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西,张府。
相较于陆府的肃穆威严,张府宅邸更显奢华内敛。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积累。
内书房,张珪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于胸前,穿着一身深紫色暗云纹锦袍,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球。
他看似气定神闲,但那双狭长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毒蛇般阴冷、贪婪的光芒。
“家主!”一名心腹幕僚垂手肃立案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城南三家粮行被江东刺史府查封了。主事者尽数下狱。家产抄没充公!”
“啪嗒!”
张珪手中的玉球猛地一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狭长的眼眸骤然眯起,寒光乍现:“陆潜好快的手脚。”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阴鸷。
幕僚额头渗出冷汗:“是陆三公子亲自督办。留守长史赵谦全力配合。缉捕令签得极快。我们安插在粮行的人也被抓了几个。”
张珪冷哼一声,玉球在掌心缓缓转动,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几个弃子罢了,慌什么。”
他抬眼,目光如淬了毒的针,刺向幕僚:“苏文钦那个黄口小儿,动作倒是不慢。徽州、湖广的粮,这么快就到了?”
“是。”幕僚连忙应道,“苏氏商行动用了所有渠道,日夜兼程。
首批粮米今日午时已在南市开售,价格回落了两成有余,民心已开始稳定了。”
“哼!苏家……坏我大事!”张珪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化作阴冷的算计,
“不过……无妨。粮价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北边……可有消息?”
幕僚神色一凛,声音带着敬畏:“回禀家主。北境‘虎贲卫’密使昨夜已至。带来了郑公的亲笔密函。”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细长竹筒,双手奉上。
张珪眼中精光爆射。
他一把抓过竹筒,指尖用力,捏碎火漆,抽出里面一张绢帛。
绢帛上,寥寥数行字迹,铁画银钩,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
他快速扫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好!好一个郑公!果然……大手笔!”
他将绢帛凑近烛火,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贪婪的光芒:
“告诉密使,郑公所托,某定当竭力。江东乱象已生,只待北境铁骑南下。
届时里应外合,这建康城便是郑公囊中之物。
而我张氏,也将取代陆氏,成为这江东新的主人。”
幕僚心头剧震,连忙躬身:“家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
“慢!”张珪抬手制止,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陆潜小儿,嗅觉灵敏。此刻他定在全力追查粮行背后的资金流向。
传令下去:所有与北境有关的资金往来、人员调动即刻切断。
转入地下。启用‘暗河’渠道,务必不留痕迹!”
“是!”幕僚应道。
“还有……”张珪目光阴冷,“陆潜那小儿,虽不良于行,却心思缜密,深得杨秣那老虔婆信任。
此人是心腹大患。告诉我们在刺史府的内线,密切监视陆潜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随时来报。必要时……”
他眼中杀机一闪,“可……伺机除之!”
幕僚心头一寒,连忙应道:“属下明白!”
张珪挥挥手:“去吧。行事……务必谨慎!”
幕僚躬身退出书房,留下张珪一人。
他缓缓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烛火跳跃,在他阴鸷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陆沉……杨秣……陆潜……”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声音如毒蛇嘶鸣,“你们陆氏,风光太久了。这江东,也该换换新主人了。”
张珪的阴谋,暗夜中悄然铺开。
他利用张氏世代经营的庞大商业网络,尤其是掌控的几条隐秘漕运水道,将此前用于哄抬粮价的巨额资金,通过层层洗白、辗转腾挪,悄无声息地转移、隐匿。
表面上,张氏名下几家核心商号账目清白,毫无破绽。
实则,大量资金已通过“暗河”流向江北,用于秘密采购军械、战马,甚至贿赂北境边军将领。
张氏世代盘踞建康,门生故吏遍布州郡衙门、甚至江东刺史府。
张珪早已暗中收买、安插了大量眼线。
粮价风波后,这些暗桩迅速转入蛰伏状态,只通过最隐秘的单线联系传递消息。
同时,一批死士被秘密召集,潜伏于建康城内各处据点,随时准备执行破坏、刺杀等任务。
粮价虽平,但恐慌的种子已然播下。
张珪命人暗中散布新的流言:
“陆沉北伐失利,损兵折将。”
“郑阎虎大军即将南下,江东危在旦夕!”
“刺史府强征粮秣,百姓将无粮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