一眼没说话,他的下属便无声驱车驶离,随后转上私人飞机,很快便到达目的地。

时隔多年白虞又回到了京市,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医院里生活设施完备,病房隔壁就是休息室,和酒店房间没两样,但白虞大多是待在病房,以便秦鼎竺有异动时,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杜蓉也陪着乐山过来了,住在萧家的老宅里。

白虞接到杜蓉的电话,让他回来看看乐山,好几天两个爸爸都没见到,小孩子委屈又无助,虽然没有哭闹,但很明显的情绪低落。

白虞应下,目光无神地静坐几分钟,无法再逃避,他不得不起身出了医院。

乐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扒拉蔫巴的花瓣,宅子里面传来小孩的笑闹声。

白虞收拾出温和的笑容,走到他面前一起坐下,“姥姥说你的同学来了,怎么不去和他们玩。”

乐山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眼睛亮了一下,“爸爸!”他看向白虞身后,没有别人,白虞没忽视他眼里闪过的失落。

乐山闷声说,“我想静一静,他们有点吵。爸爸你们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来,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要我了。”

“爸爸最近有事要忙,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白虞摸摸他的后脑勺,“你还小,不用为我们担心。”

“可是爸爸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的,现在没有了。”乐山说着,嘴巴瘪起来,眼眶里盛出一泡泪花。

白虞把他搂进怀里,没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睛。

“你再等一等,会有的。”

一晃将近一个月过去,白虞本想直接辞掉那边的工作,但上司让他安心留着,就当是用了以后的年假。

白虞由衷地道了谢。

不知何时,秦鼎竺重伤昏迷的事传了出去,范围由小扩大,一时间八卦议论叠起,白虞想瞒也瞒不住了。

乐山跑到病房外敲了敲门,白虞开门就看见他脸上青紫色的伤痕,可怜又倔强的样子。

白虞连忙俯身,抚着他脸上的伤问心疼地问,“怎么受伤了,谁打你了?”

乐山摇摇头,抹掉眼泪哽咽地问,“爸爸是不是死了。”

白虞安慰着把他带进来,“没有,他没死,你别着急,先告诉我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乐山低下头,“不小心摔到的。”

白虞看出他没说实话,只能先让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拿出药箱给他擦药。

“爸爸。”乐山叫了他一声,眼巴巴望着病床上的秦鼎竺,“爸爸为什么会受伤?”

白虞手指轻微地缩了缩才说,“他为了救落水的人,掉进了海里。”

“真的吗,他救了别人,他做了好事。”乐山神情多了些崇敬,见白虞点头,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摇了摇秦鼎竺的手臂,“爸爸你快醒醒……”

秦鼎竺没有反应,只有电子屏幕上起伏的线,昭示他还活着。

乐山呼喊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白虞,“爸爸,你不走了对不对,你会和我们在一起。”

白虞收起药箱,轻声回答,“乐山,人和人不会一直在一起,你要习惯这件事。”

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显然难以接受,他只是意识到白虞还会离开,一边抓着他,一边用力摇秦鼎竺,“爸爸要走了,爸爸你别睡了快醒过来。”

白虞嘘声阻止他,“乐山,让爸爸休息。”

这是杜蓉急急忙忙赶了过来,看见孩子安全在这,终于松了口气。

白虞看见她,是对乐山说,“你就在这里陪爸爸,可以小声地说话,不要吵好吗。”

乐山抿着嘴巴乖乖点头,白虞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这孩子放学自己跑出来了,我就知道他会往这来。”杜蓉无奈地叹气。

白虞问,“妈,他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杜蓉闻言面色犹豫。

“说吧,他是我生的,我也该知道他的情况。”白虞语气平淡。

“老师说是他跟同学打架弄的,因为那个小孩说……你克夫。”

杜蓉还是简略说的,她看了监控,那小孩说得恶毒得多,什么天煞孤星,天生的寡夫,索命的鬼都冒了出来,她看着都想暴打一顿,更别提乐山。

她说完便骂道,“你别在意,肯定是有大人乱嚼舌根子被学去了,和你哪有关系。”

白虞无言地笑了一下,却又像无可奈何的苦闷,“确实,命硬的应该是我。”

“你别这么想。”杜蓉无力地劝导,刚说完就听到病房里乐山惊慌而急切的喊声。

两人心脏一沉,立刻回身推门进入,乐山瞪大眼睛,指着秦鼎竺的手说,“爸爸动了!”

白虞呼吸加快,紧张地看过去,男人骨骼分明的手背上,有类似身体本能反应的筋脉跳动。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了然,他逐渐冷静下来,心跳慢慢平复。

“乐山,爸爸在恢复了,你别急。”

白虞揉揉他的脑袋,无意识地抬头,视线撞进一双缓慢睁开的,黑冷而恍惚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