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又有人忍不住吐了出来。
“所有人听着!”魏衔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威压,扫视着三层甲板上惊魂未定的众人,“即刻起,各回各层舱房,原地待命!未得许可,胆敢擅离本层甲板者,以同案凶嫌论处!速速散去!”
命令如山。
三层甲板上的住客如同受惊的羊群,在六扇门捕快冰冷目光的驱赶下,仓惶地逃回自己的舱房。
陆铮和秦昭也随着人流退回二层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舱内残留着饭菜的余香,却再也压不住门外那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烛火重新点燃,昏黄的光晕在狭小的空间里跳跃。
陆铮走到窗边,并未开窗,只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紧锁。
他转向秦昭,声音压得很低:“方才,可看出什么?”
秦昭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有些发凉。
“通过杀人手法,这个案子同安公子的案子并非是一起,而是另个不同的案子,而今天的案子……”
她闭上眼,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和浓郁的血腥味在脑海中交织重现,法医的本能让她迅速剥离情绪,分析细节。
“那对男女…穿着里衣,应是熟睡中遇袭。”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血…染透了里衣,从抬出的形态和布单下露出的肢体看,刀伤极多,极其混乱,几乎没有章法,像……疯了一样乱砍乱劈。残忍。”她顿了顿,补充道,“是夫妻。白天在桃花树下挂红绸的,就是他们。”
陆铮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夫妻…多大的仇怨,要下如此狠手?”他走到桌边,指节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伤口杂乱无章,乍看像是毫无理智的泄愤或虐杀。但…”他叩击的动作停下,目光如冷电般射向紧闭的舱门,“乱刀之中,必有一处是真正的致命伤。凶手既要他们死,还要他们死得……极其难看。”
秦昭的心微微一沉。
陆铮的话点破了表象下的凶戾。
这绝非简单的仇杀或劫杀。
她起身,走到陆铮身边,低声道:“六扇门既然接手,我们暂且静观其变。魏衔是经验丰富的老捕头,名册在手,封锁及时,或许很快能有眉目。”
陆铮点了点头,但眼神并未放松。
“也不知道安公子身后那位,是不是真的没有上船,我们还是静观其变,是最稳妥的。”
“若六扇门的次日一早没有锁定真凶,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如若不然,人越死越多,就违逆了我们的初衷了。”
他走到门后,侧耳倾听着门外走廊的动静。
“好,明天接管六扇门。”
船体在夜航中发出低沉的呜咽,隐约还能听到三层甲板上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模糊的指令声。
黑暗笼罩着这艘华丽的客船,浓重的血腥味和未知的凶险,如同潜伏在河底的水鬼,正无声地缠绕上来。
方才桃花树下的红绸誓言,捞鱼时的欢声笑语,此刻遥远得如同隔世。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六扇门将船全部包围的时候。
居然发生了第二起案子。
手法和死亡,同一起,如出一辙。
翌日清晨,三层甲板上的血腥气似乎被运河上氤氲的水汽冲淡了些,但无形的压抑依旧沉甸甸地笼罩着这艘华丽的客船。
船老大得了六扇门的令,战战兢兢地开了各层舱门,允许住客在限定区域内活动。
甲板上人影稀疏,前日里桃花树下挂红绸的热闹景象荡然无存,只剩下那株造景桃树孤零零地立着,满枝的红绸在微凉的风里瑟瑟抖动,像凝固的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