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深处的刑房,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牛油火把在壁上哔剥作响,跳跃的火光将陆铮玄色飞鱼服上的暗金蟒纹映得忽明忽暗,也将他脸上那层冰封般的寒意投射得更加迫人。
他并未坐在主审位上,只随意拖了把沉木圈椅,斜靠在阴影里,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上,姿态看似闲散,可那双眼睛,却如淬了寒冰的利刃,无声地扫过地上跪着的七八个抖如筛糠的“鬼影”制造者。
这些人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粗布短打,身上还残留着硫磺和磷粉的刺鼻气味。
在锦衣卫如狼似虎的缉拿下,早已吓破了胆。
其中一个裤裆湿了一片,腥臊味混在刑房固有的铁锈血腥气里,令人作呕。
“本官就给你们一次机会,可有同伙?” 陆铮的声音不高,在死寂的刑房里却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威压。
“有……有!” 一个胆小的汉子立刻崩溃,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调,“是……是张峰!城东……城东‘福寿斋’纸扎铺子的张老板!那些……那些出殡的‘人’,还有白幡纸钱……全……全是他做的纸扎!逼真得很!都是他……他弄来的!”
陆铮眼皮都没抬,只朝侍立一旁的沈炼抬了抬下巴。
沈炼心领神会,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地退了出去。
“说。” 陆铮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几人身上,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将你们如何装神弄鬼,受谁指使,一五一十,从实招来。免了皮肉之苦,或可留条贱命。”
“我说!我说!”
“大人饶命!小的全招!”
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几个市井小民哪经得住这等阵仗?
为了活命,争先恐后地开口,语无伦次却又将整个“鬼影”的把戏剥了个底掉:如何用特制机括模拟哀乐,如何在街面石缝预设喷烟装置,如何利用皮影戏法和磁石牵引制造墙上的鬼影,又如何用涂抹磷粉的薄纸灯笼伪装鬼火……
说到最后,连如何利用文秀街两侧高墙回音制造“瞬间消失”的假象都抖落得清清楚楚。
陆铮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伎俩,在他昨夜亲临现场、撕破伪装时,心中早已了然。
他需要的,是背后那根线。
“谁?指使你们的!” 待几人声音渐歇,陆铮才冷冷吐出一个字。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茫然混杂着恐惧的神色。
最后还是那个最先崩溃的汉子,嗫嚅着开口:“是……是一个……戴面具的人……金的……面具是金色的!他……他找上我们,给……给了钱……说……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啊大人!就……就是贪图那点银子……”
“金色面具……” 陆铮心中默念,眼神骤然锐利如针尖麦芒,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蝼蚁般的人物,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带着审判的冷酷:“动摇国之根本,制造京城恐慌!你们可知,此乃诛九族之大罪?!就凭你们这几颗脑袋,够砍几回?!”
“诛……诛九族?!”
“大人饶命啊!小的们真的不知情啊!”
“是那面具人!都是他指使的!大人明鉴啊!”
绝望的哭嚎和磕头声瞬间充斥了刑房,地面被额头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死亡的恐惧彻底碾碎了他们仅存的侥幸。
就在这时,刑房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沈炼提着一个面如死灰、穿着体面些绸布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将他掼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