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还眼神活络、心思各异的大臣们,此刻全都僵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像一群被惊雷劈懵了的鹌鹑。
那老御史更是目瞪口呆,举着笏板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精心准备的、引经据典劝谏选秀充盈后宫的万言书,此刻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短暂的死寂后,终于有人从震惊中找回一丝声音,是另一位勋贵老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质疑:“陛下!这…这于礼不合啊!历朝历代,哪一任帝王后宫仅…仅一人?这如何平衡前朝,如何开枝散叶……”
陆铮的目光透过晃动的玉旒,冷冷地扫向发声之处,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让那老臣的后半截话噎在了喉咙里。
“朕这一任。” 陆铮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清晰地回荡在大殿每一个角落,“便是如此。退朝。”
说罢,他不再看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起身,明黄的身影在冕旒珠玉的轻响中,决然离去,只留下一殿死寂和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朝臣。
御书房内,气氛依旧凝重,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堆积如山的奏书占据了宽大的紫檀书案。
陆铮已换下繁复的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金线暗绣的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更添几分沉肃。
大理寺卿沈砚垂手立在案前。
他是陆铮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身份悬殊,那份随意便收敛了许多,眉宇间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陛下,”沈砚的声音平稳,“邻国北狄使团已启程,由其三皇子慕容烈亲自率领,携贡礼,预计十日后抵京。据边关密报,此行…似有和亲之意。”
陆铮正执朱笔批阅一份关于河道疏浚的奏折,闻言笔尖微顿,一滴饱满的朱砂险些滴落。
他放下笔,抬手捏了捏紧蹙的眉心,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掠过眼底。
这帝位才坐稳几日?
前朝后宫的事刚按下,邻邦的和亲又来了。
仿佛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他的后宫,想塞人进来。
“知道了。”陆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传旨鸿胪寺,使团驻跸的四方馆务必提前打点妥当,一应用度按亲王礼制,不可有丝毫怠慢。护卫人手加派一倍,确保北狄皇子在京期间万无一失。”
“臣遵旨。”沈砚躬身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那…和亲之事?”
“待使团到了,探明其真正意图再议。”陆铮摆摆手,不欲多谈此事。
沈砚识趣地告退。
沈砚前脚刚走,内侍总管禄德海便悄声禀报:“陛下,镇国大将军沐楚寒殿外候见,言有紧急军情。”
“宣。”
沐楚寒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大步流星走进御书房,甲胄铿锵,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沐楚寒,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