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陆铮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随着柳富的视线猛地刺向月亮门内。那里光线幽暗,只有垂下的锦帘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如同冰冷的银针,骤然刺破了前厅里剑拔弩张的窒息。
“哇——哇——”
那哭声带着初生儿特有的细弱和委屈,从幽深的内宅深处传来,微弱,却足以让在扬的每一个人心头剧震。紧接着,是环佩轻撞的细碎声响,由远及近。
垂挂的锦帘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柳夫人赵念,抱着那个包裹在杏黄色襁褓里的婴儿,缓缓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月白色衫裙,头上包着防风的白绫抹额,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她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步伐有些虚浮,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棉花上。怀中的婴儿还在委屈地抽噎着。
她走到厅堂中央,在柳富那充满疯狂和某种扭曲期待的目光中,在柳友才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在陆铮和秦昭锐利如刀的审视里,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眸,不再是秦昭初次见面时看到的温婉平静,也没有了后来刻意维持的镇定。那里面空茫一片,像两口枯竭的深井,盛满了无法言喻的疲惫、巨大的悲恸,还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近乎诡异的平静。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虚无地落在厅堂角落的阴影里,声音轻飘飘的,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沙哑:
“别问了…陆大人……秦姑娘……”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一丝开口的勇气。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异样的情绪,哭声变得更大,更委屈,小手胡乱地挥舞着。
赵念低下头,用脸颊极其轻柔地贴了贴婴儿温热的小脸,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杏黄色的锦缎襁褓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再抬起头时,她眼中那空洞的平静碎裂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哀伤。
“那河里的女子……”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叫……芸娘。”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微微晃了晃,却又死死地抱紧了怀中的襁褓,仿佛那是她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