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央是开放式的寿司吧台,周围散落着几张雅致的四人桌。
梁子他们原本想订包间,却被服务员告知包间有最低消费限制,三人便选了靠窗一张视野开阔的大厅桌位落座。
刚点完餐,前台的迎宾便带着几分郑重地引领着一行人穿过大厅,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豪华包间方向。
那阵仗不小,引得大厅里几桌客人也侧目看去。
梁子伸长脖子瞄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对秦昭说:“嘿!真巧了!”
秦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下了然。
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正是陆铮。
他今晚罕见地脱下了硬朗的作训服,换上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微抿,眼神沉静,与周围那些或笑容满面、或低声交谈的“有实力”人士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他身旁,是一位头发花白、不怒自威的老者,一位气质雍容、保养得宜的中年美妇,还有一位眉眼间与陆铮有几分相似,但气场更为张扬外放、正皱着眉低声对陆铮说着什么的年轻女子。
他们一行人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秦昭三人,径直进了包间。
“看见没?”梁子用气声八卦,脸上憋着笑,“领头那个老爷子,我们头的亲爹,商界大佬!旁边那位,头的母亲,搞影视投资的!还有那个漂亮姐姐,头的亲姐!啧啧,你看我们头被他姐‘血脉压制’的样子,脸都黑了!他姐那脾气,啧啧,一点就着,也就头能扛得住。”
秦昭听着,目光落在陆铮走进包间前那略显紧绷的侧影上,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丝弧度:“梁子,你这观察力和口才,改行当娱乐记者或者写八卦专栏,应该也挺有前途。”
“哎呦,秦昭你可别取笑我了!”梁超摆摆手,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带上点认真的感慨。
“我这人,要不是头看得起,不嫌弃我笨手笨脚,带着我干,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当片警呢。当年在学校,我就是个吊车尾,毕业能分到户籍科都算烧高香了。可我们头呢,铁人三项全能王,警校一出来就被上面抢着要。成立他那支尖刀小队的时候,他愣是点名把我和我表哥梁超、庞博这几个‘问题儿童’都划拉进去了。”
秦昭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带着询问看向他:“他对你们…很好?”
“好?”梁超咂咂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信赖,“这么说吧,我们头跟我们说过一句话,我记一辈子。”他顿了顿,模仿着陆铮低沉而坚定的语气,“‘有福同享,有难——’”
“——我当。”秦昭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接了下去。
梁超一愣,随即用力点头:“对!就这句!秦昭你懂了吧?他真就这么干的!冲锋他在最前面,黑锅他第一个扛,功劳分得比谁都公平!跟着他干,命给他都认了!”他语气里的那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秦昭心中微动,那句简短有力的话,确实像极了陆铮的风格。
她看向一直沉默吃饭但显然在听的庞博,又问道:“梁超…是你表哥?”她之前就注意到两人轮廓有些相似。
庞博点点头:“嗯,亲的。”
这时,梁子的注意力又被包间方向吸引了,他努努嘴,幸灾乐祸地低声说:“庞博,看见没?刚才服务员上菜进去那会儿,我瞄了一眼,头的脸更黑了!啧啧,乌云密布啊!”
秦昭也被勾起了些许好奇:“怎么了?他跟家里…关系不好?”
“那倒也不是。”梁子压低声音解释,“主要是老爷子!老爷子打拼下那么大的家业,就指着儿子接班呢。结果我们头倒好,一门心思扎在警队里,刀山火海都不怕,就是不肯回去继承家业。为这事儿,父子俩没少杠。你猜怎么着?老爷子转头想让他姐接班,结果他姐跑得比他还快!直接搞艺术投资去了,比他还叛逆!老爷子心里苦啊,辛辛苦苦打下江山,回头一看,俩继承人没一个想要的,搁谁谁不上火?这不,逮着机会就想给头‘做思想工作’呢!”
秦昭想象着陆铮被夹在父亲期望和自己理想之间的场景,再想想那位气场强大的姐姐,一时也觉得有些莞尔。
这家人,倒是有趣。
精致的日料一道道送上,刺身鲜甜,烤物焦香,三人边吃边低声闲聊,气氛轻松。
就在秦昭夹起一块炙烤过的鳗鱼时,身旁的空椅子被人无声地拉开。
她下意识地侧头。
陆铮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旁,极其自然地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身上还带着包间里淡淡的清酒和料理混合的气息,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里面的白衬衫解开了领口第一颗扣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