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野果满枝,京都的达官贵人们都趁着这好时节出来小聚散心。
一位貌美的小姐接过丫鬟递来的烤牛肉串,神秘兮兮道:“听说了吗,卫大人要回来了。”
对面的好友明显是久居深闺,闻言不解道:“卫大人,哪位卫大人?”
先前说话的官家小姐牛肉串也顾不上吃了,“卫文康卫大人啊,这你都不知道?圣旨都下了,听说回来就接左相的位置,才干很是出众。”
好友明显不太感兴趣,“左相啊,与我们有何干系?”
她家父兄能力一般,眼看着近来是没有什么升迁的希望,全家都专注做生意捞钱。对她的要求也是略识些字便好,平日里专注女红厨艺美容养颜,待到了年岁谈一门好亲事,便算是为家族做出大贡献了。
“的确没什么关系,只是若能见一见,也算是一桩幸事了。”貌美的官家小姐俏脸一红,见四下无人,低声道:“我姑姑出嫁前曾有幸见过他一面,说长相极为英俊,气度高洁无尘,才学更是比肩圣贤。见了他才知晓,世间顶好的男子是什么样的。”
“你姑姑出嫁前见过,那位卫大人如今岂不是已年近不惑,与你我爹爹一般的年纪,再好的气度也只剩老气,有甚好看的?”好友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都表露出嫌弃。
“倒也不能这么说,卫大人那般模样的人,想必老了也是好看的。”
好友嗤之以鼻,“我爹年轻时也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否则我娘也不会下嫁于他,可你瞧瞧,如今什么模样?”
小姐轻叹一声,“也是,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可惜这么些年过去了,这京都再没出过什么出众的男子。不说如卫大人般,就是边大人、秦大人、沈大人那般的也都未曾见过,那些新科进士一个赛一个的丑。”
作为新一任左相,大乾朝权力的顶峰人物,此时谈论卫文康的绝不仅她们两个。换句话说,近来京都上层嘴上都离不开卫文康。
“你说圣上是怎么想的,人还未回来,就直接把他扶到了那个位置上了。”
“谁知道他给圣上灌了什么迷魂汤呢,竟是比枕边人说话还管用些。”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先是一顿,接着露出你知我知的暧昧笑容来。这些年熙宁帝政治上越发成熟,天子威严渐重,治下也算太平盛世。只是一样,对后宫没什么兴趣,子嗣很稀薄,目前膝下只有一位哥儿。正当盛年却不爱美色,不是身子骨不行就是心里有人,且那人不在后宫中。
熙宁帝龙精虎猛,感染风寒都甚少,首先便排除了身子骨不行的缘由,剩下的便是心中有人了。结合他对卫文康的偏宠,众人可不就想入非非了嘛。
“他那姿色,可不比哪个姑娘哥儿差。只是过去这么些年,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如当年般光彩照人。”
“想必是难了,你我在京都养尊处优都苍老得厉害,他在西关吃那么多沙子,还能容颜永驻不成?那位也太过心急了些,此时火热,别真一见面就心凉了。”
“哈哈哈,几位大人说得有道理,咱们坐等着看戏便是。”
这些人话里话外皆是诋毁,明显是站错了队的。以为卫文康当初远走西关是被熙宁帝厌弃了,没成想对方竟有东山再起那日,心里到底不安。
站对了人的此时自然是欣喜不已,就等着卫文康回来瓜分胜利果实。也有些墙头草,百般琢磨该如何抱大腿才是。金钱、美色作为屡试不爽的武器,这会儿自然又被提起。
“卫大人什么都好,只是子嗣方面还是欠缺了些。”
“可不是这个道理。虎父无犬子,卫大人那般百年一遇的天才,没有血脉传承到底可惜了。”
“卫夫郎此次也是封了西关伯的,又有嫡子在身,气度与当年必是不同。”
文人嘛,金钱俗气,要送也是偷偷摸摸地送。美色就不同了,风流雅事,酒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半真半假推推拉拉,是再好不过的应酬手段。
至于当年平宁长公主的惨状,还真没几个往上靠的。痴情男书上常有,白头偕老忠贞不二的翻遍史书也没几个。都是男人,谁还不懂呢?
于是人还没回京,卫大人的小妾后备人选都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了,正妻之位也是不乏人肖想的,至于能不能成,那就各凭本事了。
此时众人谈论的焦点已经到了城外。小崽子站在车辕上,愤愤不平地对车厢内的人道:“爹,你怎么不管管,小爹他又跑了。”
卫文康笑笑,“谁管的住他?”
小崽子跺跺脚,“就该让他也念书去,叫夫子好生管管。”
卫文康一本正经道:“是个好主意,你若能把他送去学堂,我是没意见的。”
小崽子对他爹恨铁不成钢,“夫纲不振,真没用。你等着,待我长大了,一定把他管得死死的。没我吩咐,不准出门游乐,不准吃好吃的。”
卫文康点点头,“好,爹等着,待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还不是只能听我们父子俩使唤。”
小崽子抿抿唇,“倒也不用那么狠,毕竟是自己人,稍微教训一下就好了。”
卫文康眼底露出笑意,“好,都听你的。”
柳天骄此时可顾不得那父子俩的反应,时隔多年再次回京,还是带着爵位风光而归,心境自是与当初天差地别,连街上吆五喝六的富家子弟看着都可爱了许多。嗯,虽然他们人品不好,脑子更不好啊,要想来钱快还得靠这些纨绔子弟。
并不赶时间,到了繁华的街市,柳天骄索性下马,慢悠悠逛荡起来。“给我来两串冰糖葫芦,不,来三串吧。”
江闵那小子最喜欢这个,到翰林院做官后还不忘使唤人去帮他买呢。他又觉自己那么大个人了吃冰糖葫芦丢人,总是买两串,拉着柳天骄同他一块吃。一晃就是好多年,小崽子都到了爱啃糖葫芦得年纪,也不知道江闵那小子如今还爱不爱这个。
小贩见来了生意,脸上霎时挂上了笑意,“五文一串,我给您挑两串大的。”
“成。”柳天骄付了钱,接过冰糖葫芦就咬了一口,还是那般酸酸甜甜的味道。
走走停停,晃悠到自家府邸的时候,柳天骄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驻足在那儿,细细打量了一番。
右相府嘛,气派自然是气派的,路过的行人见了都忍不住瞧上几眼,带着兴奋又有些不敢打搅贵人的怯懦。就像当初的柳天骄,感叹这里的高贵,欣喜于卫文康的富贵,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觉着自己不配。
如今再看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再好的府邸也不过是一座宅子,有钱就可以买到。
守门的奴仆已经换了,完全认不出自家主子。好在不是个张狂性子,见柳天骄在这边停留了有段时间,上前问道:“请问这位夫郎是?”
“柳天骄。”
“柳夫郎啊,可有什么要事……”守门的奴仆说到一半,猛地瞪大了眼睛,“夫郎,您可是我家夫郎?”
柳天骄瞧他呆愣愣的模样倒也讨喜,笑道:“是我。”
“哎哟,都怪小的眼拙。”这身高这长相这气度,跟府中前辈们描述的分毫不差,眼能有假?奴仆忙朝里面喊了声,“夫郎回来了,快去通报。”
很快一个管事模样的年轻男子就迎了出来,见了柳天骄激动不已,“您可算回来了,房间都是打扫好了的,您先去歇歇,午食很快就好。老爷和小公子可是还在后头,小弟这就带人去迎。”
柳天骄这么多年了还是不爱使唤人,笑道:“不必,他们想必很快就到了,这是回家,还怕找不到门不成?”
管事松林觉得有些不妥,但并没有忤逆柳天骄的意思,“那夫郎您先进去歇着,我把马牵到马厩去。”
柳天骄爱怜地摸摸身旁的马儿,“我自己去吧,它初到京都,还有些不适应。”
这马也是家中那只野马的后代,本领不俗,性子却是跟它马爹大相径庭,有些胆小,在外都是守着主人寸步不离。
得,说半天只捞到个准备午食的活儿。松林有些无奈,主人太好伺候,总觉着厚厚的工钱拿着良心不安,不过谁叫他家夫郎就是这么好的性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