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秦昭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背景传来她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掂量的声音,还有她带着点无奈和好笑的声音:
“怎么就小了?你是说我遇见沈翊师兄了?”她顿了顿,语气坦荡得近乎直白,“陆大队长,你这醋劲儿能不能收一收?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就普通校友师兄妹。你可别被什么捕风捉影的‘外人’带偏了节奏,人家说什么你都信啊?再说了,我和师兄私下基本不联系。”
听着她坦率甚至带着点嗔怪的解释,陆铮心头那点酸胀的刺似乎被轻轻抚平了一些,但更深层的不安却像水底的暗礁,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和叮嘱:“好好好,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别逛太久,早点回去。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嗯,行,那我先挂了,挑东西呢。”秦昭应了一声,电话随即被切断。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陆铮维持着坐姿,手机还贴在耳边,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显得有些沉重。
他慢慢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此刻拧紧的眉头和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外人”……秦昭说“外人”带节奏。
可那个“节奏”,并非空穴来风。
在正式邀请秦昭加入利刃小组之前,出于职责,也出于某种他自己都难以言明的、想要了解她全部的渴望,陆铮确实动用过权限,对秦昭进行过详尽的背景调查。
她的专业能力、过往履历、社会关系……所有能查到的,他都看过。
其中自然包括她在法医学院的求学经历。
他至今清晰地记得,在法医学院那间堆满专业书籍、弥漫着福尔马林淡淡气味的办公室里,秦昭的导师——如今已是业界泰斗的李教授——提起秦昭时,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慈爱。
“秦昭这孩子,难得啊!”李教授当时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专业素养没得挑,年年都是年级第一,那股子钻研劲儿和冷静劲儿,天生就是干法医的料子!”
陆铮当时点头附和,顺势问道:“听说她在校时就很优秀,应该有不少人关注吧?”
李教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长辈看透世事的了然:“关注是不少。不过啊,有个小伙子,一直特别‘关注’她。”
他特意加重了“关注”两个字,眼神里带着促狭,“就是她那个师兄,沈翊。小伙子人不错,能力也强,就是心思啊……”
李教授点到为止地笑了笑,“每年的优秀学生资料、竞赛通知、甚至一些难得的国外进修机会信息,他都会特意托我‘转交’给秦昭。那份心思,我这个老头子都看得明白哟。”
陆铮的心当时就沉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沈翊师兄?秦昭提过他,好像很崇拜?”
“崇拜?”李教授笑着摇摇头,意有所指,“或许吧。不过我看啊,更像是沈翊那孩子,在默默地为她铺路呢。年轻人嘛……”
默默为她铺路……
李教授的话像一根刺,一直扎在陆铮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明白了,沈翊对秦昭,绝非秦昭口中轻描淡写的“普通师兄妹”。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长久、甚至带着守护意味的关注和付出。
这种认知,让陆铮在每一次听到“沈翊”这个名字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本能的戒备和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害怕的不是秦昭会动摇,而是……沈翊的存在本身,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陆铮在秦昭生命里的迟到和那些他无法参与的过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新躺回床上,硬板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招待所劣质的枕头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好闻。
他翻来覆去,脑海里一会儿是陈明麻木认罪的脸,一会儿是冰柜里杜青瞪大的眼睛,一会儿又变成超市灯光下,秦昭对着沈翊露出的那个熟稔自然的笑容……各种画面交织撕扯,让他毫无睡意。
就在这种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他淹没时,握在掌心的手机屏幕,忽然无声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