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地上的赵七,任由秦昭拉着,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里面令人心碎的嘶嚎与撞击声。
静室内,再无旁人。
赵七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痉挛得如同离水的鱼。
蚀骨的痛苦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他嘶吼着,用拳头疯狂捶打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指骨很快血肉模糊。
强烈的自毁冲动驱使着他,额头一次次狠狠撞向坚硬的墙壁!
就在额骨即将触碰到冰冷石壁的瞬间,一个明丽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他混乱的意识——
霓裳郡主。
她巧笑倩兮,歪着头,水灵灵的大眼睛弯成月牙,摇晃着他的胳膊,声音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呆子!你怎么这么笨呀?像块又冷又硬的木头!” 随即,那娇俏的脸庞上又浮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可是…怎么办呀,本郡主偏偏…就喜欢你这块木头…”
“啊——!” 赵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硬生生止住了撞墙的动作!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翻滚着,狼狈地爬回那张简陋的床榻,将脸深深埋进散发着汗味和药味的薄被里,身体因极致的克制而剧烈颤抖。
然而,药瘾如同跗骨之蛆,新一轮更猛烈的浪潮再次将他吞噬!
视野开始模糊,理智的堤坝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不!不行!
他双目赤红,手脚并用地爬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旁,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指,哆嗦着拉开柜门。
里面,一方洗得发白的素色手绢包裹着一个小小的物件。
他抖抖嗦嗦地取出,手绢滑落在地——
一支鎏金的簪子。
簪头是三朵小巧精致的桃花,花瓣薄如蝉翼,虽非名贵珠宝,却别致灵动。
这是他选的簪子,偷偷攒了半年俸禄才买下的。
他无数次想象着,将这簪子簪在她如云的乌发间,会是怎样动人的风景。
她…会嫌弃吗?
药瘾的狂潮再次凶猛地拍打上来!
比之前更甚!
骨髓深处传来的啃噬感让他恨不得撕开自己的皮肉!
赵七死死攥住那支桃花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用簪子尖锐的尾端,对着自己左臂内侧相对完好的皮肤,狠狠一划!
嗤——!
皮肉绽开,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臂弯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剧烈的、清晰的锐痛,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刺穿了那混沌迷幻的痛苦,带来一丝短暂的、近乎残忍的清明!
但这清明转瞬即逝,更深的蚀骨之痛随即汹涌反扑!
“呃啊——!” 赵七低吼着,眼神涣散又凝聚,凝聚又涣散。他如同一个不知疼痛的疯子,用那桃花簪,一下,又一下,狠狠划在自己左臂上!
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嘶吼。汗水、泪水、血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当新的一轮剧痛稍稍退潮,他喘息着,低头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
那上面,除了混乱的划痕,竟被他用簪尖,在血肉模糊间,歪歪扭扭、一遍又一遍地刻下了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