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雪那刻意拔高、带着不耐烦和浓浓优越感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毫无预兆地刺破了审讯室的死寂:
“你说谁?李健?我们早就没关系了好吗!他就是个垃圾!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从大学开始我就瞎了眼!他家有点小钱又怎么样?能给我什么?一个破医院的临时工位置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我给了他五年!五年啊!青春有几个五年?我也爱过,可我的未来更重要!我必须往上爬!”
录音里清晰地传来陆铮平静的追问:“你就不怕李健是真的爱你,为了你做傻事?”
伊雪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嗤笑,充满了鄙夷:
“傻事?他能做什么傻事?在医院那会儿,有个恶心的男患者让我插尿管,摆明了想占便宜,我跟他吵怎么了?李健来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只会息事宁人!替我说两句话都算他有种!结果呢?还不是灰溜溜认错背锅!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窝囊废!跟我现在的男朋友比起来,提鞋都不配!我最后悔的就是把第一次给了他!这场豪赌,我输得一塌糊涂!”
“咔哒。”
录音戛然而止。
那瞬间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震耳欲聋。
巨大的单向玻璃后面,秦昭静静伫立。
冰冷的玻璃隔绝了审讯室内浑浊的空气,却隔不开李健话语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疯狂和……深藏其中的巨大空洞。
她看着他眉飞色舞地描绘着那个被他塑造成圣女的“伊雪”,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心口那片沉甸甸的闷痛又悄然弥漫开来。
这痛,为那三个凋零在21岁的生命和那一名无辜生命的女性,也为眼前这个被虚幻执念彻底吞噬的年轻人。
李健脸上那扭曲的“殉道者”光芒,像被泼了一盆滚烫的浓硫酸,瞬间凝固、碎裂、剥落。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碎成了齑粉。
他微微张着嘴,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有气流摩擦喉咙的嘶嘶声。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然后,一声极其怪异、如同老旧风箱被强行拉动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先是低低的“嗬嗬”声,接着音量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终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疯狂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铐链条哗啦啦乱响,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糊了满脸。
“哈哈哈哈哈……哈……嗬……”笑声渐渐扭曲,最终变成了野兽受伤般的绝望呜咽,最后化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佝偻着身体,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肩膀剧烈地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