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益州使者袁野正与蒯越低声交谈。
此人三十出头,面容阴鸷,腰间佩剑上刻着“青城”二字。
“萧公,”袁野拱手,“我家主公愿出精兵五万,共击江东。”
萧胤不动声色:“条件?”
“江州三郡。”袁野毫不掩饰,“另外……陆沉的人头。”
贾逵冷笑:“好大的胃口!”
“不大不大。”袁野眯起眼,“比起江东六郡,这算什么?再说……”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萧胤,“萧公难道不想接少公子回家?”
萧胤眼中寒光一闪。
袁野分明是在暗示,若他不合作,萧珏在建康就会有危险。
“主公……”贾逵欲言又止。
“容某考虑三日。”萧胤最终道。
待袁野离去,苏垣轻声道:“此人心术不正,恐非诚心。”
“我知道。”萧胤疲惫地揉着眉心,“但眼下……”
苏垣淡淡道:“眼下不如先派人接应少公子。”
萧胤沉思良久,忽然拍案:“好!就依先生之计!”
密室内,萧胤摩挲着玉扳指,忽然对苏垣道:“你说,陆沉若知道我派人保护他的女人,会是什么表情?”
苏垣轻笑了笑,摇着羽扇:“怕是会气得跳脚吧。”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圆月如霜。
照亮了襄阳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萧”字大旗,也照亮了这条充满荆棘的英雄路……
密议暂歇时,萧胤独自来到书房。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檀木匣,里面整齐码放着萧珏这段寄回的每一封家书。
最新那封还带着建康的潮气,字迹却依旧挺拔如松:
“父亲大人容禀:
承晖堂公议,杨秣老太君手段老辣,将暗桩胡芫的尸身呈于堂前,陆潜当众质问孩儿荆州暗桩一事……
望父亲保重,勿念。
不孝子珏 叩上”
萧胤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何尝不知承晖堂那扬公议的凶险?
杨秣那老狐狸分明是在杀鸡儆猴!
还有陆潜,谈笑间就让张珪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现了形。
“主公。”苏垣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可是思念少公子了?”
萧胤迅速收敛情绪:“先生来得正好。依你之见,珏儿在建康……”
“少公子天资聪颖,必能逢凶化吉。”苏垣轻声道,“但若主公迟迟不动,反倒会陷他于险境。”
萧胤猛地攥紧家书。
是啊,乱世之中,优柔寡断才是最大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传令,调水师三万屯夏口,与那益州密使说,章冽所提之事,某应了。”
“喏。”苏垣退下了。
萧胤独坐窗前。
月光如水,洒在那封家书上。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萧珏幼时的模样。
那时他母亲刚过世,七岁的孩子不哭不闹,只是整日坐在书房临摹碑帖。
“父亲不必忧心”小萧珏曾这样对他说,“儿子会像苏先生一样,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
萧胤苦笑。
陆沉麾下人才辈出,如今江东有陆潜,北境有郑煜,都是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而他萧胤的儿子,却要孤身一人在虎狼窝中周旋……
当夜,一只信鸽从襄阳城悄然起飞,直奔建康。
鸽腿上绑着的绢条上只有寥寥数字:
“秋深霜重,速归添衣。”
这是萧胤与萧珏约定的暗号,意味着荆州即将对江东用兵,让他尽快脱身。
信鸽消失在夜色中后,萧胤独自登上城楼。
北望建康方向,他忽然想起萧珏临行时说的话:“父亲,这乱世总要有人去闯。儿子此去,或许能为我们父子闯出一条生路……”
月光下,这位荆州雄主的眼角微微湿润。
他何尝不想做个寻常父亲?
可这乱世……
这该死的乱世!
“主公。”苏垣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起风了。”
萧胤抹了把脸,再转身时,眼中已是一片肃杀:“传令三军,备战!”
风卷残云,掠过襄阳城头。
一扬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