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程千川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
他俯视着这张看似文弱的脸,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刻刀,将真相的轮廓一点点凿开:
“矿洞阴风呼啸,你算准了风声掠过地面碎石,会发出如同百鬼夜行、贴耳怪笑的‘沙沙’声。你撒下碾碎凝固的血渣,引那嗜血的蚁群倾巢而出,沿着岩壁自下而上搬运,在摇曳的火光下,便成了那‘逆流而上、自地涌血’的骇人景象!好一个‘山神震怒’!好一个‘鬼蜮森森’!”
陆铮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雷霆般的压迫感:“你赌的就是人心!赌那深入骨髓的对鬼神的恐惧!赌那‘逆血’乍现时,无人敢上前细究!赌所有踏入矿洞的人,都会被这精心编织的恐怖吓得魂飞魄散,夺路而逃!从而掩盖你弑父移尸、伪造失足坠崖的滔天罪行!你还敢说……不知?!”
程千川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哀戚的哭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层精心涂抹的“无辜”面具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委屈:“大人……您说的这些……太过离奇……学生……学生实在听不懂啊!什么血渣?什么蚂蚁?这……这简直闻所未闻!学生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懂得这些鬼神伎俩?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他拼命摇头,铁链哗啦作响,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陆铮那仿佛能刺入灵魂深处的目光。
“读书人?”陆铮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嘲弄,“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程千川的表演,声音如同冰凌撞击,清晰地砸在死寂的刑房里:
“矿洞深处,那被无数脚印践踏、几乎湮灭的车轮印记,你不会也说是鬼推的车吧?”
陆铮霍然回身,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寒电,再次锁死程千川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那印记上的纹路,独特清晰!本官早已命人拓下!”
“若你家某个角落,当真有一辆推车!”
“车轮上沾着的泥土,与矿洞深处的泥质一般无二!”
“车轮缝隙里卡着的、尚未清理干净的石屑,与矿洞中被车轮碾压区域的碎石成分完全吻合!”
“至于那最关键的车轮纹路……”陆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将猎物逼入绝境的冷酷,“只需将那拓印与你家推车的车轮一合!”
“便是铁证如山!这铁证,一查便知!容不得你狡辩。”
陆铮一步踏前,逼近程千川,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空气凝滞:
“程千川!物证当前,你精心布置的鬼蜮伎俩早已被戳穿!你弑父,转移尸体、伪造现场、装神弄鬼以图掩盖的罪行,桩桩件件,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