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宅子虽然只有一进,但就光前面那三大间门面房,就不能以住宅来计算它的价值,章云安毫不犹豫就买了下来。
买这宅子的时候,周海洋全程没露面,他只把消息告诉给章云安,再把她带到地方,其他都是由她自己去跟房主谈,以免别人怀疑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章云安跟房主说,这个宅子买下来后,是用来出租的,至于到最后这宅子会租给谁,自然不是房主会关心的事,因为他很快就要去南方了。
这年头,京市有很多人去南方发展,有资金不足的人,便会卖了在京市的房子。
等再过几年,卖房子的人会更多,当然,这些章云安这个从民国来的人自然不知道,她会连续买两处宅子,都是刚需,之前那处是用来住的,这一处则是要用来开画廊的。
对于这一点,被章云安猜测从未来来的魏宝兰,确实心知肚明,但在她的记忆里,应该要再过几年,才是在京市买房子的最好时机,所以她才没急于出手。
开画廊的地方有了,章云安便打算着手设计重新装修的事,同时也让周海洋要提前请手艺好的工人。
这年头,京市很少有私人开画廊的,就算在京市有那么几个先驱者,但他们所开的私人画廊,目前来说都是非盈利模式,多以促进艺术交流为主。
章云安开的这个画廊,目的则是让像韩风他们那些有才华的画家,有可以卖出去画的一个平台。
在她看来,无论干哪一行,都是要吃饭的,艺术家自然也不例外,如果韩风他们只一心醉心艺术,而不考虑画要如何卖出去,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和历史上很多伟大的艺术家一样,最终活活饿死。
等到他们死后多年,才被人发现和欣赏他们的作品,那么对于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的那些艺术家们而言,又有什么用。
章云安希望,有才华的人,能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就该享受到由才华和天赋还有努力为他们带来的尊严和财富。
只是林少勋那几位战友中,有一个叫余兵的说:“嫂子,你让小周给咱们找几个小工,其他交给咱们几个就行。”
章云安没想到,余兵他们还懂装修,但自己是请他们来当保镖的,不是让他们来搞装修的。
“嫂子,既然咱们几个决定跟着你做事了,你也不必顾虑那么多,你只管下命令,能干的咱们就自己干,实在干不了的,咱们也绝不会逞能。”
章云安心说,看,这就是和退伍军人合作的优势,只要不让他们为非作歹,保管你指哪打哪,半点都不会偷懒和敷衍。
“那行,那你们就好好干,干好了,年底我给你们发奖金。”
见章云安答应了,余兵他们几个总算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光拿工资却没事给他们干,那样他们这钱哪里能拿得安心。
现在总算有事做了,都干劲十足。
章云安回去后,就给画廊画要重新装修的图纸,画好后交给周海洋和余兵他们,自己则要画周海洋给她新接的肖像画。
同时她也要把林思懿的课业赶紧捡回来,她这次去羊城这么久,让他的学习计划已经中断了一段时间。
好在林思懿自己也肯学,即使她不在,但她临走前安排要他自己学和练的东西,他都十分认真地完成了。
“嫂子,这是我妈让我拿给你的。”
一天,桑榆拿着一件上面绣了一只正在吃草的可爱兔子的厚棉肚兜给章云安。
“这是阿姨绣的?”
章云安在看见那绣工后,有些吃惊地问。
桑榆点点头。
章云安家以前也有绣娘,那还是她奶奶花大价钱从苏城请来的。
但在她看来,桑文秀的绣工,一点也不比前世章家的绣娘差。
桑榆很少看见她露出吃惊的神色,解释说:“我外婆是苏城人,后来远嫁到了我老家,我妈的手艺,就是跟我外婆学的。只是我妈这手艺,也就年轻时,还有特殊时期过后,才拿出来用,只是这几年,因为我哥哥姐姐的相继离世,她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就再没碰过针线,直到来了这里。”
章云安点点头,她有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桑榆说的生不逢时是什么意思,前些年,因为很多特殊原因,大环境都讲究一个艰苦朴素,所以像这种绣工精致的衣服,自然是没人敢穿的,再说当时饭都吃不饱,哪里有条件穿。
近些年日子虽然在渐渐变好,桑榆家又出了那样的事,她妈这手艺,也就埋没到了现在。
她想了想,对桑榆说:“如今阿姨既然愿意再动针线,你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绣屏风摆件什么的,要是她愿意,等绣好后,可以摆到我的画廊里帮她卖。”
“嫂子,真的吗?”
章云安点了点头,“阿姨手艺这么好,肯定会有人买,不过我提前说好,要是卖出去,我会抽两成利润。”
桑榆赶紧点头,表示一点问题没有。
其实她母亲能不能赚钱,桑榆并不在意,但现在,章云安不仅接纳了她母亲,还给了她母亲一个可以施展自己手艺的地方,这怎么能让她不感激。
别说两成,就是章云安要五成,她也一点都不觉得多,毕竟画廊各项成本哪样不要钱,现在她只抽两成,估计也就够画廊本身的经营成本的,根本没赚钱。
此时桑榆觉得,章云安可能把她母亲,看成是和韩风他们那些画家一样的人了,就是那种有才华,却又没有施展的地方,所以她才宁愿不赚钱,也要开这个画廊的原因。
直到章云安问她,她妈为什么突然要给自己做棉肚兜,她才想起她妈交代的话。
“我妈说,晚上穿上这个睡觉,就不怕再蹬被子受凉了。”
章云安闻言,心里顿时一暖,没想到桑文秀把对付小孩子睡觉不老实的法子用她身上了。
不过这事也提醒了她,前世天凉的时候,她奶奶在她睡觉时,好像也总要让她穿一件棉肚兜再睡,这下终于让她确定了,自己睡相不好的事实。
只是桑榆怎么连这事都跟她妈说,害得又多一个人得为她蹬被子这事操心。
桑榆见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回去后她把大梦归离老师的话告诉了她妈。
桑文秀听后,明显也没想到,自己的绣品,还能有和大梦归离老师的画摆在一起卖的一天。
她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刻就让桑榆带她上街。
但想到桑榆要保护大梦归离老师,便让她留下,然后去请杨絮陪她去挑选要用到的绣线和绣屏风摆件的面料。
可杨絮对卖那些东西的地方不熟,最后还是章云安亲自带她去挑的。
等挑完东西,桑文秀因大梦归离老师在她配绣线颜色时,给她提的一些宝贵建议,对其感激和崇拜之情更胜之前。
“营长,谢谢你。”
在一次林少勋过来看林思懿时,桑榆对他说。
林少勋有些疑惑地问:“我最近又没来,你又谢我什么?”
桑榆闻言,便把章云安让她妈绣东西放她画廊卖的事说了。
林少勋听后,心里感谢桑文秀对章云安的用心的同时,也越发苦涩,心说章云安的好,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以后能不能别再跟我说,不然你们营长就真要变无赖了。
谁料桑榆刚说完没一会,回来的余兵他们,又不停地在他跟前夸章云安。
最后弄的林少勋抱起正在前院荡秋千的林思懿,自己也坐到了秋千上,让林思懿坐在他腿上,还把下巴抵在林思懿的头顶上,心不在焉地荡起了秋千。
余兵他们就在不远处看着,这时正好李大壮走过来,于是问他:“大壮,你觉没觉得,营长看起来似乎很不对劲?”
作为过来人的李大壮,看了看前院已经展露生机的花草,心说应该是春天到了,他们营长开始思春了吧。
可他们营长就在不远处,这话打死他也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可能是营长最近任务重,太累了。”
几人一听,也没再往别的地方想,继续看着他们营长抱着好大儿在那荡啊荡,荡了许久也不见他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第49章
“爸, 我想喝水。”
林思懿虽不清楚,他爸今天为什么会反常抱着自己在这荡秋千,但还是很愿意配合的, 哪怕他大壮叔刚才看他爸的眼神感觉怪怪的,他也没有丢下他爸一个人在这荡秋千。
只是没想到,他爸竟然荡上瘾了,荡了许久都不放自己下来, 要是一般小孩子,早坐不住了, 也就林思懿, 能憋到现在, 才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想溜。
有好大儿陪着, 林少勋荡秋千,还能有借口说是陪孩子玩,林思懿要是走了,他一个人还有什么脸, 在自己兵的注视下荡秋千,因此他对余兵说:“余兵,你大侄子渴了。”
余兵也没多想, 立刻回屋倒了杯水出来, 递给林思懿。
本来想找个借口跑路的林思懿表情一僵, 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说:“谢谢余叔叔”, 有些无奈地接过那一大杯水抿了一口。
余兵摸了摸林思懿的头, 便和几个战友坐到秋千旁边的椅子上, 打算近距离研究一下,看他们营长为什么要没完没了地在这荡秋千。
直到林思懿手里的一大杯水没拿稳,全倒他爸的腿上了, 好在水不烫,但父子友爱的荡秋千时间却不得不被迫终止。
“营长,赶紧去后面换衣服吧,现在天冷,小心着凉。”
余兵提醒林少勋去换衣服,说实话,这点水,比起他们以前在部队训练的时候,还不如他们流的汗多,在泥浆里爬来爬去更是家常便饭,谁会在乎这点水,还是一杯温水。
但这里不是部队,天气确实也不太暖和,余兵才会难得贴心一次,其他几人也跟着点头。
可他们哪里知道林少勋的苦,他哪有什么衣服在后面,但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只能把林思懿放下来,硬着头皮去后面找章云安,希望她不要立刻就把自己给赶回前面来。
章云安正在靠荷塘那边的屋子里画画,这边的屋子被她用来做书房,她画画写字,或是看书喝茶都在这边,见林少勋进来,只以为他又要在这里坐坐,也没管他,自顾画自己的画。
“思懿把我裤子弄湿了,这里有毛巾吗,我想擦擦。”
林少勋见她不理自己,只能主动开口。
章云安闻言,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了看他的裤子,就见湿了好大一片,觉得擦了也没那么快干,便对他说:“跟我去后面吧。”
说完她就带头走了。
林少勋闻言,虽不知她要去哪里找衣服给自己换,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心里甚至有点欣喜,觉得章云安就算不喜欢自己,到底也没有彻底无视自己。
章云安带着他到了后院,就朝厨房走。
林少勋忙叫住她,“小杨还在里面做饭,去厨房换衣服是不是不太好。”
章云安有些疑惑地问:“换什么衣服,你有带衣服过来吗?”
林少勋摇了摇头,很快又问,“那你喊我来后面做什么?”
“自然是把衣服烤干。”
说完她就走进厨房,对跟进来的林少勋说:“你把煤炉子拎到不碍事的地方,坐着烤吧。”
说完便不再管他,问杨絮要不要她留下帮忙,杨絮说不用,还说等下桑榆和李大壮都会过来帮自己。
章云安闻言,便径自出去了。
林少勋见她就那么走了,跟杨絮打了个招呼,赶紧也跟着走了。
“你怎么不烤衣服,跟出来干嘛?”
林少勋压低声音说:“厨房里只有小杨一个人在,我在那里不太好。”
章云安心说,这人怎么还不如林思懿好带,毛病真多,但到底还是转身又回了厨房。
之后她跟杨絮一起留在厨房择菜,林少勋才肯老老实实坐在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烤裤子。
“嫂子,这边就没一件营长的衣服吗?”
杨絮见他裤子湿了还得烤干,有些疑惑地问。
章云安还没回答,就听林少勋说:“我不经常过来,你嫂子他们又刚搬过来不久,我的东西就都还放在大院那边,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带些衣服放在这边。”
杨絮心思单纯,听他这么说,不疑有他。
而章云安则以为,他在离婚之前,不想让别人知道,也没有戳穿他。
但还是打算等吃完饭后问问他,部队那边离婚报告批下来了没有,这都多久了?
等吃完饭,章云安把他叫去书房,问他离婚报告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你也知道,上次因为部队给我批了离婚报告,我后来又不离了,为这事还被首长训了一顿。这次我把离婚报告刚交上去,首长只看了一眼就给撕了,还说我就是吃饱了撑的,有个那么好的媳妇还不知道珍惜,好好日子不过非得作着过,还说除非是等我和你把下家都找好了,不然这个离婚报告他不会批的。”
谁料他的话,章云安是半个字都不信,“林少勋,你不会是想反悔了吧?”
林少勋心里虽然虚得很,但这事关他的一生,自然要拿出毕生的演技,来让章云安相信自己的话,因此半真半假地说:“没有反悔,不过刚才确实是在骗你,可能还需要请你帮帮忙,配合我演一段时间戏。”
“这次你又想气谁?”
“这次不气谁,就是施团长马上就要升了,这事你在大院的时候,应该已经听说了。”
章云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施团长升了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接替他的职位,如果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次闹离婚,这事肯定就泡汤了,所以才想请你帮忙。”
要是他像之前那样骗自己,说部队首长不批什么的,章云安可能会以为他是不想离婚故意撒谎,但林少勋要升团长这事,她是知道的,也可以说,要不是因为原主的拖累,他早升了。
她看了林少勋半晌,见他一身正气,确实没有一点登徒子的气质,心说这样的人,应该也做不出那种耍无赖赖上自己的事,最终点了点头,“仅此一次。”
“谢谢,那我就先走了!”林少勋说完,快速走了出去,走到章云安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擦了把头上因心虚而冒出来的汗。
擦完汗,他又脚步轻快地走到前院,此时林思懿不知被他的哪个兵,正安排在那扎马步。
林少勋走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然后对他说:“好好练,练好了好保护你妈,爸爸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待林思懿回答,跟正在屋里绣花,还时不时朝林思懿的方向看上一眼的桑文秀打了招呼,就走了。
倒不是他不想多留,只是怕章云安回过神来,意识到哪里不对,那他就真完了。
第一次被爸爸亲脸蛋的林思懿,只觉得他爸刚才好像是被他的海洋表叔附身了,热情得可怕。
但他爸的这种变化,还是让他很开心的,因此很听话地继续在前院扎马步。
林少勋离开后,也没回部队,而是回了家。
今天是星期天,林家人除了林济远,其他人都在家,就连他二叔家的林丰羽也来了。
“大哥,最近大嫂都在忙什么,怎么打电话去大院那边总没人接听?”
林丰羽她们,本来今天还想去找章云安他们玩的,可打电话却总是没人接,见她大哥回来了,便问他。
林少勋说:“你大嫂最近做的吃食,要跟南方一个饭店合作,所以经常要来回跑,所以不总在家。”
“大嫂现在这么厉害了吗,都跟南方的饭店合作了?”
林少勋见她一副吃惊的表情,心说要是等你知道大梦归离老师就是你大嫂,不知下巴会不会掉下来。
此时他终于有些理解周海洋的心情了,守着这么大一个秘密,却不能跟人说,真的不好受。
但为了章云安的安全着想,他觉得还是越少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越好,何况要是他妈和妹妹们知道,估计也会跟着一起替章云安担心,既然如此,还不如不知道轻松。
就连上次章云安在羊城给他的那张图,帮了他们大忙的事,本来部队首长还想好好表彰章云安,却被林少勋拦住了。
他跟首长说,要是让一些坏人知道章云安还有这样的本事,对她来说不是好事,他只希望,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章云安以前犯的那些错,想要故意来抹黑已经改过自新后的她时,还请部队出面替她证实,她不仅犯过错,也为部队立过功,最终部队首长爽快答应了。
林少勋会这么做,是在为她大梦归离这个身份,如果有一天泄露了,有人想拿原来章云安犯的那些错来攻击她的时候做准备。
他相信,到时由部队出面证实,比什么都有说服力,毕竟以前章云安霍霍的最多的,除了林家,就是部队军区大院的邻居们。
至于章云安为什么突然就会画画了,还画得那么好,林少勋也已经为她找好借口。
总之不管最终章云安会不会接纳他,他都不会让人怀疑到她已经不是原来的章云安这种事上去。
章云安可能也不会想到,林少勋已经在为她以后身份瞒不住的那天,提前着手做准备了。
如果知道的话,就算她靠自己也有办法度过危机,但多少还是会有些感动的。
可惜林少勋并不想用这种事来博取她的好感,因为他觉得,这些本就是他应该做的,有什么值得说的。
梁凤仪在听了兄妹俩的对话,问林少勋:“那思懿妈怎么也不把思懿送过来,她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林少勋说:“她不是请了桑榆帮她吗,应该能忙得过来,不然她肯定会把孩子送过来的。”
梁凤仪经他提醒,也才想起这茬,不过还是说:“那等她回来,你让她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好去看看他们娘俩。”
林少勋闻言点点头。
就在他和梁凤仪她们说话的时候,林济和怒气冲冲地来了。
“这是怎么了?”
梁凤仪见她一副快被气死的表情,忙问。
“不要脸,真是太不要脸了,他们一家怎么就那么大的脸呢,真是气死我了!”
“小姑,不会又是周海林一家气得你吧?”林丰羽见她那个样子,估计又是被周海林一家干了什么无语的事气到了。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你们说,他们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周海林他妈,竟然舔着脸跑来跟我说,让我把大梦归离老师介绍给他们家周海林,大梦归离老师是他们可以肖想的吗,在我看来,周海洋都不配,就他周海林也配!”
要是以前,林少勋肯定会说,反正只要你不让周海洋去跟那个大梦归离说就是了,值得为那样的人生这么大的气吗。
可现在,大梦归离已经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连艺名都很浮夸的陌生人,而是他宁愿当无赖也想赖上的人。
想到这,他去了他妈房间,把房间里的穿衣镜搬了出来。
梁凤仪疑惑道:“少勋,你搬镜子出来干嘛?”
林少勋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让小姑带回去送给周海林,免得他家没镜子,不知自己长什么样,就他也配肖想大梦归离老师!”
梁凤仪闻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林济和说:“少勋这个主意好,我现在就去,真是把我气死了。”
“小姑,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然后用我和周海林做个对比,你到时就说,连我这样的,大梦归离老师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上他。”
“少勋,你终于想通了,那真再好不过,我看周海林这下,不得自惭形秽至死。”
谁料就在这时,一个巴掌重重拍在了林少勋后背上。
“林少勋,你想死是不是,思懿妈哪点不好,你现在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了,大梦归离老师深居简出,周海林连她的面都见不着,只要你小姑不让海洋去她跟前说,她又怎么会知道,人家用得着你一个有妇之夫替她出头。”
梁凤仪被气得先打骂了一顿突然脑子不清醒的林少勋,然后又指着林济和骂:“思懿妈刚好,你和林济民又天天犯病开始搅家,害得我连过年都不敢让思懿妈回家,就怕你们犯病再说难听的话。”
林济和嘴硬道:“我这也是为了少勋好!”
“以前我全当你们是为了林少勋好,但现在思懿妈都变好了,你们还想把他们俩搅散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就因为大梦归离老师有才华还能赚钱,少勋连见都没见过人家,就要抛妻弃子,去娶她你才满意。”
“我”
谁料她刚说了个我字,就被梁凤仪打断了,“你给我闭嘴,我还没说完,我问你,你有问过人家大梦归离老师的意见吗,人家那么有才华,而且现在一幅画就能卖十万,你怎么就认为,人家能看上一个离过婚还带着个孩子的二婚男人,林济和,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林济和明显被自己大嫂给骂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大嫂说的确实都是事实,不仅她大侄子没见过大梦归离老师,就连她自己都没见过。
之前她也就是听周海洋说,大梦归离老师年轻漂亮又有才华,她就想把人家介绍给自己无比优秀的大侄子,可她都没有事先问过人家大梦归离老师的意见,甚至理所当然地以为,像她大侄子这种无论家世,工作,还是长相都无可挑剔的天之骄子,应该没有姑娘会不喜欢。
可她忘了,她的大侄子万一离了婚,还带着个孩子,确实就像自己大嫂说的,那就是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二婚男人,确实会贬值的。
林济和沉默半晌,才对林少勋说:“少勋,你就别去了,这个镜子我自己去给周海林那个不要脸地送。还有,如果章云安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你就别再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了,跟她好好过吧。你妈说得对,你要真离婚了,就是个带了孩子的二婚男人,确实配不上大梦归离老师那样优秀的姑娘。”
说完她就扛起梁凤仪的穿衣镜走了。
林少勋听了自己小姑这番明显带着嫌弃的话,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笑。
又见他妈和两个妹妹正在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自己,顿时头皮发麻。
刚才他也就是听林济和说,周海林那个不要脸的,竟然想打大梦归离老师的主意,一下子被气昏了头,却忘了除了他自己,在场其他几人,没一个知道大梦归离老师就是章云安,他不被误解成负心汉才怪。
“妈,你们误会了,我只是和你们一样,也很欣赏大梦归离老师的才华,才不想她那么优秀的人,被周海林那样的人惦记上,在我心里,只有思懿妈一个人,绝对不会再喜欢别人的。”
“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你喜欢大嫂就喜欢呗,非说出来干嘛!”
林丰羽虽对自己大哥的回答很满意,却还是被他这肉麻兮兮的话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少勋苦笑,心说我若现在还不坚定地表明立场,你们仨能放过我。
好在他妈和丰意没有像小破棉袄那样拿话挤对他,似乎还挺满意他的回答的,总算松了口气。
第50章
林济和去给周海林送镜子, 并且和他妈大吵了一架的事,第二天就通过周海洋,传到了章云安的耳朵里。
对于这种事, 章云安并不感到意外,前世就有不少人,因为章家那些财产,或是她的相貌而打歪主意, 不然她也不会宁愿顶着一身恶名,也要把那些人的念头打消。
她很庆幸, 如今自己生活在这样的太平盛世, 就算有人想打她的主意, 也不敢明刀明枪地来, 更庆幸当初选择隐瞒了真实身份,这确实给她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别生气了,你不是刚买了一处宅子吗,等收拾好, 你就可以把你爸妈接过去住大宅子了,犯不着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
章云安见周海洋说完都好一会了,还在那生气, 有些好笑道。
周海洋经她提醒, 果然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刚买的那处宅子虽然没有他大嫂这处宅子大, 只有两进, 但地段却不差, 房子也维护得很好,最主要价格比他大嫂这处宅子便宜了将近一半。
他们一家总共三口人,住两进的宅子也不算小了, 所以他连考虑都没考虑就买了下来。
他打算把省下的那些钱,用来好好收拾那处宅子,尽量弄得舒服些。
另外他以前买的那些假古董,也可以请木匠打些博古架,专门收拾出一间屋子来放那些。
如果以后他哪天感觉自己要飘的时候,就进去看看,看看自己那些失败的过往,应该很快就能清醒过来,继续脚踏实地地做事。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章云安的时候,还被她夸了。
从遇见周海洋到现在,也只有大半年的时间,他的变化确实很大,他这么小的年纪,却没有因为这么短的时间,就积累了那么大一笔财富而变得浮躁,反而找了个可以让自己一直警醒的办法,这一点让章云安很欣慰。
不过说到古董,章云安看了看自己这个略显空旷的家,打算也去买一些有装饰性的古董花瓶,画缸,和摆件回来装饰一下家里。
她现在手上不差钱,又身处太平盛世,完全具备买古董的条件。
当然,她肯定不会像周海洋那样,从那些古董贩子手里买一堆赝品回来当装饰,要买肯定就要买真品。
不过她怕把周海洋的古董瘾勾上来,再瞒着家里人去买赝品,这事自然是不会跟他说的,让他安心把画廊办好,比什么都强。
之后章云安趁手上的订单都完成无事的空闲,叫上桑榆去买装饰家里要用的古董,她没去曾经摆地摊卖画的那个地方,而是去了公家开的文物商店。
文物商店的古玩虽然卖得贵些,但真品却要比那些地摊上多得多。
当然,即便是文物商店,也不能保证就是百分百的真品,还是需要看买家自己的眼力。
这倒不是说,文物商店会故意把赝品当真品卖,而是相关工作人员在把这些古董从全国各地收来的时候,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章云安在文物商店看了一下,真正有历史价值又稀有的那些文物,肯定是不会摆在这里出售的,而且她过来,主要目的是为了买那些有装饰性的花瓶摆件,回去装饰家里的,倒也没有多遗憾。
听工作人员说,他们这里有不少东西,都是昨晚才刚到的,还没被顾客挑过,说她是来巧了。
最终她在文物商店工作人员的目瞪口呆下,挑了一人高的,半人高的,还有正常大小的那种瓷器花瓶,还有画缸,笔洗,另外还有梅瓶,带盖子的瓷罐和不带盖子的瓷罐。
她挑的这些东西里,清代的最多,另外还有几件是元代的,价格从几百到上千元不等,但无论朝代远近,她挑的都是工艺最好的,并且都挑的是官窑烧制的。
民窑烧制的那些瓷器,除非是工艺特别好的,不然她一概不要。
章云安挑的这些瓷器摆件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将近三十件,花了差不多两万块。
结账的时候,工作人员的手都在抖,他们真还没见过一次买这么多在这个年代来说,还不算太稀奇并且又不算便宜的瓷器。
工作人员出于好奇,问章云安买这些回去干嘛。
章云安只是说,这些东西不是她买的,而是她亲戚家买了新房子,需要买些花瓶摆件这些回去做装饰用,说她眼光好,就请她帮忙过来挑的。
工作人员听后瞠目结舌,心说家里装饰用,用得着买这些真品回去吗,要是被家里孩子不小心打碎一个,还不得心疼死。就不能去那些古董贩子摆的地摊上,淘些赝品回去做装饰用吗,那样看着也好看,而且不小心摔碎了也不心疼。
再说就算是去地摊上淘真品,也比在他们这文物商店买得便宜很多。
但在看了章云安的穿着和气度后,工作人员又觉得,像她这样的人,她的亲戚一定也是有钱人,要是买些赝品回家做装饰,确实会拉低层次。像他们这些不差钱的人,应该是不想去那些地摊上从一堆赝品里淘真品,最终还不一定能淘到。
这样一想,他们倒也有些理解,章云安口中的那个亲戚的行为了,毕竟来他们这里买,虽说他们自己都不能保证买到百分百真品,但大部分还是有保证的,这样能节约很多时间,和降低买到赝品的概率。
工作人员的猜测没错,章云安就是清楚去那些古董贩子手里也淘不到什么真品,就算能淘到品相也不会太好,有那时间和精力,她还不如多画几幅画,就啥都有了。
结了账后,等工作人员把那些东西一一打包好后,章云安就让桑榆去雇了辆车,把那些打包好的东西给拉了回去。
“大嫂,这些都是你买的?”
等周海洋再来章云安家的时候,就看见家里似乎有了很大变化,那就是家里多了很多漂亮的花瓶还有摆件。
他最喜欢这些东西,哪怕之前他买的那些赝品,他都舍不得扔,就更别说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真品了。
章云安点点头,随口胡诌:“和你之前买的那些赝品一样,都是假的,也就看着好看。”
周海洋没好气道:“大嫂,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就你这样的人,能愿意把钱浪费在那些赝品上。”
章云安见他现在没以前那么好骗了,笑道:“看来确实有些长进了,不过我可以买,但你绝对不行。”
周海洋却说:“可我也想要几件真品,大嫂你就不能带我去淘吗?”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事先说好,你要是还想像以前那样,想花最少的钱去地摊上捡漏,那还是算了,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我这些都是从文物商店买回来的,价格并不算便宜,你还想要买吗?”
周海洋点了点头,“买。”
本来他还纳闷,就算他大嫂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从那些古董贩子手里,淘这么多真品并且品相这么好的瓷器回来,直到听她说是从文物商店买回来的,才解惑。
不过文物商店的东西,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真的一点都不便宜,就比如章云安买的这些古董里,价格最低的一只花瓶都要好几百,以现在普通人的收入,想买一个都要好几个月工资,所以就算喜欢也很少有人会去买。
就像大梦归离的那些美人图一样,让人看了就喜欢,但真正买得起,又舍得花那么多钱去买一幅美人图的人,又能有几个。
就连许老板那样的大老板,都舍不得花那么多钱去买,甚至还想在章云安这里低价买,再高价卖出去呢,就别说普通人了。
章云安见他坚持要买,考虑到他现在也算是有钱人了,因此也没拒绝,第二天,她又带着周海洋去了一趟文物商店,打算给他挑几件。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替周海洋挑好几只花瓶和两只罐子,在他付钱的时候,突然看见魏宝兰走了进来。
她看见两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问章云安:“章云安,这里好像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怎么会在这?”
章云安昨天跟工作人员说,是帮亲戚买那些东西的,就是预防碰见熟人对她起疑,没想到今天还真碰上了个熟人。
她迎着魏宝兰探寻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说:“还不是我表弟这个败家孩子,最近跟着那个大梦归离赚了些钱,就飘了,又想要去买赝品。我怕他再被骗,就让他来这里买。他说我眼光好,就让我过来帮他捡好看的挑,反正这里应该也没假货,我就放心给他挑了。昨天我就过来帮他挑了好多,他还嫌不够,今天还要自己过来挑,我就又跟着来了。”
魏宝兰本来还带着探寻的目光,在听到她说这里反正也没有假货,和那句捡好看的挑就行,总算恢复了正常。
章云安没有错过她的眼神变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随后问她:“小魏,你不是要做吃食生意吗,怎么一直没有动静,现在又跑文物商店来干嘛?”
魏宝兰闻言,眸子闪了闪,随即道:“我跟你表弟一样,也想过来买些东西装饰一下家里。”
章云安点了点头:“那你挑吧,我表弟已经买好了,我们正准备走。”
章云安不想和魏宝兰继续在这多聊,以免她再发现什么异常。
谁料魏宝兰在扫了一圈货架上的东西后,眉头不由皱了起来,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刚才章云安帮周海洋挑的那些东西。
魏宝兰盯着那几样东西看了一会,突然笑眯眯地对周海洋说:“小周同志,跟你商量个事呗。”
周海洋在打翻魏宝兰家卤猪蹄的锅那次,就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后来听说她救了自己大嫂,对她的印象才有所改观。
但现在见她突然笑眯眯地跟自己说话,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道:“不知是什么事?”
“听你大嫂说,你昨天就让她帮你挑了好多古董回去,今天你又来挑这么多,把这里好看的都买走了,我大老远地跑过来,实在不想白跑一趟,不知你能不能把这两只双耳花瓶匀给我?”
周海洋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这两只花瓶我很喜欢,而且那货架上,不是还有和这两只差不多的吗,你干嘛不去买,非要我大嫂帮我挑的这些?”
“货架上的那两只颜色我不喜欢,再说你都买了那么多了,我之前还救过你大嫂呢,你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吧。”
周海洋听她提这茬,表情明显有些松动了,就在这时,章云安插话道:“小魏:你救的是我,又不是海洋,你要真想要,我可以帮你再挑几件,你干嘛非盯着他手里的那两只花瓶?”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两只,你就让他卖给我吧,大不了我多给他两百块。”
周海洋见状说:“大嫂,要不就”
“你别管,一码归一码,小魏,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帮你挑其他的,但这个海洋都付过钱了,而且他也特别喜欢,还请你不要强人所难。”
“那算了吧,你的眼光我不是很相信,我还是自己挑吧。”
魏宝兰见章云安死活不同意,怕自己再坚持要买周海洋手里那两只花瓶,会把她的老毛病给刺激犯了,到时就不好收场了,只能作罢,随后又把目光拉回货架上,挨个地看过去,像是在找什么。
她的举动,让章云安更加确定,她是从未来过来的,不然以她的性格,不该连挟恩图报的话都说了出来。
章云安猜测,应该她是知道,周海洋手上那两只双耳花瓶,在将来可能会上升到一个难以估计的价格,才让她这么想要从周海洋手里买过来。
或许还不止这两只花瓶,说不定自己昨天挑的文物商店最新到的那些古董里,也有魏宝兰想要的,只是她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来晚了一天,所以错过了。
想到此,章云安看了看周海洋,觉得他这家伙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也难怪当初魏宝兰第一次见到他,就说他将来会有大气运。
章云安猜得大差不离,只是魏宝兰只记得那批古董到的大概时间,并不确定是哪一天,在她的印象里,她还觉得自己是提前来了,谁料却晚了一天。
她更不可能知道,章云安会因周海洋说到他之前买的那些赝品的事,提醒了她也该买些古董瓷器,装饰一下有些空的家里,结果还把那批新到的古董差点全挑完。还剩下的几件,今天也被章云安挑给周海洋了,其中就有那两只她十分想要的双耳花瓶。
所以严格来说,章云安能赶巧碰上那批新到的古董,其中也有周海洋的功劳。
当然,章云安凭的不是什么先知,也不是像周海洋那样就如同踩了狗屎运,被大梦归离老师带着一路飞升,她靠的完全就是自己前世那些吃了大苦才学来的学识和见识。
魏宝兰挑了一圈,也没再能挑到自己想要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章云安见状,也四下看了看,最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圆肚小口的双耳瓶,她对工作人员说:“同志,麻烦把那个拿给我看看。”
“哪个?”工作人员走到她指的那个角落后问。
“就是笔洗后面的那个双耳大肚瓶。”
工作人员闻言,才从角落里把那只瓶子给她拿了过来。
章云安看似不经意地看了几眼,实则是在确定其真假,之后她大声说:“这个瓶子也好看,小魏你要不要,不要我就让海洋买来送我,我帮他挑了那么多东西,他作为感谢应该也要送我一件。”
魏宝兰先是沉默没说话,章云安猜她应该是在脑子里搜索有关这只瓶子在未来的价值。
果然,本来还很沮丧的魏宝兰,很快就重新振奋了起来,伸手接过章云安手里的瓶子:“我要我要。”
她最终以500块的价格买下了那只双耳大肚瓶。
买完东西,她对章云安说:“章云安,我也不占你便宜,你去挑个和这价值差不多的东西,我给你买。”
章云安却摇了摇头:“不用了,这只瓶子,就算是还你上次救我的恩情,从此咱们就两清了,你看行吗?”
魏宝兰闻言,本来脸上还有些愧色,但不知想到什么,可能又觉得占章云安的便宜,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因此腰杆子又挺直了,“行吧,真是便宜你了,一只瓶子,就让你还清了我的救命之恩。”
章云安没有应声,无论这只瓶子将来值多少钱,能用它来了结她欠魏宝兰那次救她的恩情,她都觉得值了。
虽说之前她不仅按照魏宝兰的要求,敲锣打鼓给她送了锦旗,还给她定制了两套并不便宜的小洋装,但她并不觉得那点东西,就能够还清魏宝兰救她的恩情。
魏宝兰自己应该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今天就算她再怎么知道周海洋手里的那两只花瓶,将来可能价值不菲,也不会用救过自己这个理由,来让周海洋把花瓶转卖给她。
要是魏宝兰今天不提这茬,章云安可能等回去后,会从自己昨天买回去的那些东西里,挑几件,让周海洋拿去原价转卖给她。
以后魏宝兰要是遇到什么难处,自己依旧会出手帮她。
但今天,魏宝兰只因两只花瓶,就主动提了这茬,之前那份恩情,在章云安的眼里就有些变质了,所以才想一次把这人情还了。
现在魏宝兰既然同意了,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出了文物商店,魏宝兰带着章云安给她挑的那只双耳大肚瓶朝西走了。
而章云安则带着周海洋,和他买的那些东西朝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