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秦鼎竺回答得简略。
罗景同没看出什么不对,没当一回事,又聊了一阵就走了。
医生随后过来例行检查,秦鼎竺却让医生稍等一下,解开乐山的手表带。
白虞见状有些不安,他之前还庆幸秦鼎竺的手机找不到了,没想到对方竟然用小孩的智能手表,可气的是他现在连阻止的身份和理由都没有。
白虞安慰自己应该没关系,但秦鼎竺足足盯了手表半个小时。
他为了转移力,起身走进卫生间,冷水浇在手上,他看着镜子吐出一口气,稍微冷静了点,转身拉开门,一道身影严严实实挡在他面前。
白虞下意识退后一步,本该在床上的秦鼎竺顺理成章踏进来,背着手缓缓关上门。
“你先让我出去。”白虞以为他要用卫生间,低头试图从侧面躲过去,却被对方握住手臂。
白虞顿时僵住,以秦鼎竺的情况不可能主动碰他的,难道对方恢复记忆了。
秦鼎竺掌心抚着他一点点向上,划过肩膀、脖颈,直到下颌。他轻轻抬起白虞的脸,目光细细地描摹过他的眉眼、鼻子和嘴巴。
白虞呼吸越发艰难,就听到秦鼎竺真切地说,“他长得很像你。”
“谁?”
“乐山,你们口中我的孩子。”秦鼎竺回答。
白虞不自然地呼吸,拍掉他的手,态度生硬,“你要是不想认就算了,也不用找这种借口。”
“我有说过不认吗?”秦鼎竺盯着他,深黑色的眸中荡起涟漪,“我总要知道谁是他另一个爸爸,就这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你自己不记得怨得了谁。”白虞冷言冷语地推开他,开门走出去。
乐山迷迷糊糊地醒了,看见白虞下意识地念叨,“爸爸……”
白虞对他比了小声的手势,佯装镇定实则忙乱地离开两人的视野,直接迈出病房。
秦鼎竺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沉重地走到乐山面前,“你叫他爸爸了。”
乐山被白虞提醒,理智回归,立刻瞪大眼捂住自己的嘴巴,“没有,我没有叫他爸爸。”
另一边罗景同回家后,正做着饭,叶浮回来后奇怪地问他,“秦鼎竺怎么了,突然问我很莫名其妙的话。”
罗景同闻言一下懵了,“嗯?他什么时候问你的?”
叶浮回想,“就半个小时前吧,还是发的短信。”
罗景同不敢相信,半小时前,是他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怪不得秦鼎竺借他手机,是忘了叶浮的手机号,要从他备忘录看!
失忆了心眼一点没少。
“靠。”罗景同不可思议地感叹一声,赶紧把锅盖上,边擦手边出来说,“他都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乐山的爸爸。”
罗景同满眼紧张,“那你说……”
“我说见过啊,白虞嘛,你们分手的时候我还跟他吃过夜宵。”叶浮对他眨眨眼。
“完了。”罗景同捂住额头,没想到秦鼎竺来缓兵之计这一手。
叶浮不解,“什么完了,难道孩子不是白虞生的?”
“不是,是他……”罗景同一时卡壳,“算了,不管他们,完的又不是我。”
他无所谓了,那两口子的事让他们自己闹去吧,他和叶浮也算一人帮了一个忙-
秦鼎竺的伤在逐渐好转,他对萧家的事没有多大反应了,但关于乐山却一直没有松口。
就连萧鸿峥也劝,乐山确实是他亲生的,他要不相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秦鼎竺否认,“和这些东西无关,我必须知道谁是他爸爸。”
萧鸿峥都想替白虞说清楚了,大不了分开就是,何苦跟他较劲。
只是白虞一如既往地坚持,他已经决定了,秦鼎竺不接受,他就把乐山带去工作的地方,虽然没有萧家富裕的条件,但他不会少了乐山什么。
白虞决心离开的前一夜,乐山失落地待在医院,怎么说都不走,紧紧抓着秦鼎竺的手恳求,“爸爸,我想要有两个爸爸……爸爸要带我走了,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白虞在旁边看着,目光沉静。
秦鼎竺道,“你求他别走,就有两个爸爸了。”
乐山闻言泪眼汪汪看向白虞,他一个不到七岁的小孩,能憋到现在很不错了,一听真的要分开,他哪里还控制得住。
白虞站了几秒,走向乐山抹掉他的眼泪,安抚说,“你先去隔壁房间睡觉,等一下爸爸。”
乐山恋恋不舍地望着他们,磨磨蹭蹭走出门。
门关上后,病房安静下来。
白虞看都没看秦鼎竺,拿上乐山的书包和衣服就要走,“啪”一声,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白虞顿住,眼睛努力适应光线,听到秦鼎竺问,“你要去哪里。”
窗户透进来轻白的月光,白虞向着他说,“和你应该没关系。”
“你没听到吗,乐山要我和你们一起走。”
白虞瞳孔放大,半晌后冷笑一声,“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他早就怀疑秦鼎竺知道实情,只是有意不想承认乐山,刚才他都不掩饰了。
“我只想听你说。”秦鼎竺一字一顿。
“有什么好说的,非要我告诉你,你和你的师娘在一起过,还生了孩子?”白虞发火了,走到他床边质问,“很荒谬,但就是你做的事,我说出来你能接受吗?”
黑夜里,一安静就容易滋生消极的情绪和暗示。
白虞咬了咬牙,捏着书包转身。
“我接受。”
白虞脚步停住,他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记得很清楚,刚穿越来的时候,秦鼎竺有多抗拒厌烦他,他花了多久才缓和过来。
他现在没有心力再从头开始了。
可这才不到一个月,秦鼎竺怎么可能相信他。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你是我的Omega。”
白虞这才发觉,房间里满是檀香的气息。他身体早就习惯了对方的信息素,并且接纳为自身的一部分。
秦鼎竺不知何时起身,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坐在床上,却没有放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带着细微的,不稳的呼吸。
“我一看到你,就想吻你、抱你……进入你。”
“你——滚!”白虞偏头瞪他,手里的书包砸到他身上,起身又被扣住走不脱。
秦鼎竺攥住他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腕上。
一阵清晰有力的脉搏鼓动传到白虞指尖,又如电流一般蹿到他心里,慢慢的重合成一样的节奏。
“和你在一起,我的心跳会加快。”秦鼎竺轻轻吻了下他的指尖,是低下去的,臣服的姿态。
“我很确定我喜欢你,不论你是什么身份。”
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白虞握紧手指抽出来,“我们已经分手了。”
“只要你还喜欢我,我们就不会分手。”秦鼎竺小心地环住他的腰,吻在他腹部,话语含着祈求和不解,“你既然是我妻子,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想要我了。”
白虞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委屈,而且一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人,还非要蜷着抱他,搞得他难受还挣不开。
“你先放开我。”白虞抓着他头发阻止。
“我不放,你都要走了,我有多傻才会放开。”秦鼎竺谴责着,手就像开了自动巡航,从衣摆探进去抚住底下光洁的细腰。
白虞重重喘息了下,进退不得,“你还记得这是医院吗。”
秦鼎竺把他扯过来,拽倒在自己身上,白虞支撑不及,整个人和他紧紧挨在一起。
黑夜里白虞却恍惚看清了对方的眼睛,真挚而浓烈的,里面全部都是他。
“我不做其他的,我只想亲你。”秦鼎竺仰视着他,声音近在咫尺,却没有动作,而是问他,“可以吗,白虞。”
白虞不理解,对方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和他刚来时完全不同,是被过去七年的经历影响的吗。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一直在装。毕竟今天之前,对方表现出来的也是对他没有好感。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白虞不禁疑问。
“我喜欢你,喜欢我和你的孩子,喜欢你生气骂我,喜欢你的所有。”秦鼎竺压了压他的后颈,嗓音沙哑,“求你,让我亲一下。”
白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不管同意还是拒绝都很奇怪,他手臂撑在对方两侧,稍微一动有起身的意思,秦鼎竺便凑上来轻轻触碰他的唇角,还喊他的名字。
“白虞,好不好。”
白虞被他磨得受不了,起不来胳膊都麻了,低头准备敷衍地挨一下就离开,没想到吻过去的同时,就被牢牢锁住,再也动弹不得。
秦鼎竺得偿所愿,直接反客为主,捂着他的后脑勺,舔咬他的唇瓣,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熟练地和吃饭喝水一样。
白虞手肘麻得没知觉还发疼,他动了动,下一刻天旋地转,他被压在底下,正好歪斜着枕在枕头上。
这下手臂彻底瘫着不能用了,秦鼎竺吻得越发深入,白虞闷哼出声,头脑意识混乱时,听到门口传来些动静。
是杜蓉由模糊到清晰的声音,“还是得跟他们谈谈……哎怎么灯都关了。”
“睡着就叫起来,门口有开关。”萧鸿峥严肃地回答。
白虞脑海警铃大作,来不及阻止,“啪”一声,病房亮了。
“我们有事要和……”萧鸿峥的话戛然而止,杜蓉也呆住了。
白虞感觉自己要熟透了,他狠狠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不是自己。
不过萧鸿峥和杜蓉是见过大场面的成年人,很快冷静下来,沉默地转身出门,还不忘给他们关上灯。
两人站在门口,杜蓉呵笑一下,“这还谈什么,早该想到他们的德行,就多余操心。”
萧鸿峥认同地点了下头。
今天晚上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秦鼎竺说的亲一下,就是足足亲到白虞嘴累了,人也快昏睡过去,因为到后来,对方不撒手地抱着他,盯着他看,还得时不时咬上几下。
就这样缠到黎明,白虞困得没劲跟他计较,微微闭着眼说,“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秦鼎竺意识到自己之前让他不满意了,立刻道歉,“对不起,以后我每天抱你,亲你,你别生气。”
白虞掀开眼皮,眸中清明了几分,“我是说,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也别想起来。”
秦鼎竺看着他,也认真答应,“好,我每天祈祷。”
白虞重新闭上眼,安生地睡了一会儿,太阳完全升起后,他从秦鼎竺怀里挣脱出来,问他,“你后背的伤好了吗?”
“好了。”
“我要看。”
秦鼎竺定了下,起身下床,同时解开衣服扣子,脱下背对着他。
他腰腹肌肉还是很明显,也不知道怎么保持的,白虞移开视线,看向他后背一条半截手指长的,粗糙鼓起的疤。
他伸手抚摸,手指一点点擦过,“疼吗?”
“不疼。”
“是我扎的。”白虞直言,随即轻声问,“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秦鼎竺稍微侧过头,只说了一个字,“想。”
白虞吐出一口气,拾起衣服扔给他,“穿好,我去看看乐山。”
他推开房间门,以为乐山还没醒,没想到这孩子自己坐在椅子上,穿戴整齐,还洗漱了,就是表情有点愣,盯着桌面呆呆眨眼。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白虞上前揉了下他头。
“爸爸,我跟你走。”乐山抬头认真望着他,“不带爸爸了。”
白虞被他的转变惊讶到,“为什么?”
“因为这样才公平,我要和两个爸爸过一样的时间。”孩子声音挚诚,眼神纯澈而肯定。
白虞看了他许久才说,“好,爸爸很高兴。”
当天晚上,两人各自提着行李箱,踏上去往西边的飞机。他们座位是挨着的,白虞靠窗,乐山在中间。
乐山拿着张地图研究,指着一片深绿的地方,“爸爸,我们是要去这里吗?”
白虞把他手指往左挪了点,“在这儿。”
乐山琢磨起来,“老师说这里很冷,爸爸我们带的衣服太薄了。”
“爸爸还带了一点,够用了,还可以再买。”白虞解释。
乐山了然地点头,没过一会儿又说,“爸爸这里有马,我会骑马。”
“真棒,爸爸总是骑不好,要别人带着才可以。”白虞语气温和。
乐山很骄傲,“是另一个爸爸教我的,我教你。”
白虞捧场地答应,乐山一天都有点过于兴奋,现在坐在封闭安静的空间,再看地图上的小字就开始犯困。
白虞把他座椅放平了些,给他盖上自己拿的小毯子,地图叠好收进背包。
乘客还在陆陆续续进入,乐山隐约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本想挪开一点,可对方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他更困了,不知不觉无梦睡到天亮。
白虞轻声叫醒他时,他还糊涂着,飞机降落他便跟着白虞拿东西排队。直到手里的小箱子被身后的人夺走,他一下清醒了,以为遇到了强盗要抢他的东西。
“爸爸我的行李被抢了……”他拉住白虞求助,同时惊慌地看向身后,仰头看见强盗的脸,皱巴的脸慢慢放松,变成了震惊地张大嘴。
“爸爸!”
响亮而清脆的声音响起,秦鼎竺掐了下他的脸,“终于知道是我了。”
乐山一把抱住他的腿,“爸爸你怎么也来了。”
秦鼎竺看向前方轻笑的白虞,“我要跟着你爸爸。”-
开春四月,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草叶生长得蓬勃而茂盛,远远看去,青绿色一片。
前方是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小孩在撒欢地往前跑,后面略显单薄的身影慢慢追,如同一副漂亮纯净的水彩画,映入最后方的男人眼中。
中心点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男人望向天边,闭了下眼。随后大步迈向前方,追随上去,将人搂进怀里亲吻。
小男孩回头瞧见,激动又害羞地捂住眼睛,欢快地跑开-
白虞,只要你想,我永远不会想起那七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