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她心上,砸得她头晕目眩,砸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是啊……她怎么忘了?
这里是古代。
是个人命如草芥、强权即公理的时代。她
和唐蕊,不过是两个意外闯入这个时空的孤魂野鬼,无依无靠,如同浮萍。
她们所珍视的尊严、自由、人权……
在这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谢瑜是疯子,是变态,那又如何?
他是邺城谢氏的家主,手握重兵,权倾北境。
他想要一个女子,便可以强取豪夺,将她囚禁起来,磨掉她的棱角,逼她成为自己想要的模样。
没有人会觉得不对,甚至会觉得那是唐蕊的“福气”。
陆沉呢?
他是野心勃勃、志在天下的人。
他的每一步都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关乎他宏图霸业的成败。
他会为了一个女子去与谢瑜这样的地头蛇彻底撕破脸,在北境掀起战火,打乱自己的全盘部署吗?
不可能。
阮乔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
她太天真了。
疯的是她,她竟然会以为,自己哭一哭,求一求,这个男人就会心软,就会帮她。
她竟然会把自己和唐蕊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古代权贵的“良心”上。
陆沉的心,比谢瑜的更硬,更冷,也更清醒。
谢瑜的疯狂或许还带着一丝扭曲的情感,而陆沉的冷静,则是彻头彻尾的政治权衡和利益计算。
在他眼里,她和唐蕊,或许都只是棋盘上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只是价值高低不同而已。
她的眼泪,她的哀求,她的痛苦,在他权衡的天平上,轻如鸿毛。
她救不了唐蕊。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的价值,在绝对的实力和冷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在这个时空,她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任何根基,她的知识和见解,如果不能转化为陆沉需要的实际利益,就一文不值。
甚至,可能成为怀璧其罪的原罪。
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漩涡,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
之前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冰冷和麻木。
她看着陆沉冷峻而平静的脸,看着他深邃难测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着怎样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之间,是两个世界、两种规则的碰撞,而她,是绝对的弱者。
她一点一点地松开了不知何时又攥紧的拳头,指尖冰凉,脸上的泪水已经被夜风吹干。
她不再看他,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没有星光,只有无边的黑暗。
认命吧,阮乔。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眼泪和祈求是最无用的。
她必须收起所有天真的幻想和软弱的情绪,必须学会用这个世界的规则来思考,来生存。
这意味着妥协,意味着屈辱,意味着她可能会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冷刺肺,却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抬手,用袖子用力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她看向陆沉,声音异常冷静,“我明白了,陆公。”
这一次,她没有叫他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