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孔明灯载着致命的“千日醉”,摇摇晃晃地升入穆家村死寂的夜空。
烛火舔舐着那枚漆黑的药丸,无形的、带着奇异甜香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融入夜风,沉向下方灯火零落、人影晃动的地面。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凝滞得令人窒息。
洞口处,秦昭紧盯着下方村落,指尖无意识地深深陷入掌心。
聂蛛儿和栾莺屏息凝神,穆姒雪则紧咬着下唇,眼中交织着仇恨与急切的期盼。
突然!
祭坛方向,一个正拖拽着瘫软身体的黑衣汉子,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如同喝醉了酒。
他试图扶住旁边的木箱,手却软绵绵地滑落,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
“咚!”“噗通!”“哗啦……”
此起彼伏的沉闷倒地声、身体撞翻器物的碎裂声,瞬间打破了村落残存的喧嚣!
祭坛旁、巷道里、甚至那些刚刚亮起灯火的房屋门口,无论是黑衣打手、麻木的村民,还是少数尚在挣扎的“求命者”随从,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筋骨,成片成片地瘫软下去!
前一秒还在活动的村落,眨眼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零星的火把还在夜风中噼啪作响,映照着满地横七竖八、如同尸骸般毫无知觉的身影。
成了!
“快!”秦昭低喝,第一个冲出洞口。
赵七早已按捺不住,身影如电,朝着村口方向疾掠而去。
秦昭、聂蛛儿、栾莺则目标明确,直奔祭坛中心!
穆姒雪紧随其后,她的目光死死锁住祭坛上那个瘫倒的、身披鸦羽祭袍的身影。
祭坛上一片狼藉。篝火余烬散发着焦糊味,打翻的祭器滚落一地。
穆千山如同一条死狗般趴伏在冰冷的青石上,脸上那狰狞的油彩被蹭花,露出底下苍白扭曲的真容。
秦昭疾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
她一把捏住穆千山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的手指迅捷地探入他口腔深处仔细摸索——舌根下、牙齿缝隙……她绝不会给这个可能与面具人直接接触的关键人物任何自绝的机会!
“嘴里干净!”秦昭收回手,声音冰冷,“蛛儿,捆结实了!特殊绳索!”
“交给我!”聂蛛儿眼中寒光一闪,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卷暗沉坚韧、泛着金属光泽的绳索,手法利落无比地将穆千山的手脚反向死死捆缚,打了数个复杂的水手结,最后还特意在他嘴里塞入一团布巾,勒紧。
穆千山如同一只待宰的猪猡,彻底失去了任何反抗或自戕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秦昭才直起身,看向身旁浑身微微颤抖的穆姒雪。
火光下,穆姒雪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兄长,眼中翻腾着刻骨的恨意,仿佛要将他的血肉都剜出来。
“穆姑娘,”秦昭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此人,我们必须带回京城,交予陛下,彻查其背后势力。他是重要的活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死寂而罪恶的村落,又落回穆姒雪脸上,语气转为一种托付的郑重,“至于这里……女承母志,拨乱反正。我相信,你会比任何人都懂得,该如何让穆家村……回归它本应有的样子。”
穆姒雪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恨意被一种骤然涌起的、混合着悲痛与巨大责任感的坚毅所取代。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用力地点着头,每一个字都仿佛从胸腔里挤出来:“秦姑娘放心!姒雪在此立誓,定不负母亲遗志,定不负诸位恩情!这村子……再不会是从前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