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树枝在沙上划出流畅的弧线,看着起笔的微顿,转腕的圆润,收笔的回锋……
心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韵律在其中流淌,原来,看人写字也是一种享受。
“看明白了吗?”胡医女放下树枝,看向阮乔。
阮乔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嗯!顿、转、回!”
她努力模仿着胡医女的发音,虽然口音依旧浓重,但字字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树枝,再次落向自己的沙盘。
她回忆着胡医女的动作,手腕悬空,指尖用力,树枝尖端在细沙上轻轻一顿。
随即,手腕沉稳地转动,画出一个饱满的圆弧。
最后,树枝尖端微微一顿,向内轻轻一回。
一个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稚嫩、但明显比之前规整圆润许多的“日”字,清晰地呈现在沙盘之上。
虽然笔画略显生涩,但那份努力模仿的骨力和圆润,已然可见!
“哇!夫人,您写得好多了!”阿竹凑过来一看,圆脸上满是惊叹,随即又苦着脸,“奴婢怎么还是写不好啊。”
她拿起树枝,对着自己的沙盘,学着阮乔的样子,手腕悬空,憋足了劲,用力一顿。
结果用力过猛,树枝在沙上戳出一个深坑。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补救,手腕一抖,那“人”字的一撇瞬间歪到了天边,比之前更惨不忍睹。
“噗……”阮乔看着阿竹那副手忙脚乱、越描越黑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胡医扫过阿竹的“杰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强忍着笑意。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阿竹,写字非蛮力,需凝神静气,心浮气躁是写不出好字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写不好,今日多写十遍。”
“啊?!十遍?!”阿竹哀嚎一声,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像只霜打的茄子,“胡嬷嬷,饶了奴婢吧,奴婢的手,真的要断了!”
胡医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坚定地拒绝了:“断不了。写!”
阿竹欲哭无泪,只好认命地低下头,对着沙盘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人”字,愁眉苦脸地继续较劲。
她一边写,一边小声嘟囔:“人,做人难,写字更难,做个会写字的人,难上加难……”
阮乔看着阿竹苦大仇深的样子,脸上笑意更深。
她不再理会阿竹,重新专注于自己的沙盘。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新写的还算满意的“日”字,和之前那个勉强过关的“月”字组合在一起。
一个歪斜的“明”字,出现在沙盘中央。
“明……”阮乔低声念着这个字,眼眸中闪烁着微光。
光明?
她在这个世界,何时才能迎来真正的“明”?
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拂过“明”字的沙痕。
细沙的颗粒感带来一种奇特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胡医女昨日教她的另一个字——“暖”。
她拿起树枝,在“明”字旁边,学着胡医女教她的笔顺,一笔一划,缓慢而认真地写下一个“暖”字。
宝盖头要盖住下面的“友”,下面的“友”字要写得舒展……
“暖……”阮乔写完,轻轻呵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开。
她看着沙盘上并排的“明”和“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漾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光明与温暖。
这大概就是她此刻,所能抓住的最真实的慰藉了吧?
暖阁内,阮乔专注地描摹着沙盘上的字迹,阿竹愁眉苦脸地与“人”字搏斗。
胡医女则重新拿起药杵,不紧不慢地捣着药材,偶尔抬起目光在阮乔专注的侧脸和阿竹苦哈哈的小脸上扫过。
窗外寒风凛冽,隐约传来鸽子咕咕咕的叫声。
胡医女眼神微闪,这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