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门被推开,阿竹和胡医女低着头走了进来。
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浓郁的、难以言喻的暧昧与腥甜气息。
混杂着燃烧尽了的烛油味道,凝滞得令人窒息。
也暧昧至极。
胡医女的手搭在阮乔纤细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脉息,眉头锁得死紧。
她的目光落在阮乔脖颈、裸露肩臂处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上。
眉心一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在承受了狂风暴雨之后,如裂满了蛛网,只需轻轻一触,就会彻底崩碎成齑粉。
“主君。”胡医女转向站在床榻前的高大身影,声音颤抖着。
“小夫人气息微弱,脉象浮散若游丝,心经、脾脉皆受重创,血弱已极。老身斗胆直言,此乃急痛攻心、精气涣散之危候。”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陆沉,他的眼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胡医女忙低头,“若能避风避寒,静卧温养,辅以汤药,或许尚有半分固本培元、挽回生机之望。若强行挪动,再遭外感风寒震荡,那便是……”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小夫人,性命堪忧。
陆沉的目光落在矮榻上。
阮乔裹在厚厚的锦被里,只露出小半张脸,苍白如新雪,没有一丝血色。
她双眼紧闭,眉头因痛苦而微微蹙着。
又因刚刚哭得可怜,长长的眼睫沾满了水汽,湿漉漉地不时颤抖一下。
唇瓣被咬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暗红的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陆沉眉宇间不耐,这女子,不过承宠一次,竟这般无用。
知道她娇弱,他才只要了她一次,并且收了不少力道。
谁知还是这般不顶事。
阿竹端着一碗刚刚煎好、散发着浓重苦涩药味的汤药,小心翼翼地想喂进去。
但阮乔唇齿紧闭,根本无法喂进去。
她用银勺强行撬开一点缝隙,褐色的药汁喂进去一点。
只见阮乔喉头微弱地痉挛一下,嘴角立刻溢出更多浑浊的药汁,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血丝。
陆沉看着顺着阮乔唇角蜿蜒滑落的药汁和血丝,如同蜿蜒的小蛇,落进枕上凌乱的发丝里。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神深处,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被极度压抑的烦躁迅速翻腾又沉没。
他没有说话。
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银勺碰到药碗的声音。
“主君……”胡医女有些焦急地再次开口,这病势可拖不起!
“吩咐下去。”陆沉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胡医女的话,“收拾东西,明日启程,回建康。”
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医女惊愕地抬头。
阿竹喂药的手僵在半空。
就连院外角落里侍立的侍卫,身体也微不可察地绷直了。
主君此举,分明是在催小夫人的命啊!
“修罗三思!”胡医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的颤抖,“小夫人这身子,真的经不起车马劳顿啊!”
陆沉的目光缓缓扫过阮乔毫无生气的脸。
大步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听着,孤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灌药也好,吊命也罢。”他的拇指残忍地按在阮乔苍白的、干裂的唇上,“孤要她活。”
他俯身靠近阮乔耳边,“你必须给孤……撑到建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阮乔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陆沉猛地直起身,松开手,如同丢开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