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进香(2 / 2)

随即一扯缰绳,带着马车离开。

嚣张又目中无人。

孟知了笑容僵住。

马车从面前缓慢驶过,透过小轩窗,她对上孟茴那张,浓艳倦怠的脸。

很轻、很轻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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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寺在城外山间,从孟府到那,驶马车莫约一个时辰。

等三人到时,国公府众人已经在候着了。

孟茴下车时,一抬眼,便对上徐季柏淡漠的视线。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官袍,似是从宫中出来,便直接赶到这来了,一双白手套紧紧扣在内衬,浑身只露出下颌到衣领的三指宽皮肤。

但那视线只停留了一瞬。

大抵不能叫停留,只是碰巧对上。

孟茴移开目光,环视一圈。

诚如徐闻听所说,大房二房的两位叔叔都没来,只来了何夫人和二夫人还有徐季柏徐闻听。

连徐慕好都没见人。

问了才知道,上次被三爷关了禁闭,即便今日进香,也不准二夫人将人放出来,现在还在房中锁着抄家规。

“既来了,那便走。”徐季柏淡漠开了口,视线在立刻就径直往前走的徐闻听身上停了半晌,暗含警告。

徐闻听脚一顿,退到孟茴身前,那道视线这才收回。

孟茴看着走来的徐闻听,无声往后落了三步,拉远距离。

“他们说,那天是小叔送你回去的。”徐闻听头也不回问,自然也没发现,刚才和他勉强并肩的孟茴,已经落到身后几尺远了。

孟茴正出神,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指的是的是前两天徐季柏那事。

“嗯。”她应。

徐闻听随意一笑:“他倒是待你,比待我们还好。”

孟茴不明所以,疑惑地看他一眼,“没有吧,不熟。”

“行吧,娘让我们去求个姻缘牌。”徐闻听不太耐烦地说,说完不等孟茴回话,又自顾自烦闷捋了一把头发,“啧,无趣。”

孟茴了然笑笑。

徐季柏走在最前,似是而非地往后随意望了一眼。

收回。

他送了两位夫人进祈福殿,因着避嫂嫂嫌,便自己站在殿外,没有进去的意思。

片刻,小五解了绣春刀,大步走过来:“三爷,陛下传了口谕。”

徐季柏轻掀眼皮。

小五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阁老说,陛下的意思是,岭南那边可能要改制。”

徐季柏眼神微动,还没说什么,里头就传来声音。

他抬眼望去。

就见何夫人手里拿了支签文,语气熟络地邀他:“三爷,抽支签文试试啊……这是宫里有事?”

徐季柏无甚兴趣地收回视线,淡漠吐字:“嗯,不必。”而后收回视线对小五说:“先搁置,晚些我进宫,文渊阁再议。”

小五应声离开。

见他们事像似论完了,何夫人便继而笑道:“就当抽个彩头,来都来了。”

二夫人也应和跟着劝,说讨个吉利。

徐季柏很少真的拂别人面子,尤其对待长辈和女子。

一如此时,他静默地站了一会后,负手走进神殿。

签筒在桌上,何夫人身边,后面是一尊金塑佛身。

徐季柏走上前,倾身拿起签筒,上下一晃。

哒。

一支签跳出签桶,摔在桌几上。

徐季柏垂眸,不甚在意地拿起,却见上面用簪花小楷端正写——

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1

徐季柏指腹在签文背面捻了又捻,隔着手套,他感受不到这支签文的木质纹理。

他脑中浮现出那日在车上,因为他随口替徐闻听的一句找补,即刻欣喜起来的小孩。

她那么爱他。

在金身佛身下,徐季柏自觉满心溢出的腌臜嫉妒渎了佛。

“是什么?”

何夫人的声音从后传来。

徐季柏袖袍一抖,回神,将签文收入袖中。

曲指折断了签文,眼眸轻抬,随口道:“妄语罢了,不足为道。”

“我出去等你们。”徐季柏转身离开大殿,走出一段路后,才随手把签文扔到一片高高的草丛里,眼也未抬,踩踏离去。

直到这时,亵佛的愧感才稍散三分。

可他自幼过目不忘,一本论语,看一遍就倒背如流。

那支签文丢了,但签文没有。

一句“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的,像是某种求而不得的执念、寻不到梅子的军|旅,几乎侵占了他满心的思绪。

他抬眼。

前方是姻缘树,树下站着一高一低两道身影。

徐闻听半倚在树干上,似笑非笑看着孟茴笑。

徐季柏面无表情。

如果他清醒,他应该立刻离开,不打扰侄子和他的未婚妻。

可他偏偏动弹不得,凭借一颗不大不小的树肆意窥视。

窥视孟茴对徐闻听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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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的吧。”孟茴手上拿着一根长长的丝绦,眉毛半皱不皱。

徐闻听抬手接过丝绦,拿起毛笔随意沾了一点墨。

下笔。

悬停。

他思考一下,不知道写什么,于是玩味笑:“姻缘树,一般都写什么?百年好合吗,好俗。”

孟茴说你也可以写长命百岁。

于是徐闻听真的写了长命百岁。

国公府对族人才学教导严格,但徐闻听是个例外。

他喜欢习武,一手字不能说像够狗爬,但也绝不像个字。

徐闻听笑说:“等会就算娘问起来,拿出给她看,她也挑不出错。”

可不是挑不出错,都不知道写的是长命百岁还是生辰安康还是百年好合,谁能挑错?

孟茴笑了一下。

前世的徐闻听也是这样,待她当妹妹、未婚妻,但不会多余谈论感情。

但孟茴前世不理解,她对待微妙情感很钝,只敏感自己在意的点。

所以她很莽撞地将这些归咎于爱,直到东窗事发覆水难收,她才知道,她以为的永远只是她以为。

但现在的孟茴只为此庆幸。

好在徐闻听没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处心积虑演一些令人作呕的深情戏码,让她能够安心盘算,如何与徐闻听解除这段婚姻。

所以孟茴懒于搭理徐闻听,随便一转眼,见到了不远处站立的徐季柏。

玄身鹤立,孤寂得出奇。

孟茴稍怔,他怎么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