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绿色的腐败水泡遍布全身,有些已经破裂,流淌出粘稠腥臭的液体。
无数白色的蛆虫在腐肉间疯狂蠕动、啃噬。
面部更是惨不忍睹,五官几乎被腐败的软组织吞噬,眼球突出,嘴唇外翻,露出森然的牙齿。
“呕——”
终于有人忍不住,冲到墙边剧烈地呕吐起来,引发一片压抑的干呕声。
连王捕头那张胖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额头上全是冷汗,脚步虚浮地后退了好几步,几乎要夺门而出。
秦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些人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就这?!
她俯下身,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穿透那层令人作呕的腐败表象,精准地落在尸体的颅骨结构上。
颧骨的高度、下颌骨的宽度、眉弓的弧度、鼻骨的走向……这些在常人眼中只是恐怖碎片的特征,在她脑中迅速被提取、分析、组合。
她不需要看皮相,她看的是骨相。
这是刻在她灵魂里的本能。
“纸,笔。”秦昭的声音在死寂和呕吐声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旁边一个没吐的年轻衙役愣了一下,才慌忙递过来一叠粗糙的草纸和一支半秃的毛笔。
秦昭接过,看都没看那简陋的工具,径直走到墙边一张还算干净的矮几旁,将纸铺开。
她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微微弓着腰,目光低垂,手中的毛笔蘸了蘸衙役慌忙磨好的墨汁,没有丝毫停顿,落笔如飞。
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快速勾勒、涂抹。
没有多余的线条,没有艺术性的渲染,只有精准的、近乎冷酷的轮廓捕捉。
眉骨的转折,鼻梁的挺直程度,嘴唇的厚薄,下巴的收束……每一笔,都依托着方才刻入脑海的颅骨信息。
昏暗的油灯下,少女瘦弱的身影,破旧的粗布衣衫沾上了灰尘和义庄的阴冷气息,鬓角甚至还有赶路时黏上的草屑。
可她的眼神,她执笔的手,却透着一股与这环境、这身份格格不入的沉稳与锐利。
仿佛周遭的腐臭、惊恐、混乱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逐渐在纸上浮现的面孔。
时间在死寂和压抑的喘息中流逝。
终于,秦昭停下了笔。
她直起身,捏着草纸的两角,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然后,她转过身,将手中的画像平平举起,对着门口的方向。
“是他吗?”她问,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却扫过王捕头和那些勉强缓过劲来的衙役。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那张粗糙草纸上的人像。
一个中年男子,方脸,阔口,浓眉,鼻头圆润,嘴角微微下垂,带着几分市侩的精明相。
画得不算精美,却异常传神,仿佛那人下一秒就能从纸上开口说话。
短暂的死寂。
王捕头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眼珠子几乎要脱眶而出。
他指着画像,嘴唇哆嗦着,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高…高掌柜?!”一个衙役失声叫了出来,满脸的难以置信,“是东街米粮铺子的高掌柜!没错!就是他!”
“天爷!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