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姑娘!玉笙姑娘!”
“实至名归!”
张妈妈脸上堆满了狂喜与算计交织的笑容,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请花魁玉笙姑娘,移步‘摘星阁’——侍宴!”
“摘星阁”三字一出,满场哗然中又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与艳羡!
那可是梦春楼最神秘、最顶级的所在,只为幕后那位真正的主子或最尊贵的客人开启!
在如潮的喝彩与无数道或惊艳、或贪婪、或探究的目光聚焦下,秦昭微微颔首。
早有伶俐的小丫鬟上前,为她披上一件绯色斗篷,引着她走下舞台,朝着那灯火最为幽深、守卫最为森严的后院深处走去。
陆铮站在二楼的栏杆后,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被簇拥着,消失在通往“摘星阁”的重重帘幕之后。
满地的碎桃花瓣,如同被践踏的春日残梦。
他眼中最后一丝暖意瞬间褪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与凛冽如刀的锋芒。
他没有再看身边失魂落魄的裴景信一眼,霍然转身,玄色衣袂在身后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大步流星地朝着雅间外走去。
花魁夺魁,只是第一步棋落子。
真正的凶局,此刻才真正拉开帷幕!
摘星阁内,灯火煌煌,亮得近乎暴烈。
南海明珠穿成的珠帘低垂,光影被切割成无数跳跃的碎金,无声地泼洒在猩红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空气里浮动着顶级沉水香奢靡甜腻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能溺毙人,却又被一种更沉、更硬的东西死死压住——那是无声的紧绷,是七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精悍与算计的男人面孔围坐在巨大紫檀木桌旁带来的无形压力。
激烈的争执刚刚被强行掐断,余音似乎还凝滞在熏风里,留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华丽的金丝楠木雕花门无声滑开,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丝线骤然扯动,瞬间聚焦在门口。
秦昭垂着眼帘,走了进来。
一身红色软烟罗的舞衣,流云般裹住身段,脸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珍珠面帘,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眸低垂着,在璀璨灯火下,像两泓深潭,将内里所有的机锋与冷锐,都严严实实地敛在恭顺的柔波之下。
她莲步轻移,环佩微响,每一步都踏在令人心悬的寂静上。
主位之上,那人背对着满室光华。
一张以纯金打造的面具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
面具在灯下折射出冰冷、尊贵又诡异的光芒。
他抬手,随意地朝秦昭的方向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轻易穿透了沉香的甜腻:“玉笙,今年的花魁。给各位贵客斟酒。”
“是。”秦昭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花魁该有的柔媚,盈盈一礼。
她执起温润的白玉酒壶,走向桌边。
浓烈的酒香混合着沉水香,还有那些男人身上隐隐的铁锈与海腥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姿态柔婉,指尖稳定,将琼浆玉液依次注入面前的金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短暂地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估量,或许还有一丝男人看女人的玩味,但旋即又飞快地移开,重新落回主位那黄金面具之上,如同信徒仰望神祇,又似群狼环伺头狼。
方才门缝里漏出的激烈言辞——“江南”、“海路”、“盐税”——此刻杳无踪迹,唯有死寂。
显然,她的到来,是一个必须立刻掐断的意外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