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庭院，带着寒意。

钟叔拢了拢衣袖，望着天边那弯清冷的残月，低声地、带着无限期盼地嘀咕了一句：

“唉……少爷和秦姑娘……这好事儿，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将近啊……”

净房内，冰水刺骨的寒意包裹着陆铮的每一寸皮肤，激得他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但这冰冷，却奇异地暂时压下了体内那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火焰。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任由冰水冲刷。

脑海里，秦昭一吻的炽热与此刻冰水的酷寒，如同冰与火在他身体里反复拉锯。

窗外，更深露重，唯有那持续不断的水声，在寂静的别院里固执地响着，诉说着一个年轻指挥使难以言说的、甜蜜又煎熬的心事。

次日一早。

秦昭的房间内，大床的鲛绡帐幔隔绝了窗外熹微的晨光。

锦被之下，秦昭缓缓睁开眼，仿如昨夜身侧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清冽气息还未完全散去，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微微侧头，脸颊不由一红，唯余床褥上浅浅的压痕，证明昨夜那由她点火的场荒诞的拉扯。

窗外传来护院换岗时刻意压低的口令声，脚步声整齐远去。

秦昭坐起身，拢了拢微敞的素白中衣领口。

她轻轻吁了口气，脸颊有些发烫，却又莫名安心。

几乎在护院离开院落的同一刻，一道黑影如同融入晨光的飞鸟，自半开的轩窗悄无声息地滑入，落地无声。

陆铮已换了一身干净的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只是耳根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秦昭，见她安然无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闪身隐入屏风之后。

“家主，起身了吗？奴婢伺候您梳洗。”春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秦昭已披上外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房门开启，春杏、秋菊端着铜盆热水、干净帕子鱼贯而入。

两人低眉顺眼，动作麻利，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扫向床榻方向，又飞快移开，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秦昭恍若未见，由着她们伺候梳洗。

铜镜里映出她清丽的面容，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

“叫管家来。”秦昭拿起一支素银簪，随意挽起长发，声音平淡无波，“带上近半年来，所有商号、库房、田庄的账册。我要亲自盘账。”

春杏心头一跳，不敢怠慢，立刻应声退下。

不多时，李府那位精瘦干练、眼珠子总爱滴溜转的老管家李福，便带着两个小厮，抱着高高几摞深蓝色封皮的账本，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额头微汗。

“家主，账册都在这里了。”李福垂手而立，姿态谦卑。

秦昭走到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

她没有立刻翻看，目光却如实质的探针，落在李福脸上：“李管家，李家遭此大难，人心浮动，产业更是根基所在。这账目，可还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