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师爷的尸体旁,那干瘦的师爷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涌着血沫——那是赵七最后一刀,干净利落,如同刀锋吻过颈动脉。
“秦姑娘,霓裳郡主,可以出来了。”赵七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战斗后的喘息,却依旧沉稳。
角落的柴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昭当先走了出来,面色沉静如水,眼神锐利地扫过满地的尸体,最后落在赵七身上,确认他无恙。
霓裳紧跟着她,小脸煞白,一只手紧紧攥着秦昭的衣袖,身体微微发颤。
她看着眼前如同屠宰场般的景象,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秦姑娘,”赵七看向秦昭,语速加快,“奉陆大人严令,解决掉这些宵小之后,必须立刻护送二位离开此地,片刻不得耽搁!”
秦昭的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投向驿站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这夜色看到矿洞的方向。
她心头猛地一紧:“那陆大人他……”
“秦姑娘放心!”赵七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眼神坚定如铁,“头儿那边定能马到功成!这些不过是王德海调虎离山的弃子!头儿早有安排,此刻想必已在矿洞等着王德海自投罗网!待料理了那狗官,头儿必会快马加鞭追上我们!”
秦昭看着赵七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笃定,听着他那斩钉截铁的话语,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
是啊,他是陆铮。
他是算无遗策、执掌生死的锦衣卫指挥使!
他不会有事的!
“对!你说的没错!”秦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担忧,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决断,她甚至反手轻轻拍了拍霓裳冰凉的手背以示安抚,“陆大人他绝不会有事!我们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让他分心!”
她目光转向赵七,声音清晰而果断:“事不宜迟!赵副使,我们立刻就走!”
赵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再多言,用力一挥手。
驿站后院,一辆早已备好的、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被迅速牵出。
几名负责护送的锦衣卫精锐如同影子般无声出现,护在马车四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秦昭拉着依旧有些腿软的霓裳,迅速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驿站那扇洞开的大门和里面隐约可见的血色,眼神坚定。
“驾!”
赵七一声低喝,亲自驾车。
青篷马车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血腥弥漫的驿站,朝着未知的前路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被夜色吞没。
马车内,秦昭紧抿着唇,背脊挺得笔直。
霓裳靠在她身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秦昭的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投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的心,一半系在身后那可能还在厮杀的矿洞,一半悬在前方未知的凶险路途。
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银针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陆铮……你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