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谢府。
府邸内外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仆役们脚步匆匆,脸上却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家主终于要娶妻了。
这对整个谢氏一族而言,都是天大的喜事。
家主已二十有五,却迟迟未娶,族中长老早已心急如焚。
如今总算要迎娶主母,还是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的淑女,自然是阖府欢腾,不敢有丝毫怠慢。
库房大开,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古玩珍宝流水般地被清点、装箱,准备作为聘礼和婚礼之用。
管家带着一众管事,捧着厚厚的礼单,反复核对,力求尽善尽美。
庭院中,工匠们正在搭建彩棚、悬挂红绸,一派繁忙景象。
厨房更是日夜不休,备办着婚宴所需的各色珍馐佳肴,空气中都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谢瑜近日心情极好,眉宇间惯有的深沉阴郁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唇角时常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更显得他风姿特秀,朗朗如日月入怀。
他亲自过问婚礼的各项筹备事宜,事无巨细,皆要经他点头,足见对这位未来主母的重视。
最让府中下人惊讶的是,那位未来的主母,竟已被家主从江南接了回来,安置在了家主所居的主院清晖堂内。
这等殊荣,足见家主对其爱重之深。
清晖堂内,陈设雅致,熏着淡淡的冷香。
邺城,谢府,清晖堂。
唐蕊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古字上,眼神却空洞而飘忽。
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柔美的侧影和莹白细腻的肌肤。
她神情温婉宁静,唇角甚至带着一丝练习了无数遍的浅浅笑意,仿佛自己正沉浸在书香墨韵之中。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早已焦躁得快要抓狂。
这书上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根本不是什么江南书香门第的淑女。
她只是一个被强行掳来、困在这华丽牢笼里的现代人。
可她必须坐在这里,必须捧着这卷她看不懂的书,必须装出这副娴静优雅、知书达理的模样。
这是谢瑜的命令,是他为她精心编织的“唐氏淑女”人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那个疯子。
他不仅要她的人,还要彻底重塑她的身份,将她变成他理想中温婉顺从、出身高贵的完美主母。
只要她稍稍流露出一点不耐烦、一点不情愿,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不对,都会触怒他。
想到谢瑜的惩罚……
唐蕊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书页的边缘。
他的手段太多,太懂得如何让她屈服,太懂得如何摧毁她的意志了。
尤其是在榻上。
他会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做着最令人羞耻和绝望的事。
直到她崩溃哭求,直到她一遍遍地承认自己是江南来的淑女,是心甘情愿要嫁给他的……
她是真的怕了。
那种身心都被彻底掌控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所以,她只能演。
演出对谢瑜的深情和依赖,演出对这场荒谬婚姻的期待和喜悦。
这日子,她厌恶至极。
良辰和美景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看着自家未来主母这般娴静美好的模样,眼中满是钦佩和欢喜。
她们只觉得娘子真是天仙般的人儿,与家主真是天作之合。
唐蕊感受到她们的目光,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和自嘲。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的憎恨。
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根本看不懂的书页上,维持着那副岁月静好的假象。
阳光温暖,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华服,这书香,这看似安宁的一切,都不过是另一副更加精致的镣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