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沾着杜青血迹的木塞，如同一个沉默而血腥的坐标，正引向最终的答案。

审讯室的白炽灯将陈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照得惨白发青。

他戴着手铐的双手随意地摊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浑浊的眼珠里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种认命的麻木和破罐破摔的坦荡。

“有啥要问的，麻溜点。”陈明的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陆铮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探针，刺入对方浑浊的眼底：“你倒是看得开。”

“有啥看不开的？”陈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儿。我陈明混了大半辈子，这点道理懂。”

“你和杜青，有什么深仇大恨？”陆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深仇大恨？”陈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怨，憋屈！”

他猛地吸了口气，胸膛起伏，“那破作坊，干的什么勾当？收些见不得光的烂肉下水，熬成那黑心油往外卖！谁不知道？可那又怎么样？杜青这人，流里流气，不是啥好东西，可他有一点，从不拖欠老子工钱！一个月四千块，雷打不动！”

他伸出四根粗糙的手指，用力晃了晃。

“就为了这四千块？”陆铮追问。

“就为了这四千块！”陈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这个月，他说手头紧，风声也紧，上头查得严，油不好卖，工资得晚点发！晚点？晚到什么时候？我老婆等着钱吃药！我儿子等着钱交学费！四千块！他杜青少抽两条烟、少赌两把牌就省出来了！他就是拖着不给！”

他激动地喘着粗气，眼珠子有点发红：“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闷酒，越想越气，又去找他。就在他那狗窝一样的作坊里，我又提工钱，他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样！我……我他妈的火气一下就冲到了脑门顶上！没忍住，就给了他一拳！”

陈明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砸在杜青脸上那骨头的触感。

“打完……我就有点后悔了。那小子平时看着怂，挨了打，眼珠子也红了，跟条疯狗似的扑上来咬我！又抓又挠！我本来就憋着火，被他这么一还手，脑子‘嗡’地一下，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茫然和残忍，“等我……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已经没气儿了……”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陈明粗重的喘息声。

“张小虎呢？”陆铮打破了沉默。

提到这个名字，陈明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小子……他当时正好进来拿东西，全看见了。吓得跟个鹌鹑似的，腿都软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低，带着威胁的余韵，“我能让他说出去吗？我瞪着他，跟他说，‘敢说出去一个字，老子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然后你就让他分尸？”陆铮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然呢？”陈明抬起头，眼神里是破罐破摔的凶戾，“那么大个活人，怎么藏？张小虎那小子，平时在作坊里就是干这个的！剁那些收来的死猪病猪，手熟得很！我就跟他说，‘不想死，就把他剁了！跟平时剁那些猪下水一样！剁碎了！’他敢不听？他吓得尿都快出来了！我就在旁边盯着，他敢不动刀？他不动，下一个躺案板上的就是他！”

“既然人已经杀了，尸也分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卖那天的油？”陆铮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最关键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