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监控屏幕定格在李德发那张惊魂未定、油汗交加的脸上。
陆铮的目光如炬,反复刮过屏幕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褶皱——当李德发说到“肉我买的是三线肉”时,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喉结紧张地滚动,但提及“油也是从杜青那买来的”,尤其是那句“我经常从他那买油”时,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笃定,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习惯性依赖?
陆铮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反复回放最后那句:“我经常从他那买油。”
“陈放,”陆铮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立刻重新提审李德发。”
陈放刚从陆铮那番关于“消费者悖论”的推论里回过神来,闻言一愣:“陆队?还审?他该说的不是都……” 接触到陆铮扫过来的锐利眼神,他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是!我马上去安排!”
再次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李德发明显更疲惫了,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和困惑。
他原以为噩梦已经结束,没想到又被提溜了回来。
“你和杜青,交情很好?”陆铮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拉家常。
李德发被问懵了,脱口而出:“警官,不是应该问我那油桶里的……那东西吗?” 他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急躁。
“别紧张,”陆铮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像无形的网,“就是聊聊,放松点。你卖东西遇到这种事,害怕是正常的。”
“这哪能放松啊!”李德发搓着手,声音发颤,“我这卖个早点,招谁惹谁了?差点摊上人命官司!魂儿都快吓没了!”
“我理解。”陆铮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清者自清,怕什么?说说你和杜青吧,认识多久了?”
这话题的转折让李德发稍稍松懈下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好些年头了……我刚来早市那会儿,他就在那儿卖油了。他那摊子……脏乱差,味儿又大,没啥人愿意跟他来往。我嘛,”他顿了顿,“图他油便宜,一来二去,买得多了,就熟了。算……算关系还成吧。”
“你知道他的油有问题。”陆铮用的是肯定句,目光平静地锁住他。
“知道,”李德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然咋能那么便宜呢?一分钱一分货……”
“你还知道他的油,是怎么来的。”陆铮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
李德发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这引导接了下去:“我知道来路不正……” 话一出口,他猛地抬头,像被自己的话烫到,惊恐地看向陆铮,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陆铮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