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心中有事，但是还是去了御膳房，命人准备了一些糕点。

她一路拎着食盒走着。

“娘娘？”一个带着几分犹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秦昭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到御书房附近。

禄德海躬着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娘娘可是要见陛下？沐将军刚进去不久，正与陛下商议北疆凯旋后的封赏事宜。”

沐楚寒？秦昭的思绪被这个名字短暂地拉回现实。

这位新近立下赫赫战功的年轻将军，威名正如日中天，是陆铮极为倚重的股肱之臣。

她勉强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无妨，只是路过。陛下操劳，怕是又忘了时辰。本宫让小厨房备了些点心，劳烦禄公公稍后代为呈进去。”

她将手中那个描金食盒递过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朱漆大门。

门内隐约传来陆铮爽朗的笑声，隔着厚重的门板，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卸下重担的轻松。

她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他此刻的模样——必定是眉宇舒展，唇角上扬，或许正拍着沐楚寒的肩膀，那是他表达极度满意时才有的动作。他难得如此开怀。

这笑声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猝不及防地刺进秦昭的心脏，再狠狠一绞。

她刚刚从刘氏那冰窟般的院落里带出的寒意，瞬间被这笑声灼烧成尖锐的痛楚。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疯狂嘶喊：林芸儿的尸骨在皇恩寺的地窖里！杀了她的那个女人，刚刚向你忏悔，还托付了她的疯儿子！而门内那个笑得如此畅快的男人，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为他的江山、他的功臣开怀！

秦昭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开，生怕再多停留一刻，那扇门就会洞开，让她眼底无法掩饰的惊惶与痛苦无所遁形。禄德海那句“奴才遵命”被远远抛在身后。

她漫无目的地在庞大的宫苑中穿行，脚步凌乱。

刘氏那张保养得宜、平静之下藏着无尽暗涌的脸，陆铮那隔着门传来的笑声，林芸儿被藏匿二十年的尸骸……无数画面在脑中撕扯冲撞。

不知不觉，竟又绕回了那片沉寂的、属于前朝宫妃们的殿宇群。

远远望去，刘氏所居宫苑的飞檐一角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秦昭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清晰地、带着不祥的意味，浮现在她混乱的脑海——沐楚寒！

那个刚刚踏入御书房，正与陆铮谈笑风生的年轻将军，他的母亲……似乎姓刘？

她曾在哪里扫过一眼沐楚寒的卷宗？

对，是在陆铮继位初期，为了梳理朝中新贵背景时……卷宗上清晰地写着：其母，刘氏。

一股寒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地攫住了她。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手脚瞬间冰凉。刘氏族人！沐楚寒的母亲，出身刘氏！

刘氏那平淡却暗藏机锋的话语再次在她耳边响起：“我活着，刘氏族人还会不死心。” “他们想要掌控朝廷，只要我活着，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是在陈述过去，还是在暗示现在？她今日对自己剖白这深藏二十年的血腥秘密，是真的忏悔托孤，还是……一种更隐蔽的、以退为进的警告？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投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