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顶灯投下的光冰冷刺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铁锈似的、难以名状的沉闷气息。
乔旺雄靠在椅背上,嘴角向上咧开一个弧度,笑容里淬满了赤裸裸的挑衅,像一把刚刚磨快的杀猪刀,刀刃对着陆铮。
“陆队长,”乔旺雄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松弛的腔调,甚至有点玩世不恭,“我承认,我承认我催眠了陈娜。邻居都说我爸妈对我不好?对,没错,他们恨不得我死!街坊邻居?那些肉摊老板?他们都以为我是个窝囊废,是个只知道对着爸妈点头哈腰的‘大孝子’!这伪装,您觉得还行吗?”
他摊了摊手,一副“落子无悔”的坦然,“我认了这部分。但我就好奇一件事,像根针似的扎着我——您这位大神探,到底是怎么从一堆烂泥里,精准地把我这粒沙子给筛出来的?”
陆铮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十指交叉。
他的目光沉静得像深潭,不起波澜,却牢牢锁定了乔旺雄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你很聪明,”陆铮开口,声音不高,平稳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聪明到把几乎所有不利于你的东西,都像扔垃圾一样,主动扔到我们脚边。邻居的证词,你父母的苛待,你在肉摊上精心扮演的‘孝子’形象……甚至,利用陈娜作为你完美的不在场时间证人。一环扣一环,设计得堪称精妙。”
乔旺雄的笑容纹丝不动,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被看透的不适。
“破绽,”陆铮的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点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笃声,“就在你扔出去的那把菜刀上。”
“菜刀?”乔旺雄眉峰微挑,迅速在脑中回溯,确认自己关于抛掷菜刀制造、的每一个细节描述都无懈可击。“我记得很清楚,”他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当时情况紧急,我为了阻止陈娜……那老两口又倒在血泊之中,我随手夺过陈娜的刀,从阳台扔出去!距离是有点远,但我是干什么的?天天剁骨剔肉,这点臂力还是有的。怎么,这也能成疑点?”他试图用职业的合理性来加固自己的说辞。
“臂力不是问题,”陆铮的目光锐利如锥,穿透乔旺雄强装的镇定,“问题在于,你家的阳台。”
乔旺雄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你家的阳台,”陆铮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是封闭式的。铝合金框架,双层钢化玻璃窗。”他微微停顿,看着乔旺雄眼中那点强撑的笃定开始碎裂,“隔着那样一扇完整的、关闭着的窗户,乔旺雄,你怎么把那把菜刀,‘扔’到对面楼下,还正好‘意外’扎进草坪里?空气能帮你穿透玻璃吗?”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惨白的灯光似乎更冷了。
乔旺雄嘴角那抹挑衅的笑容像被瞬间冻住,然后寸寸龟裂,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僵硬的空白。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几秒钟后,一个带着浓重自嘲和彻底败露意味的短促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呵…呵……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肩膀垮塌下去,头也微微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