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张府密室。
烛火摇曳,光线昏暗。
张珪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球,脸上带着一丝阴鸷而得意的笑容。
他面前,跪着一名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
“家主,密信。”汉子双手奉上一卷用蜡封死的细竹筒。
张珪接过竹筒,捏碎蜡封。
目光快速扫过密信,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声压抑不住的冷笑:
“好,好,郑阎虎,终于动了。二十万大军倾巢南下,哈哈,天助我也!”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疯狂与贪婪的光芒:“陆沉小儿,你的死期……到了。”
他转向那汉子,声音低沉而急促:“传令下去,‘暗河’计划即刻启动。
所有暗桩,全部激活,死士集结待命。目标,建康城防粮仓,军械库,刺史府,给老夫搅他个天翻地覆。
待郑公大军一到,里应外合,建康城,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喏!”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躬身应道,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之中。
张珪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建康城的夜,一片宁静祥和。
下邳城头,残阳如血。
震天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垂死的哀嚎声渐渐平息,只余下零星的战斗在城内的街巷间爆发。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玄青色的“陆”字大纛,终于插上了下邳城最高耸的城楼。
在血色的夕阳下,猎猎招展。
宣告着这座北境重镇,正式落入江东之手。
城墙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火烧烟熏的痕迹。
断折的兵器、破碎的甲胄、凝固的暗红血迹……随处可见。
江东士卒们,或倚靠在冰冷的城垛上喘息,或互相搀扶着包扎伤口,或默默清理着同袍的遗体……
一张张年轻的、或沧桑的脸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写满了疲惫。
但每个人的眼眸深处,都燃烧着胜利的火焰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城楼一角,几个年轻的江东士卒围坐在一起,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啃着干硬的饼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上。
“嘿,铁柱,看见没,那‘陆’字大旗!是咱们插上去的!”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年轻士卒,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一个更年轻的同伴,声音沙哑却带着兴奋,
“下邳城!咱们打下来了!”
被叫做铁柱的年轻士卒,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用力咽下嘴里的饼子,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嗯,看见了,真威风!等打完仗回去,我要跟我娘说,是我和大休哥亲手把咱们江东的旗子,插上了北境的城头。”
他声音充满了自豪,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娘听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你娘?”旁边一个年纪稍长、胡子拉碴的老卒,一边小心地用布条缠着胳膊上的一道刀伤,一边嘿嘿笑道,
“铁柱,你小子是想你娘烙的葱油饼了吧?那味儿,啧啧,香得嘞。老子在军营里啃了三个月的干饼子,做梦都流口水。”
铁柱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是想我娘烙的饼了,还有我爹酿的米酒……”
“米酒?”老卒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叹了口气,
“唉,老子家里那婆娘,酿的米酒也是一绝。可惜啊,这次出来前,她刚给老子生了个大胖小子。
老子………老子还没抱过几回呢……”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水光,声音低沉下去,
“也不知道那小子长啥样了,还认不认得他爹……”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胜利的喜悦,被浓浓的思乡之情冲淡。
另一个沉默寡言的士卒,一直低着头,用一块沾了水的布,仔细擦拭着手中一柄卷了刃的环首刀。
刀身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
他擦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将所有的血腥与杀戮都擦去。
良久,他才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血红的落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
“我媳妇来信了,说地里的麦苗返青了,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她还说,等我回去,要给我做新衣裳。”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回家,俺家那小子,还记不记得他爹长啥样了。”
“海子哥”,铁柱看着那个沉默的士卒,鼻子一酸,“你儿子肯定记得你,你是大英雄。”
“大英雄?”海子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看着手中那柄沾满血污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