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后衙那间静室里,赵七猛地从一扬冷汗淋漓的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这一次,那熟悉的、令人绝望的万蚁噬骨般的剧痛,竟没有如影随形地扑上来!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
一种久违的、虽然极度虚弱乏力,却不再被无形锁链束缚的感觉,缓缓回归。
毒…解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翻下床榻,踉踉跄跄地扑到门边,用拳头砸着厚重的木门。
“谁?” 门外传来沈炼警惕的声音。
“沈…沈大哥…是…是我…” 赵七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我…我好像…没事了!”
门被猛地拉开!沈炼看到门口形容枯槁、却眼神清亮了不少的赵七,狂喜瞬间涌上脸庞:“赵七!你…你等着!我去叫大夫!”
老郎中仔细地诊脉,翻看他的眼底舌苔,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脉象虽虚浮,但那股沉疴邪毒之象已去!恭喜!这要命的毒瘾,算是彻底拔除了!”
“太好了!”沈炼重重一拍赵七的肩膀,随即又心疼道,“你小子,在这鬼地方关了快二十天了!”
二十天?!
赵七脑中嗡的一声!霓裳的生辰!
“我要出去!”他脱口而出,挣扎着就要往外冲。
沈炼连忙拦住他,看向大夫:“他这身子骨…”
“毒已解,自然可以出去走动,只是切记莫要劳累,还需好生调养。”老郎中叮嘱道。
沈炼这才松开手。
赵七刚踉跄着跨出静室的门槛,被外面清冷的夜风一吹,浑身一激灵。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了半个多月、散发着酸馊汗味的脏污里衣,又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
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冲回自己那间值房!
打水,洗澡,刮胡子!
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一身干净簇新的靛蓝劲装换上。
铜镜里的人,虽然消瘦得颧骨凸出,眼窝深陷,脸色也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终于重新燃起了属于“赵七”的锐利和生气。
再次冲出值房,他恨不得肋生双翅!
可双脚踩在地上,却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骑马?只怕没跑出两步就得摔下来!
他咬紧牙关,凭着胸中一股执念,朝着郡主府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挪去。
夜,越来越深。
子时的更鼓早已敲过。
霓裳郡主府。
喧嚣散尽,华灯渐熄。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堆积如山的华丽礼盒,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寂寥。
霓裳独自一人坐在正厅前的石阶上,双臂环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了进去。
她等了一整天。
从天蒙蒙亮就开始梳妆,挑了最衬肤色的胭脂,选了最时兴的珠花步摇,换了好几套衣裙,只为了那个呆子能看她一眼,哪怕只是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艳也好。
从天亮等到华灯初上,从宾客盈门等到曲终人散。
她固执地坐在台阶上,数着更漏,从期待到焦灼,从焦灼到失望,从失望到…一片冰冷的委屈和疼痛。
生辰…已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