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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又在剪红线了 迟笔 18487 字 2个月前

两人已经在这片忽冷忽热的池子里泡了小半晌。

尽管没说也没问,他们之间的秘密从那场棋局开始, 早已被心照不宣地摆在了明面上。

长月枫一直没再出过声, 只是收了剑默默撇在一旁,原本还会摆一摆的狼尾巴几乎垂成了一条直线。

一切被戳破的太突然,温折秋也头一次有些哑言,不知道第一句该说点什么才合适。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吗?”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你找了很久的那个宝物, 真的只是宝物吗?”

答案似乎也很明了了。

“那个喜欢的人是不是……”

“…………”

温折秋暂停思考,问了一句半废不废的话:“那些便是「灵」吗?”

“……”

长月枫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嗯”了一声。

也不说别的。

温折秋瞄了两眼,没瞧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小祖宗这会儿的心情很不美好。

若是照平常, 他给个抱哄哄就好了,可现在……

还是不要耽误长月枫的好。

正好这灵池的水泡的人浑身不适,温折秋往下游了一点, 示意长月枫不用跟过来:“殿下稍等,我去取一点「灵」。”

“……”

长月枫垂下眼帘,没吭声,但也依言没有跟着下游。

气流汇集的位置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温折秋越往下游,敏锐的觉察到周身的池水也越发古怪, 从忽冷忽热变成了又冷又热,好像在水里掺进去了不少东西。

随着他游动的动作,带的池水不断往衣衫里灌,那些形容不上来的东西也似乎在悄无声息地沿着肌肤渗入。

奇怪……

温折秋仔细感受了一下,并未发现经脉里多出来了什么,只感觉灵池的水越来越热,和一口架在火上煮的锅似的。

他加快下游的速度,决定快些把「灵」取到手,先撤离灵池再说。

周围的灼热一点一点往上拔高,待温折秋接近池底时,呼吸不自觉地比平常重了许多,甚至有种自己在水里头冒汗的错觉。

与此同时,那种说不出的异样像是发酵的差不多了,从脉络间渐渐浮现了出来。

温折秋品味着身体中弥散开来的,类似于渴望某种东西的情绪,回想起了在大殿里听到的提醒。

“「灵」的周围充斥着情绪与欲望。”

所以幻境代表着情绪,「灵」附近环绕的即是欲望吗?

也对,毕竟「灵」本身的能力就是让人生出七情六欲。

反应过来后,他很快稳住心神,压制住体内不断生长的欲念,又用灵力给自己建好防护,才向最近的一缕气流伸出手。

然而在抓住气流的瞬间,温折秋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灵」的本体能诞生出的欲念强度。

原始且纯粹的欲望铺天盖地的扑了上来,竟是越过了他用灵力建好的隔挡,与早早潜伏好的伙伴们汇合在一处,从温折秋的意识海里焰火似的绽了开来。短短几息时间,便将他原本清明的意识吞进去了大半,霸道的侵占进了身体各处,无法控制,甚至还在膨胀加重。

暮紫的狐狸眼里有一瞬间的竖瞳,温折秋小腹一紧,心道一声不好,快速把手里攥的气流存入了准备好的玉盒中,忍住浑身上下怪异的难耐,朝来时的方向折返上游。

回到长月枫身边时,他也来不及打招呼了,干脆扯住他的衣领,提在手中径直往水面赶过去。

长月枫:“?”

珍珠似的水花猛地溅到池边,温折秋扯着长月枫往岸边走了几步,本就困乏的脑子被欲念撞的愈发晕眩,强撑着的最后几分力也被抽空,足下一软,压着他不受控地往草地上倒。

他的行为和表情明显不对,长月枫双手扶在温折秋的背后,环着他侧卧在草丛中,边检查边问:“怎么了?”

不检查还好,他的灵力一入体,瞬间被欲念吸收成了自己的力量,像是往燃得正旺的火堆里扔了把干柴,火焰噼剥一声爆响,彻底将温折秋残余的理智杀了个干净,整个人也淹没在了滔天的火海中。

好热……

温折秋被血液里的滚烫激得蜷起了身子,昏昏沉沉的推了推身前的人:“回去。”

赤红的狐耳可怜巴巴的伏在发间,像只刚受完欺负的小狐狸。长月枫微怔,一时间会错了他的意思:“去哪?”

“……”

温折秋正在被填满的欲念肆意啃噬,神智一片模糊,已经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他窝在长月枫怀里,身上又麻又烫,脑子又晕又乱,连先前压着的那股火也被引了出来,重重影响下,一时间几乎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一只发了情的狐狸,克制不住地想寻到另一只狐狸纵情云雨,把身体里快要爆炸的火全部发泄出去。

好像面前就有一只……

虽然不是狐狸……但是有自己,还有自己喜欢的味道……

湿漉漉的狐尾从背后探了出来,卷在长月枫的小臂上,牵着他的手往腰下滑,似亲昵的邀请。

红通通的狐狸眼里也透着水光,有些失神的望了过来。

如此情状,长月枫也差不多明白是出了什么事,默了一瞬,顺着狐尾的牵引,沿着温折秋纤窄的腰段,慢慢将那双匀直的腿露了出来。

常年练剑的指腹带了点薄茧,此刻拭过细腻的皮肤时,那一点的粗粝磨的温折秋忍不住抬了抬腿,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先一步挂在了长月枫的身上,狐狸粘人似的磨蹭了两下。

衣间早已被折磨的狼狈不堪立刻将另一份也带了起来,长月枫沉了沉眉,把他稍微拉开了一点:“乖一点,别乱动。”

骤然分开,温折秋更烦闷了,自然也听不进话,照着他的胸前就是一口。

他们的衣衫湿的透彻,薄薄一层挂在身上。这一口似乎是咬到了不该咬的地方,长月枫眉心一抽,仍是隐忍不发,指尖缓缓下探。

温折秋被他整个拢在掌心,安抚的脑海一阵发空,张了张口,无意识的唤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在叫谁。

“殿下……”

耳畔似是响起了低沉的回应,同步而来的还有血液里被舒缓些许的灼热。温折秋仰着颈,呢喃着又唤了一声:“殿下……”

体内一阵一阵的传来快.意,他茫然的瞠着眸子,看不大清眼前的青年,反倒是后方的满林红梅无比清晰,挟着和青年身上一样的暗香,缱绻的萦绕在自己周身。

“……”

温折秋鸦羽轻微的颤了颤,又贴回了长月枫身前,搂着他往上蹭了一点。

草叶间随即挂上了一些黏腻,然而他这一次的不适还没缓解下来。长月枫被挤的停了须臾,还是就着这个不方便的姿势继续抚.弄,低声哄道:“我在。”

他这回的动作比第一次要娴熟太多,也有技巧的多,温折秋被弄得混沌又愉悦,又听了哄,眯起一抹狐狸开心的笑。

他被烧得糊涂,这会儿真的以为自己是一只狐狸,笑完之后,循着狐狸之间该有的亲近方式,侧着身子把长月枫压在底下,在他暗沉的眸光中,翘着尾巴往上攀了一些,舌尖在长月枫的下巴上轻轻碰了碰,随后沿着柔软的下唇瓣,一点一点舔了进去。

长月枫身子一僵,想到回应的时候,温折秋已经退了出去,又往上挪了几寸,捏过一只高高竖起的狼耳,把软绒绒的耳朵尖尖咬在了嘴里。

他身上套的一直是长月枫的衣服,在这一通混乱中,凌乱的垮了下来。几缕发丝垂在水光洇洇的锁骨前,一下一下的撩在长月枫的脸上,没费什么力,就把他身体中泡进去的一点欲念也给引了出来。

漫天的红梅猛地晃动起来,温折秋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看清楚,温软的唇瓣已然压了下来,撬开他的齿关,极具侵.略性的闯入纠缠。

…………………………

温折秋睁大眼睛,浑浑噩噩的意识海骤然一清。

……………………

他偏过头,躲开又一次衔过来的人,下意识的想挣扎:“别……”

“……”

长月枫抓住狐尾的手一松,盯了温折秋片刻,又放缓了几分力道,很轻很慢的,把他解放了出来。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奇怪,温折秋绷紧身子,随着他的动作低低的喘着气,却在同时,感受到脉络间溢满的灼热终于泄出去了一缕。

相比之下,刚才的安抚相当于完全没有效果。

原来要用这种方式吗……

温折秋头晕目眩的想着,感觉到欲念又开始吞噬他刚醒过来一点的神智,抬手圈住长月枫的脖颈,虚弱道:“再试一次。”

长月枫闭了闭眼,揉一揉他的尾巴尖,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温折秋体内的火果然又少了一缕。

他拉拉手里紧攥的衣衫,想趁着神志不清前嘱咐长月枫就照这么做,却听到青年淡然,并且不容置喙的道:“下一次,不放尾巴。”

不放尾巴,那放什么……

温折秋完全没了思考的力气,半阖着眼眸,迷迷蒙蒙的点点头,混乱答应:“只要不是太奇怪的东西就行。”

这句话说完,他就被掐的腰身一疼,没过多久,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被托起来了一点。

长月枫好像是照他的话做了,可不知怎的,温折秋觉着自己比之前更热了,神思也乱的不成样,没一会的功夫,已经彻底对周遭没了感知。

眼前的景象如夜幕般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狗头]小情侣快点在一起吧

本章掉落小红包[猫爪]

第37章 到哪里去了 “你们家那位够折腾人的哈……

不知道过了多久, 温折秋昏昏沉沉的睁开了眼。

周身已经干爽,换上了属于他自己的衣裳。

眼前却不再是鲜艳的红梅海,取而代之的是芳草青青的葱郁森林。

还有一张毛毛茸茸的大白脸和一张阴阴垮着的小凶脸。

“折秋, 你可算醒了!”

大白脸乐呵呵的举起一只爪。

“……”

温折秋神思仍有些混沌,指尖动了动, 下意识的想撑着地坐起来。

腰腹间却蓦地传来一阵酸痛。

好像已经累了很久。

他又想按一按眉心, 却发现胳膊也酸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甚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不酸的。

出灵池后发生了什么……

温折秋轻轻吸了一口气,强撑着坐了起身, 把一团浆糊的脑子揉揉清醒。

梅花林间那些裹着湿热与旖旎的记忆, 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从意识海中涌了上来。

落了满身的红梅,破碎的呻吟,交缠的尾巴, 甚至还有带着啜泣的央请……

温折秋眼睫一颤,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他居然在欲念的影响下,引诱长月枫和自己做了那种事……

醒来的人刚坐起来又倒了回去,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萧白疑惑歪头,虎爪在他背后戳了一戳:“喂!喂!你怎么了这是?”

草丛里或躺或卧的其它小妖也围了过来, 好奇的探过脑袋观察。

各色的绒毛随之在空气中飘飞,温折秋被一群毛茸茸围着,勉强有了一点力气, 再次从草丛中坐直了身子。

萧白正用原身驮着云念倾,细长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小美人下垂的嘴角,见他又爬了起来,露出一个很是八卦的虎式笑容:“看来你们家那位……够折腾人的哈!”

温折秋:“……”

谁们家那位。

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刚想说“你误会了”,萧白像是有所预料, 大白虎爪点点他皮肤各处的痕迹,又是一顿挤眉弄眼。

温折秋:“…………”

他扫过自己手臂上被用力抓按的青红痕迹,又无意识地动了动腿。

然后明显感觉到了腿.根内侧有牙印的存在。

温折秋:“?”

这小狗咬到哪里去了?

他脸色一会青一会白,还若隐若现泛着点红,萧白瞧着简直新鲜极了,若不是顾及着背上驮着人,恨不得当场乐到往地上打几个滚。

“我还以为你有了红线也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呢,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反应,月枫没第一时间见着真是太可惜了!”

突然提到长月枫的名字,温折秋下意识抬了抬眼,望向角角落落皆是一片绿油油的森林。

植被繁密,妖兽汇集,还有一弯熠着日辉的小河。

唯独没有平日里走到哪里都会陪行的青年。

去哪里了?

“殿下到哪里去了?”

温折秋问。

“一会不见就想他啦?”

萧白刚要调侃两句,云念倾像是不大高兴了,抿着唇揪住了他的胡须。白虎当即疼的龇牙咧嘴,忙不迭地改了口:“他走了,走了。”

走了?

温折秋一怔,脑海里短暂的空白了一下。

一种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从心中缓缓弥散开来。他望着被扯得说不出话的白虎,弯起一抹惯常的笑:“知道了。我拿了点东西回来,来给云念倾试试吧。”

被提拉成倒三角脸的白虎挣扎的更厉害了,喉咙里一顿咕噜,含糊不清的不知道在嗷呜些什么。

温折秋欣赏了一会他狼狈的虎样,才把手摸进袖兜里,慢悠悠的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

然而他找了又找,几乎把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装着「灵」的盒子。

奇了怪,他明明放在最顶上,方便拿来着……

温折秋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又重新开始翻找。没摸几下,身旁的白虎一阵扑棱,终于是挣脱了出来,两只前爪把气哼哼的人抱在毛乎乎的胸口,继续说起了方才被打断的话:“我还没说完呢,那个叫「灵」的东西,月枫已经给念倾用上了,你们仙界果真是无所不有,这人情兄弟记住了!”

他用下巴固定住云念倾,又抽出一只爪,点点温折秋的身后:“至于他么,说自己有点事要忙,让我先帮忙照看你一段时日,还给了我们好多助益修炼的天材地宝,实在是太客气了!你看,我就说这人指定不错吧!”

温折秋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后方看,才发现长月枫赠予的天材地宝,萧白不好意思收,全给堆到了他的背后,比周围的普通花草不知道要鲜艳多少倍,小金山似的晃眼睛。

而他的身下,还垫有一张银色的兽毛毯子,似乎是长月枫在睡前放进他怀里的,只是他刚才醒的太迷瞪,没有注意到,给坐到了底下。

温折秋把毛毯从腿底下抽了出来,抖干净上面粘的草叶。

他看了会毯子上润着光泽的银色绒毛,叠好收进储物袋里,又把小金山往萧白面前推了推:“送你就拿着吧,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客气了。”

“这不是在等你发话么,既然神仙大人同意,那我可收下了!”

浅白的光晕在空气中收束,萧白化回人形,就要伸手去取那些天材地宝。云念倾小跑两步,飞快拦到他的跟前,瞪着眸子道:“有毒,不要。”

“……”

萧白不由得有些失笑,拍拍他的脑袋,抓起几株天材地宝递到他手里:“那辛苦乖乖帮我检查一下?”

云念倾就真的把手里的花花草草拿到鼻尖前方,小猫似的挨个嗅了起来。

他查看的认真,眼里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灵动。温折秋瞧了几眼,询问道:“我应该没睡太久?”

萧白算算时辰,点头道:“没多久,距离月枫把你送过来的时间,也就小半日吧!”

温折秋试着走近一步:“能给他检查一下身体吗?”

萧白刚要答应,云念倾眼中神色一转,猛地变得阴沉又凶狠,几乎是本能地龇了龇牙,要把接近他们的人全部赶得远远的。

温折秋将目光转向一旁,自顾自地盘算了起来:“嗯……哪天把这只小老虎毒死好呢?”

“……”

云念倾不情不愿凑上前,抬起一只胳膊。

看来「灵」的效果显著,才这么一小会,云念倾的理解能力就提升了不少。

温折秋往云念倾腕上搭了条帕子,细细查探片刻,能明显感受到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增长,甚至在引动着修为同步提升。

照这样下去,再加之一些有效的引导,应该能让这只山鬼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至于引导的方法……

温折秋收回手,拂一拂自己堇色的宽袖:“小白,再给你一个任务。”

萧白看着他微笑的脸,背后莫名一凉:“你,你说。”

满林子的小妖被云念倾刚才的气息吓的纷纷团成了球,五彩蘑菇似的埋在草丛中,呜呜叽叽的小声嘀咕。温折秋随意指向一只蘑菇,反手取出一沓厚厚的书给他:“每天再带云念倾和这些小妖一起念一会书。”

萧白:“???”

任务难度直线提升?

他张了张口,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问道:“你呢?”

温折秋挑起眉,玩笑道:“做什么,这么黏人啊。”

萧白:“……”

白虎身后的人又开始偷偷龇牙,温折秋装作感受不到四周的威压,慢慢腾腾取出玉箫,安抚道:“我还要回天庭一趟,估摸着十天半个月的样子吧。放心,等回来,我会陪你们一直到这条红线没有太大问题的。”

他一说回天庭,萧白眨巴眨巴眼,突然间又顿悟了什么,“喔”了一声,连连甩手道:“我知道了,你是想你们家那位了吧!啧啧啧,怪不得这耳朵都是耷的!行行行,我懂,我全都懂,去吧去吧!”

“……”

温折秋和他说不清楚,干脆放弃解释,回以一个表示称赞的微笑,懒洋洋的坐上了箫身。

他控着玉箫重新往云端飞去,试着在心中发起呼唤:“殿下?”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作者有话说:[狗头]狐狸心酸,但狐狸不说

第38章 美人捞英雄 喜欢什么便非他不可。……

日中的金辉倾在血玉的纹理上, 折出两只没精打采的狐耳,蔫蔫巴巴蜷在发间。温折秋余光注意到,又卷过身后的尾巴看了看。

尾尖上粘了许久的黏腻已经被打理干净, 被日光衬着,蓬的像一簇雪白的蒲公英。

完全看不出放进过那种地方。

在想什么……

温折秋停下跑偏的思绪, 又不免觉得有些难办。

他没想到与长月枫之间的过往还没理清楚, 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这会儿长月枫没有回应传音,大抵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取用了「灵」, 自己去承了所有的天罚。

那么于情于理, 他都该去照顾到人伤势痊愈。

照顾之后呢……

温折秋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把长月枫继续留在身边当徒弟。

先不谈别的,长月枫能寻他这么些年,哪怕他拒绝,长月枫怕是也不会放弃这份坚持。

可若是心软留下, 自己给不出回应,还享受着长月枫方方面面的好,对他未免太不公平。

莫约是感应到主人难得的犯愁,赴乐放慢了飞行的速度,发出一连串悦耳的乐声, 呜呜着试图哄温折秋开心。

温折秋弯了弯眼角,抚摸着它热乎乎的箫身,语气如常道:“没事。”

罢了, 一切等说开之后再考虑吧。

……

也不知他们在灵池里外耗了几日,温折秋进到神殿里的时候,长明夜正在书房里阅着神官们的汇报。

见他来了,长明夜从小山似的公文堆里抬起头,朝温折秋招招手:“折秋,你来的正好, 快来帮我一起看看。”

他面色平和,似乎没有对自己儿子受罚的担忧。温折秋依言走到玉案台边,拾起最上方的一纸公文查看。

入眼就是【第一千零一次天罚检讨】。

署名:长月枫。

温折秋:“……?”

第多少次天罚?

他想起来长月枫随身携带的各种药瓶,不禁问道:“帝君,殿下经常受天罚吗?”

“是啊,你是看到他的检讨了吧,那个不用批,放旁边就好。”

长明夜批阅着面前的公文,无奈道:“这小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在人间忙些什么,成天不着家,也不务正业。那些积压的公务换了人做,他受罚也是理所应当。”

温折秋微怔,又听他温和笑道:“还好,如今你们在一块了,他不会再到处乱跑,我也可以放心了。”

帝君又投来了那种看儿媳的满意眼神,温折秋听出来他话里的深意,解释道:“您误会了,我们……”

“那片梅花林可不太挡音。”

长明夜执着笔点点窗外,笑容间带了一丝促狭。

温折秋:“………?”

他低下头,很有效率的帮着批起了公文。

“月枫这孩子从小就固执,若是喜欢什么,那便非他的心仪之物不可,对人也是一样,你也大可以放心。”

长明夜笑着看了他一会,才将视线转回到字里行间,温声道:“这一次为山鬼赋灵,天道罚他在往生河里泡着,去把他接回来吧。”

往生河?

温折秋心头一跳,当即停了笔,顾不上再多想旁的事情,向长明夜道过谢,便快步朝着通往地府的入口赶去。

往生河的河水具有灼烧魂魄之效,是地府神官惩罚穷凶极恶的魂灵所用,向来只扔生前罪恶滔天,或是死后在地府犯事的魂灵。河内的水哪怕只是碰上一滴,都会有魂魄被熊熊烈火灼烧的剧痛,更别提让活人直接泡进去,时间久了,怕是连魂魄都会被毁掉一半。

这次的天罚未免太重了。

他算着时辰,估摸着长月枫已经在往生河里泡了一天一夜,足下的步伐不由得又加快了一些。

……

仙界通往地府有一条特殊的通道,温折秋曾经处理红线时来过一次,向守关的神侍说明来意后,顺利的进入到了入口之中。

踏过漩涡似的通道,仿佛转瞬之间从光明沉入了无间炼狱。

猩红色的天空血一般的覆在顶端,往下延伸是无边黑暗,状若灯芯的野草泛着幽幽荧光,照出一座漆黑高耸的牌楼。

四角狰狞的牌匾气势磅礴的纂着“鬼门关”三个大字,形形色色的鬼魂从不远处的黄泉河上乘竹筏而来,经过黄泉路,在牌楼前方排好长龙,或不安或期待,等候着关口守卫的审查分配。

鬼门关的守卫正忙着挨个审判,为众鬼魂分配该去的地狱层数,以及能进入轮回的具体时日。领头的那位见到温折秋手中代表月老的腰牌,客客气气朝他行礼:“不知月老阁下到访所为何事?”

温折秋还未曾去过往生河,礼貌询问道:“我要到往生河接回小殿下,可以帮我指一下路吗?”

“您客气了。”

领头守卫淡淡一笑,仔细向他描述起了具体的方位:“往生河位于第十层地狱,从入口的石牌一路往东走,经过一座吊有残魂的古楼时往南转,不出半刻便能瞧见。”

“多谢。”

温折秋颔首示意,循着他指的方向,从熙熙攘攘的鬼魂中间穿过,下到一层又一层的地狱。

越往下层的鬼魂数量越少,得以自由的程度也大大减少。到第十层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游荡在外的鬼魂,整层地狱弥漫着一股森冷阴郁的气息,叫人只是踏进就不寒而栗。

温折秋沿着领头守卫给的位置,很快赶到往生河边,待看清河中的情景后,心中又是狠狠一跳。

黢黑一片的河流水面看不见人,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冒着泡泡,犹如一只刚吃完人的巨兽,正餍足的打着呼噜。

整条河除了颜色古怪,水流相对平静,看起来危险程度不深。他弯身蹲在河边,试着用指尖在水面上探了探。

一阵剧痛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像是在魂灵深处点燃了一簇不会轻易熄灭的烈焰,烧的温折秋眉心不受控地下沉。

只是浅浅碰了一下都这么疼,若是整个人淹没进去……

温折秋指节微蜷,停下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

他快速估量好河岸和水泡之间的距离,没有过多犹豫,纵身跳进了往生河中。

形同刀绞的灼痛刹那间刺入了魂魄中,简直比人间最残酷的刑罚还要叫人难以忍受。温折秋忍着想要立刻破水而出的本能反应,一眼找到了昏迷在河底的人。

他以最快的速度捞过长月枫,搂在怀里带上了岸。

这一系列动作只用了不到半刻的时间,温折秋却已经被这前所未有的痛感疼得头脑发晕,撑在河岸的硬土地上缓了好半天,仍觉得连身带魂都在发着颤。

长月枫湿淋淋的躺在一旁,身体和魂魄没有出现伤口,面上神情也尚且平静,但从他紧蹙的眉头中还是能觉察出来,小祖宗此时很不好过。

好在周围没有人,温折秋缓过口气,立刻褪下他们身上的湿衣服,又取出手帕,把折磨人魂魄的河水全部擦拭干净,换了一身干燥的衣裳。

玄色的衣衫套在长月枫身上,衬出青年从未有过的苍白脸色,脆弱的好像下一刻就会出现裂痕。

这本来该是他的天罚……

温折秋心里没来由地生起一丝复杂,但也知此刻不宜耽误时间,便牵起长月枫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固定的差不多了,才直起身子,背着他尽量平稳地往来时的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酸酸甜甜的糖马上出锅

第39章 小狗当年事 不乖乖吃药的坏狗……

每一层地狱的布局都不一样, 由守卫按每位鬼魂生前的功德进行分配,除开天色暗沉的可怖,六层之前几乎与阳间无异, 鬼魂们像生前一样正常住着,等候进入轮回。

因为背了人, 温折秋步履比来时慢了不少, 从众鬼魂中穿行也更要显眼。

稀奇的是,原本还好好的鬼魂们在看清他背上的人之后, 像是见了什么比鬼还鬼的东西, 大半都跑到房屋后头躲了起来,一丁点衣角也不敢露出来,相当害怕被捉到的样子。

小祖宗还管地府的事?

四周顷刻间空空荡荡,温折秋奇怪的扫了一眼, 没太多想,把身后的人往上托了托,继续朝上层地狱返回。

越往上层,桥头街角闲逛的鬼魂愈发密集,有些没地方躲的鬼魂会抱团缩在一起, 望着两人的身影小声嘀咕。

“他怎么又来了?”

“好像受伤了,应该不会过来找我们……”

温折秋又走了一段路,几只胆大的鬼魂终于忍不住, 凑上来拉拉他的宽袖,小声道:“兄台,你,你最好不要背他。”

温折秋回过头:“嗯?”

一只猫妖鬼隔空点一点长月枫的脑袋,压低声音道:“这个人,这里不正常, 很疯的。你要帮他的话,把他丢到守卫大哥那里就好了,这样子背着走,他醒过来肯定会缠上你的!”

温折秋没太听明白,几只鬼见长月枫没有醒来,胆子又大了一些,干脆领着他往地狱关口走,好心解释道:“这个人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地府一次,也不知道要找什么东西,每次过来都弄得每一层地狱乱哄哄的,吓人得紧嘞!”

“他还会把每一只鬼魂都提起来,那表情比活阎王还恐怖!说不定是来挑选要吃进肚子的鬼,被选走就不能入轮回了!!”

“对!连守卫大哥都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任由他胡来!我们这种小小鬼魂就更别提了,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不然肯定会给自己惹上大麻烦!”

众鬼叽叽喳喳的诉说着自己多年来的见闻,显然是被长月枫的行为吓得不轻。温折秋跟随他们一路走到当前地狱的入口,听了个大概,也明白过来鬼魂们说的是什么事。

他侧目看向肩头沉睡的青年,心中的复杂又多添了一分,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之前听到过的一句轻飘飘的找寻许久,似乎比他原本猜想的还要漫长,也要辛苦的多。

依照梦中所见,他应该是在长月枫生辰的前一日出门,恰好遇上了天劫和兽潮,记忆也丢了,才没能回到他们曾经的宅院里。

而那时的长月枫堪堪成年,也就是说,他从那之后的日子里,每日的生活就是寻找自己么……

“兄台,到了!守卫大哥就在前边呢!”

“这一层的守卫大哥可好啦,你把他放到那里,绝对不会有事情的!”

耳边再次传来鬼魂们的提醒,温折秋收回思绪,冲他们感谢的笑笑:“多谢,麻烦你们相送了。”

这个笑在死气沉沉的地狱里实在明艳,众鬼魂当即被迷的神魂颠倒,愈发热情的自荐起来:“小事儿,都是小事儿!”

“下次有需要还来找我帮忙哈,我就住在刚刚那个地方!”

“还有我还有我!”

温折秋挨个答应,关口的守卫听到他们杂乱的声音,以为是起了什么争执,从石牌边上几步赶至他的身前,询问道:“月老阁下,这是……”

月老?

这位有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兄台竟然是神仙吗!

几只鬼魂吃惊的瞪圆了眼,温折秋微微一笑,示意他们可以先行离开,转而面向守卫,三言两语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

说完,他停了须臾,还是没忍住的问:“殿下经常来这里吗?”

“是呢,小殿下从前来的勤,差不多每年都会过来一次,看着像是来寻人的样子。”

守卫看向已经不省人事的青年,有些无奈的道:“您也知道,地府规矩森严,不能透露转生魂魄的名单,小殿下就只能一个个的找,回去自然得挨天罚,也不知是谁对他这般重要。”

他叹息着摇一摇头,又想起什么的回忆道:“有一次星宿阁下来办事的时候正巧碰上,似乎是给了小殿下一些提示,从那之后,小殿下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这儿了,近些年在仙界的时间更多一些。说起来,您和星宿还有点像呢!今日初见,我还以为您是他的同胞兄弟什么的……”

“……多谢。”

温折秋沉默着听完,又道了一声谢,浅淡的笑笑:“我们并不认识,相像应该是巧合。”

守卫提起的那位星宿神官,在仙界的名头很大,温折秋没有见过,不过也从天上人间皆有过耳闻。

那位神官掌管命运,对世间之事几乎无所不知。据说星宿不是他的名字,他的本体也并非人类,而是一条珍稀的白龙,相当神秘,也甚少会在仙界出现。

等等……

白龙?

温折秋继续往前的足步稍稍变缓,蓦地想起来前不久与长月枫交流的那位青年做的口型。

他当时看得清楚,那位本体也是龙的青年是盯着自己的耳穗所说,只是长月枫不想谈论的样子,他才没有多问。

温折秋还记得,曾经向萧白询问受伤细节的时候,萧白说过他身上有一道银白的灵力在帮忙抵抗兽潮,他才得以顺利带着自己逃离危险。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身上的其它法器在自我防御,没做他想,如今细细想来,竟是承了另一位神官的保护。

护心鳞……

温折秋垂下眼眸,托着长月枫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相传龙族的逆鳞和护心鳞最为珍贵,妙用极多,若是谁能有幸得到,相当于一生都会受到那条真龙的守护。

这还是一人之下的神官所赠的鳞片,长月枫就这么拿来给他打了耳穗。

被血色浸染的黑夜里,满地溢着微光的灯芯草无风轻晃,细碎辰星似的在夜色间亮起,像是谁掩藏在暗处的无边温柔。

……

离开鬼门关,重新踏上回到仙界的云层,温折秋揣着从未体会过的五味杂陈,背着长月枫一路穿过长明夜的神殿。

长月枫的殿宇建在梅花林的侧端,整座神殿比其他神官的居所要小很多,甚至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那是一座宫殿,更多的像是一所人间的宅邸。

温折秋弯下身,把长月枫从背上安稳放下来,转为揽在怀里,闲着的手探进储物袋中,摸出之前没来得及退还的钥匙。

他盯了会儿手里的钥匙,“咯哒”一声,打开了面前一尘不染的门扉。

屋内的陈设果然与梦中所见别无二致,摆件的位置一寸也没有差别,精致亦有情调,甚至从窗棂外能瞧见梅花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一看便是从里到外,每一处角落都仔仔细细考量过无数次。

浅紫色的珠帘摔出一阵悦耳脆响,温折秋半搂着人到床榻边缘,褪了长月枫的外衣和靴袜,把他掖进了梅香馥郁的被褥里边。

青年身材颀长,这一路背的他腰酸。温折秋干脆也褪了自己的外袍,坐到床榻的一角,望着薄被里的人怔了会神。

透过柜台上的铜镜,能瞧见赤红的狐耳仍是软趴趴的耷着,好像从醒来后就没再立起来过,把烦乱的心事表露的一览无遗。

长月枫到底还为他做了多少事……

温折秋盯着榻上昏睡的青年,不自觉地坐近了一点,抬手拨一拨他额前散乱的碎发,轻轻抚了上去。

指尖却是一烫。

怎么这么热……

温折秋方才自己也热的慌,这会静下心来才发觉不对,指尖下移,快速把长月枫的身体检查了一道。

里里外外无一例外的滚烫,好像整个人被扔进了熊熊烈火之中,一直被灼烧进了灵魂深处。

难不成是在往生河里泡的太久,河水已经渗进了魂魄里面?

他心头隐隐有种不安,把住长月枫的腕骨,仔仔细细又探查了一遍,眉头越蹙越深。

和他的估测差不多,长月枫的魂魄还在承受着灼烧之痛,虽然暂且没有出现残损,但若是找不出能缓解状况的法子,魂魄迟早会扛不住这股重压。

能抵抗往生河水的办法……

温折秋维持着冷静,在意识海中寻找着曾经看过的典籍。

少顷,纤长的鸦羽微微一抬。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曾经购买过的一众天材地宝,挑挑拣拣出一部分需要的,又把自己的手臂往桌台棱角一划,灵力在半空中燃起,飞快的炼起了药。

血色的火焰剧烈的曳动着,几乎将空气扭曲,没一会的功夫,其间的药草便化为了一滩液体,又在高温下逐渐转成一粒粒丹药雏形,以极快的速度凝实起来。

一只白净的瓷瓶出现在榻缘,温折秋扬手一收,将剩下的药丸存进瓶中,仅剩指间夹的一粒。

他稍微抬起长月枫的下颌,轻轻压着他张开嘴,把那颗丹药送了进去。

长月枫似乎感受到自己被强行喂了东西,紧皱的眉心防备的往下沉了沉。

下一刻,丹药就被重新吐回了掌心。

温折秋:“……”

他全当是自己放的位置不好,又把长月枫的嘴巴掐开一点,从犬齿旁递了进去。

这一次丹药直接被吐到了地上。

温折秋:“?”——

作者有话说:[可怜]长情小狗加大分

[狗头]不乖乖吃药,怎么喂呢好难猜呀

第40章 说点想听的 “换衣服前是不是要擦身子……

暗红色的丹药在地砖上滚出去一段距离, 肯定是不能再吃了。

难不成这次炼的药是苦的,小祖宗才这般不乐意?

温折秋颇觉疑惑,又从瓷瓶中取出一粒, 咬开药丸自己试了试味。

药香清甜,并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古怪味道, 和糖丸差不多, 挺好吃的。

他稍作思忖,感觉还是自己放的地方让长月枫吞不进去, 便重新捏一捏他的下颚, 在几个适合吞咽的位置又试了几次。

地砖上接连响起珍珠盒子被打翻似的咚咚落地声。

温折秋:“……?”

一粒也喂不进去?

他看看骨碌了满地的药丸,再看看眉头越锁越紧的青年,在心里思量着喂不进药的原因。

既不是药的味道不好,也不是放的位置不对……

莫非这是长月枫身体的本能防卫, 哪怕失去意识了也会对陌生的东西保持警惕?

瓶底这会儿仅剩了最后一枚丹药,温折秋松开手里的人,指尖在他唇角碰了碰,自言自语一般的道:“小祖宗,怎么样才肯乖乖吃药?”

他其实只是随口一问, 正想着万无一失的喂药法子时,长月枫像是感受到脸颊被人戳着,偏了偏头, 把温折秋忘记收回的指尖咬进了嘴里。

没有用力,反倒是唇舌温软,抵在皮肤上,像是小狗亲昵的舔了一下主人的手。

温折秋:“……”

温折秋:“?”

铜镜里的耳朵似乎立起来了一点,温折秋没有注意到,盯着自己还被衔着的手, 试着把指尖抽回来。

倒是顺利的脱离了出来,只是过程中又被轻轻舔了一下。

“……”

温折秋看着手上的一点湿润,缓缓眨了下眼睛。

喂药不肯吃,咬他的手倒是积极。

小祖宗若是醒着,指定做不出来这种举动。

他一时间觉着有趣,就又把指尖挨回去一点。

方才还皱着眉吐药的青年唇角动了动,竟然又偏过脸,小狗叼东西的姿态。

小祖宗还真是喜欢咬他。

温折秋曲了曲指节,正好错开他能咬到的距离,只能用脸颊贴到手指的边缘,无意识地轻蹭着。

温热的触感沿着皮肤传递到身体中,仿佛探进去一束狗尾巴草,挠的心莫名有些痒。

温折秋垂眼看了一会,心中缓缓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长月枫会主动咬他……

他也把药咬着喂的话……长月枫说不定愿意吃。

在地狱来回的这一趟也耽误了不少时间,窗棂外的残阳已经被磨的只剩最后一丝余晖。温折秋心知不能再拖,掂一掂瓶子,把最后一粒药丸倒在了掌心。

他把丹药咬在齿尖,伏低身子,贴上长月枫的唇瓣,尝试着把药完完整整的送进去。

似乎是觉察到了熟悉的气息,长月枫这一次没再抗拒,还很配合的张了张口,舌尖在温折秋的唇齿舔过,亲吮似的尝了片刻,总算是卷着丹药咽进了喉咙。

如若不是这会儿已经没了意识,温折秋甚至觉得他会像以前那样,压着自己来来回回亲吻个遍。

想到这一茬,温折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为什么长月枫之前被他主动靠近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僵一下。

所以是很想亲近,但是怕被自己讨厌,才一直默默忍着的吗?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坦诚他们曾经认识么……

感觉到咫尺的气息有退开的意思,长月枫刚舒缓一些的脸色又沉了回去,不太情愿他走的样子。温折秋本也没打算到哪里去,又为他把了一道脉,觉着情况稳定住了,才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条狼毛毯子,慢慢吞吞爬上了榻。

卧房里的床很大,睡两个他们都没有问题。挂着薄薄的一层青色纱幔,底下垫满了灰白的软毛毯子,坐上去的时候会往下陷一点,有一种被毛茸茸包裹的软乎感,舒坦的没边。

长月枫躺在靠近床边的一侧,温折秋本着随时照顾他的念头,睡到了靠墙的最里侧。

他拉过床榻中央的另一只软枕,有些困顿的想,他们以前每日竟是睡在一块的吗?

从那两场梦来看,那时的自己显然知晓长月枫的心意,居然还会留着他在身边,甚至有松口答应的意思。

为什么?

朦胧夜色流进床帐间,顺着榻上的绒毛折出微光,衬在青年沉睡的侧脸。温折秋有些怔神的望着,想不明白自己当时的心里在想什么。

他这一生从未想要过什么东西,也不想和谁留下无法割舍的牵绊。

任何事情和感情挂上钩,就会变得麻烦,且纠缠不休。

温折秋不想再体会那个冬夜的冻雪滋味。

可走过这一趟地狱,又从头到尾思虑了一道,温折秋也清楚,自己与长月枫之间的关系不是能说结束就轻易结束的。

难道他应该遵从自己曾经的选择……

温折秋卷着毛毯翻了个身,茫然的面对着墙壁,头一次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怎样一种滋味。

本能的抗拒,却莫名有些放不下,甚至还有隐隐有一种若是放弃,日后一定会后悔的预感。

墙壁上的影子时隐时现,恍惚间,温折秋迷迷瞪瞪的看到了同样的一张床,从前的他正蜷在和现在一样的边角,长月枫从后面靠过来,把他整个环进了怀里。

他奇怪的眨了下眼,又听到自己问:“做什么?”

长月枫沉默了一会,才低声回答:“怕黑。”

场景里的他似乎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虽是带着笑,声音却有点哑的问:“谁怕黑?”

长月枫又默了一瞬,安抚般的拢住他的手,应道:“我。”

床角的人又闷出一声笑,没有回过身,却也没把身上的青年推开。

“……”

看到这里,温折秋突然想起来,从前的他时不时是会做梦的。

有时顶着满身的泥污四处觅食,有时是一环接一环的笼子……反正皆是一些不太好过的噩梦。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梦便慢慢的消失了,他也没再怎么做过梦。

因为长月枫么……

怪不得被他抱着总是觉得格外安稳,还能很快入睡。

温折秋不自觉地转过身,见长月枫还在床边睡着,一下也没有动过,隔着一段陌生的距离,连清心静神的梅花幽香都有些淡了。

方才果然是在做梦。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柔软的毛毯里,又一次阖上了眼。

……

天亮之后,温折秋找长明夜借了一批新的天材地宝,炼好药后,一日三次的喂给长月枫服用。

长月枫身体素质本就不错,又有了丹药的辅佐,魂魄的情况每日都在慢慢好转。虽仍是昏睡不醒,从脉象上来看,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温折秋也难得落了个清闲,每日除开给他喂药和打理身子,余下的时间就是看看书,或是坐在窗边赏赏梅花。

每每从殿里的房间走过时,他也会试着回忆过往的事情,脑海里却仍是针扎的刺痛,只得暂且放弃。

这么过了小半个月,一日早晨,温折秋起床洗完漱,照常衔着丹药,伏在床边喂给长月枫吃。

不知是不是身体好的差不多了,近几日的青年比一开始要磨人不少,每次喂药都要与他的唇齿厮磨好一会,才肯乖乖把药吞进去。

温折秋已经习以为常,弯着身子任由他舔舐。

然而这一次没磨两下,他的齿间却是骤然一空。平日里要好半天才会被叼走的丹药,竟然已经顺顺当当的喂了进去。

与此同时,面前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

小祖宗醒了。

温折秋心中莫名跟着动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要退开。

却在下一刻被捏住后颈,拦住了直起腰板的动作。

长月枫把他往回扣近几分,就着刚才唇齿相接的喂药姿势,很深很重的咬住了温折秋的唇瓣。

不知是不是在昏睡时梦到了什么,他突然压回来的亲吻很凶,想要把人吞吃入腹似的,近乎是粗暴的攫住温折秋的呼吸,勾着他试图躲闪的唇舌纠缠,用自己的气息填满所有的空隙。

温折秋感觉自己就像只被拎住后颈抓个正着的狐狸,想挣开,却得顾及着他还未好完全的身体,只能被迫吞咽着,接纳着他,又因为这个歪七扭八的姿势,惹得眼角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生理性的水汽。

怎么一醒来就这般生气……

渗着日光的床帐间,复杂的狐狸眼与失了隐忍的沉黑眼瞳相视,如同一场不动声色地交锋。

良久,长月枫像是终于清醒了一些,松开温折秋,指背在他的眼尾轻轻拭过,又回归了往常的平淡神情。

床榻两侧的纱幔被这一番动作掀到了温折秋的背上,他撩到一旁,直起身子,与还躺在被褥里的人四目相对,缓一缓被亲麻的嘴。

金沙似的霞光涌入更多,照出青年眼里熟悉的一池静水,好像刚才的仓皇和烦躁全是他的错觉。

应该不生气了?

温折秋觉着他已经完全清醒了,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准备主动搭话。

刚要开口,却发现长月枫的一对狼耳折到了两侧,把本身的两只耳朵全部堵了起来。

温折秋:“?”

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听他说话了?

他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原本到嘴边的问好也随之一滞。

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长月枫见他迟迟不开口,眼眸稍稍垂落,低声问道:“师尊要说什么?”

耳朵却依旧严丝合缝地堵着,和嘴上的问话截然相反的态度,半分想听的意思都没有。

温折秋:“……”

这么明显的口是心非,其实还没清醒吧。

莫约是魂魄被烧了太久,心智也受了少许影响。长月枫这会的情绪完全藏不住,看着像只知晓自己马上要被丢弃的小狗,忍着满心的难过,等待主人下最后的通牒。

又乖又可怜的样子。

温折秋其实没想一开口就谈论这些,何况他自己也没有考虑清楚。现下被这么乌沉沉的盯着,只觉得心里又跟着动了一下,和堆了一半的高楼突然掉了块砖似的。

……真是祖宗。

他搁下原本要说的话,往前坐了坐,伸手捏住其中一只捂的紧紧的狼耳,提起来一点,眯着眸子道:“殿下这是在冲我撒娇?”

长月枫:“……”

他扫了眼不远处的镜面,才发觉到自己此刻的失态,狼耳尖尖的一撮白毛动了动,像是想重新立起来的样子。

只不过动了好几下,两只狼耳还是灰扑扑的捂着,把心里的想法表露的一览无余。

温折秋难得见到他这副模样,颇觉好玩,又把手里的耳尖掀开一点,玩笑道:“不如我说点儿殿下想听的?”

话音刚落,皱成一团的狼耳倏地竖了起来。

尽管长月枫的脸上还是惯常的没有表情,身体的反应却分外诚实。温折秋瞧着他望过来的,带了点光亮的眸光,无端有种这段时日的考虑尽数白想的感觉。

……算了。

他忽然不想再翻弄心里头那些缠乱的心绪,也不想做一些无谓的劝说。

反正就算拒绝,穗子上也有定位,长月枫肯定会在暗处继续陪行。

与其这样,倒不如就把他留在身边当徒弟,等记忆找回来再说。

榻上的青年一直没再动过,只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温折秋收回思绪,改口问道:“可是身体还不舒服,起不来?”

长月枫垂眼看向刚才抬起的胳膊,这会儿已经失了最后一丝力气,虚浮的搭在被褥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温折秋例行为他把脉,语气如常道:“那殿下可得努努力了,再晚些回去,小白怕是要被云念倾从老虎扯成猫了。”

这句话里含着的意思显而易见,长月枫眼中神色微动,有些意外,又确定似的重复了一遍:“回去?”

温折秋又拨了一下他的耳尖,笑眯眯道:“怎么,这些天睡得舒坦,想躲懒了?”

“……”

灰绒绒的狼耳随着他的拨弄抖了抖,长月枫盯了温折秋片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又抬了抬手,攥住他垂落在床榻的宽袖。

小狗爪子勾住主人衣裳,有所求的架势。

因为起了个早,温折秋还未来得及换衣服,仍穿着晚间休息时的素白寝衣。薄薄的一层丝绸挂在身上,又沾了些白日的细闪碎光,如同初日暖阳里的一峰新雪,慵懒也雅致。

现下雪地里被踩出了几朵小梅花印,他挑起眉,又听长月枫回应道:“既要努力,劳烦师尊扶我起来。”

他确实在榻上躺了太久,温折秋便掀开薄被,一只手绕过长月枫的背,把他从暖烘烘的绒毛间托了起来,从一旁的木架上取过一件外衣,准备搀着他先到殿外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些天他每日都会给长月枫擦两道身子,做这样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长月枫似乎有所知晓,高挺的鼻尖抵在他的肩头,故作不懂的请教道:“师尊,换衣服前是不是要擦身子?”

温折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摊开衣服的动作一顿,眼角余光正好瞥见一条小幅度晃动的灰尾巴,很快反应过来长月枫是故意的。

小狼狗还是不能惯着,不然只会得寸进尺的亮出尖牙。

于是也装作不懂的答道:“唔,大早上的……应该不用?”

出乎意料的,长月枫微微颔首,似乎是认同的意思。

他眸光下移,示意温折秋可以直接给自己套衣服,得出结论道:“所以是晚上擦?”

温折秋:“……”

睡醒的小祖宗,好像比先前更会捉弄人了。

虽是这么说,第一趟擦身体的温水其实早已准备好,就放在卧房中央的黑漆描金方桌底下。温折秋也是爱干净的人,起身把木桶提到榻边,决定在遂人心意之前先捉弄回去。

他对上长月枫深沉的视线,掌心向上摊开,微笑道:“尾巴伸过来。”——

作者有话说:[狗头]狐狸:继续当师徒,但底线持续降低

狗狗:留下就是变相松口,开追