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只沉声吐出一个字:“放。”
电脑音响里,立刻传出了段胜办公室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种监听设备特有的、微微失真的质感,却足以听清每一个字和其中蕴含的激烈情绪。
首先是段胜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完全失去了在人前的儒雅沉稳,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周绮雯!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二十多年了!还不够吗?!”
紧接着是周绮雯的声音,冰冷、尖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淬毒的嘲讽,与她精致的外表格格不入:“我闹?段胜,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当年我们结婚前,我是怎么说的?我说过,我周绮雯要的是一个身家清白、没有后顾之忧的丈夫!是你跪着求我,是你亲口保证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处理得干干净净!这算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鄙夷,“你那个丢了的野种儿子,被警察找着了?!还他妈牵扯进案子了?呵!这张照片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跟你年轻时候那副穷酸相还挺像!怎么?后悔了?良心发现了?想把你那个早化成灰的前妻和这个坐牢的杀人犯儿子接回来,一家团圆了?!”
“你闭嘴!”段胜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剧烈的喘息,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闭嘴?”周绮雯的冷笑声像冰锥一样刺耳,“我告诉你,段胜!晚了!从你当年点头答应我的条件,亲手把你老婆孩子踹进地狱那一刻起,你就没资格后悔!那些脏东西,你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永远忘了!”
她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就算你现在肠子悔青了又怎么样?你那个黄脸婆前妻,早不知道烂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至于你这个好儿子?能让刑侦队的人亲自上门来通知你‘找到了’,还牵扯案子?你以为他能是什么好东西?!杀人放火?抢劫强奸?肯定是犯了大案,等着吃枪子儿吧!这种孽种,找回来也是你的耻辱!是我周绮雯的耻辱!”
“噗通——!”
监听器里猛地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倒在地毯上。
紧接着是周绮雯陡然拔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的尖叫声:
“来人啊!快来人啊!段教授晕倒了!快叫救护车——!”
刺耳的呼救声在监听设备里回荡,伴随着背景隐约的混乱脚步声。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监听器里传来的混乱嘈杂,像一出荒诞剧的现场直播。
陆铮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霓虹,指间的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秦昭脸色微微发白,紧抿着唇,眼神里是冰冷的厌恶和深重的悲悯。
徐曼则撇了撇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切断了监听信号,车厢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回队里。”陆铮掐灭了烟头,声音沉得像压城的黑云。
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将那座灯火辉煌、内里却早已腐朽不堪的“神仙眷侣”殿堂,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冰冷的夜色里。
报应,有时并非天降雷霆,而是人心熬煮的毒药,终将自己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