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阮乔眉头紧蹙。
黑暗粘稠沉重,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烂渔网,将她紧紧裹缠,拖向窒息的海底。
光在哪里?
光……
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
是礼堂那盏巨大的、沉重的圆形追光灯!
灼热的灯壁清晰可见,炙烤着她的眼睛。
下面是一片朦胧但熟悉的热烈喧嚣,是掌声!是还有欢呼声!
她站在舞台中央,最后一个回旋定格,汗水黏着发丝贴在额角,心脏还在激烈地跳动着……
“乔乔!”室友张蕊夸张的笑脸在台下前排摇晃,比着飞吻的嘴型清晰可辨,“晚上奶茶!”
温暖的笑声将她淹没。
她要回后台,才刚转身——
“滋滋滋……嘭!”
刺耳的电流爆裂声混合着金属碎裂的巨响!
头顶那滚烫的刺目光源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带着死亡的白热光线,如同陨星般朝她心脏狠狠砸来!
失重感!
绝望的下坠!
白光消失,刺骨的寒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浓稠酒气、一种铁锈般的甜腥味、汗酸和劣质脂粉的气息猛地灌入口鼻!
冰冷!
坚硬粗糙的地板!
无数双惊愕、鄙夷、猎奇的眼睛!
穿着奇怪衣服的人!
还有那个……那个像煞神一样的男人……
“不……我不要在这里……放我回去……”意识在黑暗的深渊里拼命挣扎。
阮乔像是溺水者妄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爸……妈……”破碎的音节无声地在肺腑间撕扯,“蕊蕊……张蕊……”
场景在噩梦中疯狂切换。
她坐在拥挤的教室,老师在讲中国舞理论,前排男生头顶翘起的呆毛一颤一颤……
下一秒,那个高大的、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阴影就笼罩下来,粗糙的手指攫住了她的卷发……
她想尖叫,喉咙却被死死扼住!
她看到陌生的街巷,灰败的高墙耸立,穿着破旧布衣的人们眼神冷漠麻木,像一具具行走的空壳。
她拼命地跑,用尽全身力气奔跑,可街道永远看不到尽头!
身后沉重的皮靴声,如同附骨之蛆!
她像是被拐卖的女人!
流落到语言不通、陌生、充满敌意的蛮荒之地!
四面八方都是铜墙铁壁!
她撞得头破血流,哭得声嘶力竭……逃不出去!
哪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不要……轻点……求求你……痛……我好痛……”昨夜的屈辱和那撕裂般、深入骨髓的钝痛再次清晰地翻涌上来!
她哭着哀求,用尽了所有她能想到的示弱姿态,那个男人沉重的身躯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完全禁锢,喘息沉重,动作更加暴烈凶狠,没有丝毫怜惜……
“不!不要!我好痛!放——”
那巨大的恐惧如同最猛烈的闪电,劈开了沉沉的混沌梦魇!
阮乔猛地弹开沉重的眼皮!
胸膛剧烈起伏,像被抛上岸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
眼前的光影模糊晃动。
摇曳的灯火,粗陋低矮的屋顶……然后,那视线里最清晰的存在——
那个男人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峦阴影,冷漠地矗立在榻边。
不要!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然后瞬间爆裂般冲向四肢百骸!
昨夜与方才噩梦中的恐惧感排山倒海般碾过神经!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冲破喉咙!
身体爆发出死囚临刑前最后的反扑力量,阮乔不管不顾地、手脚并用地疯狂向后缩去!
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墙之上!
巨大的震动让她整个身子都跟着震颤,散乱的卷发粘在煞白的脸颊上,瞳孔里只剩下那个深黑色身影带来的、吞噬一切的骇人惊惧!
这么怕他?
陆沉冷眼看着榻上那惊弓之鸟。
冷峻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在她爆发尖叫、撞向墙壁的瞬间,极其细微地眯了一下,如同猛虎被突然的反扑刺了一下神经。
但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动弹分毫。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淬了冰的铁像。
短暂的死寂过后。
“出去。”冰冷的声音响起,是对着屋内其他人。
胡医女和阿竹早已被那撕心裂肺的尖叫惊得面无人色,闻言如蒙大赦,立刻深深躬身,不敢多看一眼,几乎是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又极快地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呻吟,隔绝了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