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稳定。
他的动作舒缓而富有韵律。
接着,他左手从西装马甲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老式的银质怀表。
表盖打开,露出里面莹白的珐琅表盘和细长的黑色指针。
表链垂落下来,在周明远手中微微晃动,反射着室内柔和的光线,划出一道道细碎迷离的银弧。
“看着它……看着这指针……”周明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力量,“放空你的思绪……跟随它的摆动……很安全……这里很安全……”
沈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晃动的银光吸引。
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眼神逐渐变得迷茫、空洞,失去了焦距。
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
周明远的声音如同低沉的魔咒,持续地引导着:“很好……就这样……深入……再深入一点……回到你感到最安全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香炉里,那一缕白烟依旧袅袅上升。
突然——
沈翊原本放松靠在沙发里的身体,毫无预兆地绷直了!
像一根骤然拉紧的弓弦!
他交叠在膝盖上的双腿猛地放下,以一种极其刻板、充满力量感的姿态踩在地毯上。
肩膀向后展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刚才还茫然空洞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冰棱!
瞳孔深处,再无半分温润如玉,只剩下冰冷、审视、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漠然。
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最终却只形成一个极其僵硬、毫无温度的弧度。
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温雅的学者,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冰冷的陌生人。
他看着站在面前、拿着怀表的周明远,薄唇轻启,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与沈翊温润的嗓音截然不同:
“好久不见,周医生。”
周明远握着怀表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眼前这双完全陌生的、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他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了然和更深沉的凝重。
他缓缓地、清晰地回应道:
“确实……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一个事实,然后一字一顿地叫出了那个只在沈翊最深层的潜意识档案里才存在的名字:
“沈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