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的百姓才过了几天太平日子!”慕容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质问,“你忘了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白幡时,草原上连风都是苦的吗?!你忘了母亲抱着冻饿而死的小阿吉,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了吗?!三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流的血还不够多吗?!”
秦昭摇着那把半旧的蒲扇,静静听着。
那番关于太平与流血的质问,像淬火的针,扎进了她的心。
她终于明白这位异域公主为何在宴席上,面对被强行塞过来的姻缘,眼中虽有失落却无抗拒——为了身后的草原和子民,她甘愿将自己也化作维系和平的纽带。
“妇人之仁!妇人之仁!”慕容烈癫狂般重复着,猛地发力想要挣脱钳制,充血的眼睛却像淬毒的箭矢,骤然射向依旧安坐竹椅、摇着蒲扇的秦昭!“都是你!坏我大事!去死——!”
他竟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腰间弯刀寒光一闪,整个人如同扑向猎物的疯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刺秦昭心口!
变故陡生!庭中护卫惊呼拔刀,慕容艳骇然失色!
电光石火间!
一道黑影如同撕裂空气的惊雷,裹挟着千钧之力,自庭院月洞门外轰然撞入!
来人速度太快,只余一道玄色残影,精准无比地一脚踹在慕容烈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慕容烈惨嚎一声,弯刀脱手飞出老远,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被那股沛然巨力狠狠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廊柱上,又滚落在地,口鼻喷血,瞬间昏死过去!
尘埃落定。
来人一身北狄贵族劲装,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风霜,正是北狄大皇子——慕容康!
他稳稳落地,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地上生死不知的慕容烈,最终落在惊魂未定的慕容艳身上,沉声道:“艳儿,没事了。”
“大哥!”慕容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扑进慕容康怀里,泣不成声。
慕容康轻轻拍抚着妹妹的背,目光转向地上昏厥的三弟,眼底翻涌着巨大的痛楚与恨意,声音嘶哑:“我早已明言无意汗位,只想守住母亲的一点念想…二弟更是体弱心善,与世无争…老三,你为何…为何非要走到这一步?!”他蹲下身,看着慕容烈惨白的脸,虎目含泪,那只曾握刀杀敌无数的手,此刻却颤抖着,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这致命的一刀,他下不去手。
秦昭摇蒲扇的手终于停下。
她看着慕容康眼中那挣扎的痛苦,又瞥了一眼地上昏死的慕容烈,心中豁然开朗。
昨夜陆铮那句带着笑意的“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往死里弄”,原来伏笔在此!这位帝王早已算准慕容康必会暗中随行护持,更算准了慕容烈狗急跳墙的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