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夜,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
秦昭刚合上眼,门口便传来三声极轻、极有节奏的叩响。
她立刻睁眼,看了一眼身旁熟睡中呼吸均匀的霓裳,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足踩过冰凉的地板。
门拉开一条缝,陆铮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外昏黄的廊灯光晕里。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只着素白里衣的单薄身影,瞬间如同被烫到般猛地别开脸,耳根在阴影里泛起不易察觉的红。
秦昭这才惊觉自己情急之下忘了披外袍,低声道:“稍等。”迅速回身,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衫匆匆套好,又胡乱拢了拢散在肩头的乌发,才再次开门。
月光混着廊灯的光洒在她脸上,洗去铅华,素净的眉眼反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清丽。
她压低声音:“大人深夜前来,可是有急事?”
陆铮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矿洞之事,尚需与你细论。此地眼线众多,随我来。”
秦昭点头,心中却疑惑,之前白天不是商议过了?
她跟着他穿过寂静的回廊,绕过花木扶疏的庭院,来到一处空旷的院角。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
“去哪?”她问。
陆铮并未答话,只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手臂倏然环上她的腰肢。
秦昭只觉一股沉稳的力道传来,身体瞬间腾空!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脚下坚实的地面骤然远离。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心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不过瞬息,足尖已稳稳落在驿站最高处屋脊的瓦片上。
凉风扑面,带着远处田野的清新气息,头顶是墨蓝天幕上璀璨的星河。
秦昭站稳,看着脚下灯火阑珊的驿站和更远处沉睡的宁奉县城轮廓,方才那点被强行带离地面的惊悸,奇异地被一种开阔的畅快取代。
他带她来屋顶……仅仅是为了说话?
还是……那层窗户纸,终于要被捅破了?
她心尖像被羽毛搔过,带着隐秘的期待和一丝紧张。
陆铮已在她身侧坐下,玄色衣袍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明日,”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瞬间将那点旖旎心思吹散,“便放出消息,言坍塌矿洞之侧,新掘出一处隐秘矿道。”
秦昭一怔,心头那点粉红泡泡无声破裂。
啊?就这!
原来是说这个?
三天前不是早定下了吗?
她压下瞬间涌上的莫名失落,也坐了下来,瓦片微凉。
“大人盘算周详,此时宣布,正是那王德海心神最为松懈之际,一击必中。”
“是。”陆铮的目光投向黑暗中矿山的方向,带着冷锐的锋芒,“虚虚实实,只为在他最得意时,予其当头棒喝。只是,”他话锋一转,侧头看向秦昭,月色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映出微光,“明日事起,恐有变数。你与郡主,务必警醒,万勿离赵七左右。”
秦昭迎上他的视线,心头那点失落又被另一种更踏实的情愫取代。
她故意偏了偏头,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若真遇险,大人会袖手旁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